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三章 宦场如市（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82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高府书房。
      
      短暂沉默后，果然高拱先开了口，只听悠悠：“听说，当年徐阶向阁臣们询问高拱罪行，别都附和了，唯独太岳说：‘实在能乱说话。今天多说句话，也许明天被拿去当作中伤别材料。’可有此事？”
      
      张居正心下松，点了点头。
      
      “怕得罪自己老师？”高拱逼视着。
      
      “更怕对起自己良心。”张居正淡淡，脸大义凛然，其实自己都想吐……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没办法，谁让老高好这口呢？
      
      高拱也那么好打发，听了张居正话，嘴角挂起丝浅笑，脸玩味望着：“那要报复徐阶呢？””良心会告诉该怎么做。“张居正脸淡然，显得特高尚。
      
      “哈哈哈……”对于这个答案，高拱竟怒反喜，要张居正为了保住地位，而顾自己老师话，高拱绝会再跟这种交往，也会跟共事。
      
      反倒这两个‘良心’之说，大合高拱胃口，也许受够了那些趋炎附势、落井下石墙头草，对那种能昧良知、坚持公，分有好感。更何况，还素来欣赏小张。
      
      于书房中气氛下子好起来，高拱捋着乱蓬蓬胡须，笑着对张居正：“知，这次重出江湖，朝廷众无以为，必然对徐阁老施以报复，担忧政局将有巨大反复。”
      
      张居正虽然没吭声也没点头，但用眼里担忧之色回答了高拱。
      
      “且放心……”高拱脸大气：“华亭公过去对有恩，后来虽然有些误会，继而在小挑唆下，发生了些矛盾，但那都公事，没有私怨……大丈夫举事要光明磊落，如果能摆脱恩怨字，岂足哉。”顿顿，又：“况且徐阁老已经退了，高中玄再无耻，也可能去打扰个没有威胁老吧？”
      
      张居正默默听着，心中却飞快盘算着，知，高拱这在借机表白心迹，以打消自己及京城百官担忧。除此之外，还能听出更多东西……首先，高拱保证动徐阶，却把这笔账记在了那些当初中伤‘小’身上。其次，也暗暗威胁，如果徐阶轻举妄动话，会介意让个无权无势老，有个凄惨晚年。
      
      ‘连安抚心都这么霸气，果然高胡子风格。’想到这，张居正嘴角禁挂起丝微笑。
      
      捕捉到表情变化，高拱沉声问：“笑什么？”
      
      “小弟这高兴。”张居正风度沁心脾，竟让从月燥热中解脱出来。
      
      “高兴什么？”高拱总给留面子：“高兴用两难了？”
      
      “这只其。”张居正淡淡笑笑，然后正色：“但最主要，为大明终于有位胸怀宽广、远见卓识宰相掌舵，而深感振奋。”
      
      这马屁拍，令高拱浑身毛孔舒张，像吃了参果似。但转念想，却又心情灰恶：“内阁里吊尾巴个，算个球宰相？”
      
      “兄长千万别这么说，”张居正正色：“小弟定会让贤。”
      
      高拱也没打算居之下，所以也没有表示感谢意思，只苦笑：“前面那两位让，让也没用。”内阁又恢复了位大学士编制，如今排序——李春芳、沈默、陈以勤、张居正、赵贞吉、高仪、高拱……挟千钧之势而来高胡子，只能排在末尾，能接受了怪了。
      
      高拱说着自己先寻思开了：“高南宇倒还好说，同年，素来服……”顿下：“那个赵大洲……”想到今曰在宴会上，当着皇帝面，赵贞吉敢对自己出言逊，高拱禁呼吸粗重起来。
      
      张居正深知这种心情，虽然已经定计，要紧抱高拱大腿了；虽然赵贞吉整曰对出言无状，毫留情，但那毕竟徐阶留下来守望者，代表着徐党在朝堂利益，真能说抛开抛开吗？
      
      有这样想法，只能说咱天真善良老百姓，而所谓‘政治家’，跟咱们完全种生物。张居正几乎没有犹豫，便站好队：“说起这个赵孟静，小弟肚子气，亏还大儒呢，整曰里出口成脏，颐指气使，数次折辱于。”说着脸苦笑看向高拱：“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中玄兄盼回来了。这下小弟总算有了倚仗，兄长要再晚回来两个月，咱们兄弟恐怕见到了啊！”
      
      高拱闻言饶有兴趣：“哦，以左右逢源本事，也入了赵孟静法眼？”赵贞吉字孟静号大洲。
      
      “何止入了眼，简直恨得把当小厮使唤。”张居正脸郁闷：“这位大洲兄，在内阁都横着走，实在气势汹汹了点。”
      
      “说属螃蟹得了？”高拱调笑句，便问赵贞吉到底怎么得罪了。
      
      张居正也隐瞒，便将定会把赵贞吉如何如何像话、如何如何目中无添油加醋地数落番。
      
      高拱对张居正话半信半疑，因为以高胡子横劲儿，也可能如此折辱名大学士……难世上真有比自己还牛大侠？时拿定，也没有更多表态，只劝慰了番，便把话题转到自己心中熊熊燃烧那团火上，脸坦诚：“其实高拱去年黯然下野，本来无颜再回京城。但现在回来了，却为了出口恶气，更为了谋取私利……高拱连儿子都没有，又有什么好争呢？”说到这，脸上泛起层熠熠光：“但依然要争这个权！那个《陈事疏》看了，写得很好，深表赞同。国事如汤如沸，再玩什么君子政治把戏，只能陷入党争泥淖可自拔。现在需要省议论、振纲纪，让那些味空谈者闭嘴！让那些尸位素餐者出具，只有这样才能有希望！”
      
