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五章 神挡杀神 （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8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月菊花开满城，满城尽带黄金甲。
      
      当秋风变得凛冽，除了这满眼菊花之外，燕京城中再找到其它鲜花与之争奇斗艳了。
      
      当所有庞大势力，都因为这样那样原因，而或主动或被动收敛起爪牙时，整个京城官场，凸显出那把拉风凌乱胡须来……高拱对吏部清洗，毫意外引起了轩然大波，舆论将专横、跋扈、偏狭、读才恶名加诸其身。然而众也只私下里咬牙切齿，最多扎个草诅咒番，可让谁当面指责，或者上书弹劾，放眼朝堂，还真没敢捋这个虎须。
      
      高拱本来已经憋足了劲儿，准备迎接番大反扑了，谁知除了偶尔听到几句背后之言外，竟没有敢明着跟自己放对。由心说：‘呵呵，怕了吧？’可知什么适可而止，像对沈默说，非得以雷霆手段，杀得对手片甲留，才能给改革创造条件。
      
      在把吏部上下洗刷遍之后，高拱将空出来职位，半换上了自己班底，半换成了沈默提供给小年青。见谁也敢冒着触怒高胡子风险给们出头，剩下那些心有满者，也只能夹起尾巴来，小心翼翼给办差。
      
      稳定了大后方之后，高拱并没有急着，把和沈默议定奏章抛出来。而向笼罩在京城上空那个身影发起挑战……深知，算自己和沈默方案再好，在当下这个顽固保守氛围中提出来，恐怕也会掀起多大涟漪。因为徐阶虽然走了，但朝中仍有班底，绝大部分官员，仍然视徐阶政策为圭臬。可以说，如今朝廷上搞得这套，仍没有徐阶徐阶之政。
      
      徐阁老养望年，其恐怖影响力，足以让任何与心意相悖，施展开手脚。
      
      想要革旧布新，必须先把那个带着腐朽气老者影子，彻底从京城赶出去！
      
      在苦苦寻找发飙机会时，机会送到了眼前……这天下午，高拱像往常样，从内阁回到吏部坐衙。今曰当值陆光祖，赶紧将上午处理过公文，亲自抱给这位祖宗审阅……跟杨博大事糊涂，小事随便时情形同，如今这位掌铨阁老待待己都分苛刻，无任何事，都必须做到精益求精，容有差。否则才会管，侍郎还郎中，保准顿泼天大骂，让后悔怎么走上仕途这条路。
      
      短短到俩月时间，陆光祖已经被骂了次，虽然这已经高拱身边，挨骂最少记录了。但对向来以老成持重著称陆侍郎来说，绝对什么好夸耀事情。
      
      所以在奉上那摞文简后，陆光祖虽然状若平静在案前坐下，但整个心都揪着，唯恐这高胡子把脸拉，化身花洒给自己洗脸。
      
      高拱看得极认真，陆光祖也敢出声打搅，签押房了安静极了。只高部堂每蹙眉、叹气，都会引得陆光祖阵心肝发颤、浑身发毛，直祈祷着赶紧过去这两天轮火焰山。
      
      怕什么来什么，当高拱看到中间份奏本时，直还算正常脸色阴了下去，但忍着没有吭声，而继续看下去。但当看到下面份也如此时，便把那两个奏本往面前扔，冷声：“以后这样非分之请，概准。”
      
      陆光祖赶紧拿过来看封皮，知里面内容了，原来嘉靖朝官员唐枢、王俊民子辈，向吏部上表请求荫恩奏疏……唐枢在先朝以大狱得罪，王俊民则因议大礼得罪，都在《嘉靖遗诏》颁布后得到了平反，其后按照前面惯例，上书吏部申请荫官。像这样乞恩奏疏，自《遗诏》颁布两年来便终曰绝。许多本在恤录名单里被免官员，也纷纷借着大赦之机，下活动，企图再起。
      
      长期以来，对于此类荫恩恤录，因为有《遗诏》这面大旗所在，更重要，所有都知，这徐阁老收拾心重要举措，没有敢于在这上面找痛快，所以除了大歼大恶之辈外，大都依所请恤录了。
      
      只陆光祖这种老吏部很清楚，除了最初批恤录名单，经过严格筛选，朝野公认忠贞义士之外，后面两批批如批，沦为了当权者营私舞弊，为那些因为种种法，而被朝廷罢黜官员，大开方便之门……陆光祖真想问问那些榜上有名者，们中有几敢拍着胸膛说，自己因言获罪，被冤枉被打压了？绝大部分，还罪有应得。
      
      到后来，因为朝野间质疑声越来越响，便再大张旗鼓成批恤录。但这种行为从来没停过，只改成了分别自行上书，然后低调恤录而已……甚至在高拱复出掌吏部以后，也可避免，终曰被这些乞恩奏疏所扰，胜其烦。
      
      在今天之前，每有申请，则必先详细考察其所请恤录否合例，事关先朝口水仗律驳回；因为贪赃枉法律驳回；因为考察被黜律驳回……然而那些仗着有《遗诏》这面大旗，竟厌其烦反复上书，达目誓罢休。
      
      见陆光祖有些错愕，高拱提高声调，又说遍：“以后这样奏请律驳回，要再来烦了！”
      
      陆光祖这才回过神来，咽口吐沫：“这样话，怕有悖‘先帝遗诏’啊……”
      
      想起那个‘起复因建言得罪诸臣，存着召用，殁着恤录’所谓遗诏，高拱脸色便阴沉可怕，狠狠骂声：“屁得遗诏，都姓徐假先帝之名，私收心而已！”
      
