第六二二章 抢戏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625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那福建举子对诗出，马上赢得满堂喝彩，但沈默却面色微变，徐渭轻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沈默轻轻摇头，其实在裕王府上，曾经对过有分相似，其中好几句竟完全相同，难世上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此时，那南直隶举子也有了，：“所有数，那到，加上百、千、万。听——百尺楼前丈溪，声羌笛桥西。传书望断春雁，倚枕愁闻夜鸡。夕逢牛女会，年空说案眉齐。万千心事肠回，月黄鹂向客啼。”果然个落，全都嵌进去了。
      
      川举子机关算尽，还无奈下去了，于只剩最后大高手。这次却南直隶举子出题，想想：“出个字咏春，花枝弄影照窗纱映曰斜，诸位可能对上？”
      
      “先来。”福建举子杀得兴起，渐渐再低调了，：“对个字咏夏，莲新长水贴青钱数点圆。”
      
      “这个字，可首诗。”那南直隶举子：“花枝弄影照窗纱，影照窗纱映曰斜；斜曰映纱窗照影，纱窗照影弄枝花。”第句前个字，第句后个字，第句倒读前个字，第句倒读后个字，这回文诗中，难度很高种。
      
      “巧了！这也首诗。”那福建举子笑：“莲新长水贴青钱，水贴青钱数点圆；圆点数钱青贴水，钱青贴水长新莲。”完全符合那举子格式，显然曾经玩过这种文字游戏。
      
      那南直隶举子无奈看福建举子眼：“老兄，也太厉害了吧？”
      
      福建举子笑：“没遇上强手。”专捡气说，引得下面都变了脸色。
      
      但那浙江举子和湖广举子却顾了那么多，俩满头大汗绞尽脑汁，想凑出符合格式个字。
      
      最后还那浙江举子技高筹，高声：“也有了，用个字写春天。悠云白雁过南楼半色秋！”
      
      便有好事者，按照方才格式破句：“悠云白雁过南楼，雁过南楼半色秋；秋色半楼南过雁，楼南过雁白云悠！”叫好成了片。
      
      于都看向湖广举子，又憋了半天，终于还摇摇头：“方才秋天还有些思路，可现在换成冬天，实在力所能及。”于拱拱手，垂头丧气下去。
      
      众为惋惜之余，都望向那福建士子：“那么能，能能把冬天做了？”
      
      “这有何难？”那福建士子微微笑：“们听着——梅枝几点雪花开春信来！”梅枝几点雪花开，点雪花开春信来；来信春开花雪点，开花雪点几枝梅。
      
      众听了，觉着果然有狂资本，实在才气纵横。
      
      还剩最后个了，这次却该那浙江举子出题了，微微笑：“有谜语，谜面首诗——谜底为个……名；请每猜出两个，都猜出来下去，若猜出来，请下去。”
      
      “讲！”到了这份上，谁也肯服软，两起：“猜出来便下去！”
      
      “请位听好了。”那浙江举子便：“佳佯醉索扶，露出胸前霜雪肤；走入帐中寻见，任风水满江湖。”
      
      这个还真有些难度，让屋里下陷入了安静，沈默和徐渭也紧锁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徐渭轻声：“猜出来了。”沈默点点头，动声色：“别抢戏。”
      
      但那福建举子猜出来也慢，但知存了什么心理，居然忍住没说。这让那等着给出答案，好顺藤摸瓜南直隶举子筹莫展，憋了半天终于认输：“猜出来。”说着问那福建举子：“老兄，别噎着了，说出来让愚弟开开眼吧。”
      
      福建举子这才矜持：“也知猜得对对，”然后才慢悠悠：“觉着，佳佯醉索扶，‘假倒’贾岛；露出胸前霜雪肤，‘里白’李白。”
      
      “那后两句哩？”众：“气说完吧，要把们憋死喽。”
      
      “走入帐中寻见，应该罗隐、任风水满江湖，应该翻浪、潘阆，知在下说对对？”福建举子笑。“对！太对了！”众闻言茅塞顿开，都叫起好来，还有好事者给端上碗酒，敬请高手饮下。
      
      只剩下浙江和福建两位举子,出题权在福建举子手中，望向稍显紧张浙江举子：“老弟谜语，怕自己想出来吧？”
      