      自从提出《陈事疏》之后，张居正并没有等来热烈反响。除了赵贞吉会冷嘲热讽番外，其余等都表现很冷淡……但张居正并没有气馁，因为知自己建议终究会被赏识。
      
      而如今，那个回来了。
      
      其实早在嘉靖年，高拱便上了《挽颓习以崇圣治疏》，全面分析了国政朝事积弊所在，力言非荡涤陋垢，则难以抢救沉疴，但又强调，事态仍有可为，端在施行整顿改革。认为论在吏治、边防、军备、财政更各方面存在弊端，都由于所谓‘积习之善’所致。无非百年来淤积下来，诸如脱离实际过时规章制度；陈陈相因，习惯成自然陋规恶俗。痛切指出，此正‘天下之大患’所在。
      
      将这些‘积习之善’，总结为‘弊’。分别官场中‘执法公’、‘贪贿、恤名节’、‘敢任事’、‘嫉妒’、‘无效率’、‘党比掣肘’、‘因循塞责’、‘浮言议论’，正这种积习，导致朝廷士风正、公论明。而官吏以为耻、反以为荣，并以之为圣法恒谈，父昭其子、兄勉其弟，唯恐能化而入也。其染无迹、其变无穷，遂使天下之病重矣。”
      
      并在在那奏疏中明确指出，种种痼疾植根深厚，只靠公文申饬、刑罚禁止，实能彻底各处。非得寻根探源，施用大手术以割治之，决足奏效。坚定认为，只有摆脱传统羁绊、铲除诸种善积习，才可以推行认真改革。
      
      正如在给还裕王隆庆上课时，所讲过句话‘事以位易，则易事以当位；发以时迁，则更法以趋时’！
      
      其实这些弊端，睿智如徐阁老也样心知肚明，然而高拱胜过徐阶地方，在于仅知问题所在，还有解决问题办法。在那次早朝上，高拱慷慨激昂对隆庆：
      
      ‘夫舞文无赦，所以法守也！贪婪无赦，所以清污俗也！于崇忠厚则刻薄者消！奖公直者则争妒者息！核课程则推诿者黜！公用舍则党比者除！审功罪则苟且者无所容！核事实则浮言无所受！照此法施行，有能自立而脱去旧习者，必赏必进其仍旧习者，必罚必退使回心向而敢有梗化者歼乎其间，而弊庶乎其可除矣！’
      
      这其实高拱胸中施政纲领。
      
      现在张居正也上了份《陈事疏》，呼吁隆庆励精图治、运用皇权以大振乾纲，下决心清除积弊陋风；着手进行必要整顿和改革。疏中力言：‘近来风俗情，积习生弊，有颓靡振之间，有积重难返之几，若稍加改易，恐无以新天下之耳目，天下之心志。审几度势，更化宜民者，救时之急务也！’可见将所谓‘改易’、‘更化’作为指导全局急务，实在表明，时局败坏至此，势必须改弦复转，否则将无从摆脱窘困已极危局。
      
      在疏中所陈事，乃针对时下朝野盛行空论浮言，‘徒知哗众取宠、切实际言论’，提出了‘省议论’；针对时下纪纲肃、法度行，提出了‘振纪纲’；针对隆庆登极之后未能亲裁政事，以至于权威沦丧，使群臣对谕旨采取敷衍应付态度，因而提出‘重诏令’；针对时下赏罚用舍予夺公，提出了‘核名实’；针对时下国库藏空虚，水旱灾伤频仍，正当民穷财尽之时，要求节财耗、尚俭朴，因而提出了‘固邦本’；针对边防积弊深重，鞑虏来去自如，提出了‘饬武备’。这个方面综合起来，要求集中权力、统认识、施行各方面整顿，以富国、裕民、强兵。
      
      这也可以看成张居正施政纲领。
      
      显而易见，两基本精神高度致，都立足于除旧布新，将国家前途寄托于改革上。虽然们上疏时间同，基于客观背景同，因而在理论角度当然略有同，但却明显前呼后应，有志同！
      
      这才高拱对张居正格外宽容真正原因……对于高阁老来说，阻碍改革，都必须打倒生死仇敌；而能帮助改革，则战友、同志！
      
      所以哪怕这徐阶学生，高拱也会掩盖自己对欣赏。
      
      两改革谈了很多很多，当然大部分时间，还憋坏了高拱说，张居正埋头记录，只偶然插几句，便均能切中要害，让难以产生高山流水遇知音快感。
      
      当本曰讨论结束，张居正搁下笔，轻轻吹干墨迹：“中玄兄再润色润色，可以上奏皇上了……”说着压抑住兴奋：“旦皇上批准了，大明朝新纪元，将由您来书写！”
      
      高拱直笑呵呵听说着，但听到最后，却摇摇食指：“错，两个来书写。”
      
      张居正阵激动，看来高阁老把自己摆在和样高位置上，果然没有白救啊，连忙谦逊：“小弟怎敢与中玄兄并列，还鞍前马后、持鞭坠蹬为您冲锋陷阵吧……”
      
      说完便阵尴尬，因为发现，高拱正用奇怪眼光看着自己。
      
      “哪里妥吗？”张居正有些心虚摸摸脸颊。
      
      “对自己定位挺准……”高拱用尽量平静语气，尽量刺激到张居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