      陆光祖这才想起，高拱和徐阶矛盾起源，出自那份《嘉靖遗诏》。以局外角度来说，徐阁老当时做得确实厚，事关接下来数年国家大方向问题，又怎能撇开其阁臣，而找来当时还侍郎张居正共拟呢？这摆明了唯独尊，把其余放在眼里吗？
      
      后来高拱果然以此事发难，但抵过徐阶老谋深算，仅没让得逞，还反手泼了脸污水。但打那以后，两矛盾彻底公开化。后面事情尽皆知……番搏斗之后，徐阶成功把高拱赶回家，然而还没喘口气，自个又被皇帝赶回家。最后高拱成功复辟，耀武扬威坐在自己面前，对那份出自徐阶之手《遗诏》屑顾。
      
      陆光祖也久经风雨，在政治上点含糊，从高拱话语里，便听出此老有借机发作之意。加之沈默曾经嘱咐过，要全力配合高拱行事，哪怕有损东南行为，也要等做了之后再向汇报。所以陆光祖哪能触霉头？便点点头：“属下也胜其烦，也知里面良莠混杂，有少浑水摸鱼之徒，只们打着《遗诏》旗号，只要没有显著恶迹，部里也没有拒绝理由啊。”
      
      “圣旨吗？”高拱见没有帮那些说情，面色稍霁：“这也请圣旨，杜此侥幸之门！”
      
      于说干干，也避讳陆光祖，便展开个空白手本，提起笔来写了《正纲常定国以仰裨圣政疏》，疏中说：
      
      ‘国朝以孝治天下，历代恪守君臣父子纲常。然而当先帝驾崩、今上登极之时，托孤之臣罔顾君臣之礼，味徇私舞弊，假托先帝遗旨，将因为大礼、大狱而获罪诸臣悉数起用，甚至拔擢至公卿，已去世也皆有赠荫。实属荒谬之举。’
      
      因为‘大礼，乃先帝亲定，体现先帝至诚至孝，彰显君臣父子恩义。而且献皇帝尊号，已在《明伦大典》中正式颁布，昭示天下很久了。但现在因为‘大礼议’得罪官员，全都获得褒奖赏赐，这将使宗庙里献皇帝灵位何以得享？使先帝在天之灵如何安息？使皇上每年前去宗庙祭祀时如何面对先？这难否定献皇祀位合法姓吗？而之后因建言而得罪臣官，难没有个罪有应得？’
      
      到这里语气愈发尖锐，直接控诉起来：‘然而托孤大臣却问有罪无罪、分贤与肖，只要遭先帝贬谪，律给予起复，只要被先帝处罚，律给予保赏。这难在蔑视诽谤先帝吗？便周武王反商政，也过只给箕子、比干等几个平反而已，从未听说但凡商朝弃用之律起用。更何况今上与先帝并非两氏朝廷，而亲生父子，却这样被胁迫着毁伤父子恩义、皇室尊严，令微臣心痛已！’
      
      最后，高拱疾言厉色：‘微臣执掌吏部以来，将此类泛滥恩荫律停革，而现在又有唐枢、王俊民之事，如果把理讲清楚，恐怕此辈泛滥恩荫将愈演愈烈，可收拾。如今之局势，当朝大臣将过失律推给先帝，而向底下大肆市恩卖好笼络心，这种行为居然被世默许为正常现象，毫认为悖逆，难天理泯灭、心麻木了吗？故而微臣坦陈于陛下，希望圣谕正告世，从今以后但凡有滥市私恩而归怨于先帝，都以大敬论罪！”
      
      写完之后，高拱将奏疏递给陆光祖过目。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看小陆同学脸色煞白，心中苦笑迭：‘果然神仙放屁，同凡响，您倒解了恨，可让徐阁老脸往哪搁呀？’便小意劝说高拱，否措辞再委婉些？
      
      “们怎么没想过对先帝委婉些？”高拱大手挥，便在陆光祖忧虑目光中，把奏疏封好，让送去通政司。
      
      胳膊扭过大腿，陆光祖只好照做。然而低估了高拱对皇帝影响力，更低估了高拱政治敏锐度……仅仅等了两天，便得知了皇帝照准高拱所请消息！暗暗吃惊之余，也由感叹，这大明天，果然要变了！
      
      其实很多都低估了高拱政治智慧，简单直接手段，因为审时度势，知自己已经用着打太极了，见谁顺眼，直接板砖伺候成，所以懒得去做作。其实这位当今帝师貌似粗豪外表下，实际上却有颗明察秋毫之心，已经敏锐看出，虽然隆庆当初支持《遗诏》，但两年之后今年，帝心却发生了巨大变化。
      
      这理难理解，两年前隆庆，刚刚继承皇位，还没有完成，从个担惊受怕、受尽委屈皇子，到唯独尊皇帝心理转变。当时满心所想，报复自己父皇，补偿曾经苦难。所以才会同意那份把先帝从头到尾、彻底否定《嘉靖遗诏》面世。
      
      然而两年过去了，隆庆已经彻底完成了心理转变，虽然仍然荒银怠政，但谁都能否认，已经可以站在个皇帝立场上，成熟看问题了。那么彻底否定自己父皇，成了给皇家抹黑，让外笑话们父子了。无论如何，皇家颜面最重要，所以隆庆必然会后悔，当初为何会头脑热，答应和徐阶起埋汰老爹呢？继而连当初撺掇自己徐阶，也会起恨上了……年纪轻轻懂事，身为托孤阁老也懂事？这么诱拐着行此孝之事，到底何居心？
      
      高拱正牢牢抓住徐阶对先帝敬这点，打着为先帝鸣平，为当今避免孝之名旗号，绝对胜算在握！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