      “。”那浙江举子诚实点头：“在某本古书上看到，说唐朝谜语，至今没对上。”这个年代，除了书经、朱子语类这种教科书外，其余书籍流传范围很窄，大都以私藏书形式，彼此隔绝着。所以出这种从书上看到对子，也怕被笑话。
      
      “那好，也出个从书上看来，要能照着对个，算赢了。”福建举子：“要对上来，这场赌局，可算们福建赢了。”
      
      “出上联吧。”浙江举子点点头，心说对对子总比猜谜语强多了。
      
      “说却什么绝对，而首联边诗，听好了。”那福建举子便清清嗓子：“逍遥近边，憩息慰惫懑。晴晖时晦明，谑语谐谠论。草莱荒蒙茏，室屋壅尘坌。僮仆侍倡侧，泾渭清浊混！”
      
      众听哗然了，这也太难了吧，联边诗便说每句诗偏旁相同，而且还得考虑到内容与语句通顺，难度本身很大了，更要说这种，句诗用了个同偏旁，根本没法对。
      
      浙江举子稍微想想便放弃了，这对来说难度实在太大了，有些服气：“会吗？”
      
      “现在会会问题。”那福建举子呵呵笑：“而会会。”说着板起脸来：“如果认输，便告诉答案。”
      
      “这么说，会了？”浙江举子。
      
      “得先认输才回答。”福建举子双臂抱在胸前，有些得意笑。
      
      “认输、认输、认输！”那些福建士子便齐起哄：“浙如闽！浙如闽！”
      
      在这片肆意嬉笑声中，那浙江举子面色涨得通红，嗫喏着嘴唇：“怎能代表全浙，浙江比厉害多了去了，即使认输，也能代表浙江如福建。”这属于强词夺理了，但万万敢松这个口，然会被父老乡亲吐沫星子淹了。
      
      “那谁能代表？”那福建举子傲气：“这屋里谁能答上来，尽管开口帮这个忙？”那些同乡便起哄：“怕谁也帮了吧？”时间，满屋子闽南强调，真得意极了。
      
      在这时，厅角突然响起个浙江口音：“这有何难……”马上将众目光都吸引过去，大伙儿只见个戴着狗皮帽子白胖子，正脸挑衅望着那福建举子：“随随便便对个，看如何？”说着便清清嗓子，拿腔拿调：“循徊徒彷徨，蒲苇芦草荒；愈念怨悲愁，江浊滚沧浪；遥迢远返，客宵寒窗宿。铁锁镇铜钟，伶仃佛侧倦！”
      
      这边念完了，那边也有记录下来，大家看，果然完全符合要求联边诗，而且通顺有意义——说诗心情低沉，漫无目出来散心，结果来到深秋江边，看到满眼枯黄芦苇，江水浑浊滚滚而去，使心情更加低沉，只好往回走。但在半路上天黑了，只好在家庙里投宿，夜里清冷，心中凄苦，只能伴佛而眠。
      
      众皆好诗，下子，分南北东西中，除了福建士子外，都个劲儿叫好……大伙儿也存心，早看惯那福建举子嚣张，想找压倒。所以这白胖子出生，风头便盖过了那福建举子。
      
      只有边上年轻暗暗偷笑，心说：‘言为心声，看来文长兄相思成灰，已经快要为那女魔怔了，得尽快帮促成这事儿。’
      
      那福建举子愣了会儿，端详白胖子这桌片刻，突然笑：“原来文名天下文长先生，学生输得冤！”说着躬身施礼：“学生福州末学郑堂，见过文长先生。”
      
      听这白胖子居然徐渭，满屋子举呼啦声全站起来，登时把方才意气之争抛在脑后，参观当世大名为重。徐渭幼年成名，到岁，便已经名扬全国了，与王世贞、李攀龙并称文坛领袖，有‘南徐北王中攀龙’称谓，在读书眼里，绝对偶像级物。
      
      “好玩，好玩。”如果被群姑娘色迷迷盯着，徐渭定然甘之若饴，可被这帮臭男火辣辣看着，禁浑身寒毛直竖，大摇其头：“来吃饭，们当存在好了。”
      
      愿望很快得以实现。因为暴露，所坐桌，自然成为了焦点，连带着边上幸灾乐祸沈默，也进入了众视线。
      
      便有眼尖举子认出了，惊叫：“天哪，竟然恩师！”很快引起了连串反响，有南直隶、有浙江、有江西、湖广、甚至还有福建。在确定沈默本后，众纷纷离席，呼啦啦跑过来片，满脸慕孺跪在沈默桌前：“学生拜见恩师！”还有很多易动情，都眼圈通红。
      
      沈默这个尴尬呀，刚笑话了徐渭，这下自己也能幸免了。
      
      这都因为在苏州年里，花费巨资扩建苏州府学，为学生们联系各大书院，延请名师来苏州客座讲授，仅收取分学费，还给生活困难学生以补贴、给学业优秀学生以奖励；本也亲力亲为，论公务多忙，每月都有天时间在书院中度过，或讲学，或解惑，或为学生们处理生活上困难；更难得，还没有狭隘地域观念，分欢迎外地士子前来游学，并给予本地士子同样待遇。这样德才兼备、视同仁师长，自然深受士子们敬重。
      
      有理由相信，此刻士子们表现，真情流露。
      
      沈默起身相扶：“都快快起来，别打扰家饭馆生意。”
      
      学生们听话，闻言纷纷起身，但仍然围在身边愿离开。
      
      “这位到底何方神圣？”自然更多，认识沈默，见年纪轻轻、眉清目秀，仿若家世清华贵公子，怎么成了这么多恩师了？由好奇打听起来。
      
      “说出来吓跳！”便有个沈默学生得意：“千年科举，们恩师头位……”
      
      “头位什么？”旁更好奇。
      
      “头位连中元！”那学生嘴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与有荣焉。
      
      “啊！原来沈首！”这下全明白了。众用比方才看徐渭时，火辣倍目光看向沈默，把围了个里外层、水泄通……这倒说沈默比徐渭还有名气，而值此大比前夕，能见到传说中考试之王，大家都觉着莫大运气，所有都想靠近点，沾点灵气，增加点考试运。
      
      大明科举吉祥物，非沈首莫属啊！
      
      沈默费了老劲儿，才把众都打发回去……这还因为学生们听话，把同乡们硬拉回座位上，这才让眼前清静起来。
      
      沈默端起酒杯，起身朝众敬酒：“本沈默，侥幸中足为奇，今曰赋闲在家，本想感怀下昔曰应考气氛，这才拉了文长兄，起来这琼林楼吃酒。”先点明自己闲个，以免惹来必要麻烦。然后笑：“果然虚此行，目睹了场无比精彩文斗，实在厉害啊！让这个听众都觉着过瘾之极！”
      
      知那些被自己抢了戏，心中必然爽，但这几句惠而费赞美抛出去，那些心里都美滋滋，觉着被沈首夸奖了，必然会有好运气。
      
      “为了表示感谢，”沈默顿顿，微笑：“想敬几位出来比试朋友杯酒，知能否赏脸？”
      
      ‘真太谦逊、太平易近了……’众闻言心说：‘也知谁赏谁脸？’那些个方才比试举子自然受宠若惊出来到沈默面前……此刻也觉着个年青了，都被身份眩晕了。
      
      沈默亲切问们姓名籍贯，原来那福建举子名叫郑堂，字汝昂，号雪樵，福州士。
      
      那浙江举子叫余有丁、字丙仲，号同麓，宁波府氏，过从没去过苏州，更没见过沈默。
      
      那南直隶举子本认识，王世贞弟弟王世懋，江苏太仓。
      
      那江西举子叫杨时乔，字宜迁，号止庵，宜州。
      
      还有那个滑稽湖广士子，名叫孙应元，嘉靖同乡。
      
      其余也禀报姓名，沈默都礼貌致意，然后与们碰杯，自己先干为敬，也紧跟着全喝了。
      
      饮罢，沈默对们个微笑：“们也算打相识，提议们互相敬个，如何？”
      
      无应允，便互相敬了杯，想起方才意气之争，觉着都有些好意思。沈默开心：“这样多好，甭管咱哪里，都大明子民。相互切磋、比个高下都可以，但伤感情咱们做，对对啊诸位？”
      
      众纷纷点头：“谢大教诲。”
      
      “什么教诲？几句掏心窝子话。”沈默摆摆手，搁下杯子：“为什么咱们大明这么多，还被俺答、倭寇之流欺负？因为咱们团结，喜欢自己架秧子，这样谁也打过。”说完自己也乐了，：“今天什么大，这话随便说说，诸位觉着有理听听，没理当耳旁风吧。”说着拍徐渭：“咱们走吧，大家伙还没吃饭呢，咱们在这儿影响大家食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