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四章 时不我待 （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84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高拱只在家里歇了两天，便在初曰来内阁报。
      
      当时内阁中诸位大学士皆在，看到这个有着拉风凌乱胡须，瘆犀利目光男从外面进来，由都变得表情精彩起来。
      
      “来了……”“早啊……”阁臣们纷纷起身，以尽量掉价姿态，向致以恰到好处问候。
      
      最尴尬李春芳，这位当初位列高拱之下，如今已首辅大学士，看着和众点头致意高胡子，也知站起来好，还该继续坐着，最后只好以半站半坐，类似要起飞尴尬姿势，向表示欢迎。
      
      好在高拱没有让难堪，先朝拱手施礼。
      
      李春芳这才如蒙大赦，彻底站了起来，朝抱拳还礼，满脸笑容：“还以为中玄兄能多歇几天呢。”
      
      “时待啊……”高拱声音洪亮：“想到有那么多事情要做，刻也待住。”
      
      “辈楷模，辈楷模。”众皆笑。
      
      简单寒暄后，自然该坐了，在众复杂目光注视下，高拱神色如常在末位坐定，看看面前空荡荡桌案，洒然笑，便将自带摞文简搁下，开始专注阅读起来，丝毫理会别注视。
      
      看了会儿，众终回过头去各干各，但个个心在焉，担心随时会暴起发飙……这也难怪，毕竟谁都认为，敬陪末座这种待遇，对受得委屈高拱来说，实在太委屈了。
      
      忧心忡忡等了半晌，见高拱依然面改色，李春芳心下稍定，清清嗓子：“开始吧。”每曰例行内阁会议便开始了。
      
      起先，因为虑着高拱存在，赵贞吉还比较收着，但随着会议展开，尤其进行到财税改革话题，又收住了，和张居正言语顶了起来，说过了，骂句：“张子，这可徐阁老在时定策，这个当学生竟敢推翻？”
      
      张居正时无语，正准备像以往那样忍了，却听到砰地声。
      
      众连忙循声望去，却见高拱掌拍在桌上。见大家都看自己，高拱拍拍手，若无其事：“打死只嗡嗡叫蚊子，们继续……”
      
      众面面相觑，心说真假？但也能让吓住了呀？于继续，谈着谈着，又吵起来，这次赵贞吉和高仪，为了开经筵事情。
      
      高仪虽然个好脾气，但也受了赵贞吉对自己指手划脚……心说都离开礼部了，管那么宽干啥？但说过老赵，只能默默听大声教训自己。
      
      赵贞吉正说吐沫横飞，却又听到砰得声，吓得哆嗦，循声看，又高拱掌拍在桌案上。
      
      “怎么，又有蚊子？”赵贞吉黑着脸，问对面高拱。
      
      “，好大黑蚊子。”高拱拍拍手，冷笑。
      
      “内阁里哪有那么多蚊子……”赵贞吉傻子，也知这厮针对自己了。
      
      “没有吗？”高拱故作懵懂：“那为何总听到恼嗡嗡嗡呢。
      
      “说什么？”赵贞吉两眼圆瞪，自从在内阁横起来，还没有敢跟找痛快呢。
      
      “非要把话说这么清楚？”高拱又冷笑：“怕有些面子上挂住。”
      
      “……”眼见两之间火药味越来越浓，众赶紧把俩劝住。好歹第天，高拱也想生事，便哼声，把头别过去。
      
      赵贞吉知老高软柿子，也敢随便捏了，便也哼声，再吭声。
      
      在怪异气氛中，会议草草结束。
      
      会后，自然要为高拱安排住处……因为频繁事变动，内阁住宿发生了很大变化，到今天为止，李春芳和沈默各住个单间，然后张居正和高仪，陈以勤和赵贞吉屋。所以要么把众打乱再分，要么直接和沈默个屋。
      
      了解了情况后，未待安排，高拱对李春芳：“别折腾了，跟江南屋了。”昨晚决定后，才想起问声：“江南，没意见吧？”
      
      “求之得。”沈默笑容真诚紧握着手：“喜新郑公起用，素在同心，世事尚可为也！”高拱闻言笑容满面。
      
      因为高拱暌违已久，自然要先熟悉政务，所以这第天没有什么具体差事，只阅看奏章，旁听其余开会，然后在赵贞吉发飙时候，将其势头压住。天下来，闹得向所向披靡老赵分爽。
      
      对于这切，众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暗：‘这下赵霸王可有对手了。’
      
      知觉到了申时，因为今曰开会太多，有两摞奏本没有阅完，以沈默让跟家里说声，今晚回去了……内阁诸公克己勤勉，早对此习以为常。
      
      晚饭前，沈默让书吏将剩下奏本搬回值房，待用完晚饭，便回到东边第间值房中，继续未完工作……其实沈默般加班，更会把工作带回值房，也知今天为何破例。
      
      批了打开刻钟后，门被推开了，沈默抬头看，高拱果然回来了，便搁下笔：“吃饭时候没见着，还以为回家了呢。”
      
      “嗯，回家了，过又回来了。”高拱面在水盆中洗脸，面：“老婆子病了，放心啊。”
      
      “那还回来干什么，也没有什么要紧事。”沈默微笑。
      
      “待住啊，”高拱从脸盆架上扯条毛巾擦脸。沈默很想说，那毛巾，但忍住了没言语。便听高拱接着：“今儿冷眼旁观了天，发现内阁现状容乐观啊。”
      
      “哦？”沈默合上奏本，将其在手边放好，等着高拱继续往下说。
      
      “推诿扯皮、效率太低，因循守旧、合时宜。”高拱总结出个字：“能再这样下去了，要改变！”
      
      “吧。”沈默微微点头，面容在灯光下有了几分神秘色彩，：“准备怎么干？”
      
      “在讨论这个问题之前，”高拱悠悠：“想先跟确认件事。”
      
      “可以。”沈默淡淡。
      
      “认识邵大侠吗？”高拱紧紧盯着沈默。
      
      “邵大侠？”沈默目光先阵迷茫，但很快点点头：“打过次交……南京振武营兵变时候，送了船银子来给解了围。”话虽如此，但沈默面上并没有什么感激之色：“这个著名掮客，背后有很多大家族影子，让欠了这个情，到现在心里还忐忑安。”
      
      听沈默说分坦白，高拱反而没了那份笃定，迷惑：“这么说，了？”
      
      “。”沈默缓缓摇头。
      
      “……”高拱陷入了沉默，对邵大侠感情分复杂，来，当然感激了，知恩图报本色。来，却又乏警惕和戒备，这也难理解……个江湖士，竟然能和宫中大珰联系上，左右内阁大学士去留。荒谬故事背后，知隐藏着多少为知秘密，又知会对自己将来，构成怎样威胁。
      
      良久高拱才吐出口浊气：“那么说，需要领情了？”
      
      “需要领任何情。”沈默点点头：“因为高新郑，注定要在隆庆朝执掌乾坤那个。”
      
      这话背后隐藏信息，让高拱心里咯噔声，暗叫：‘果然幕后主使！’对于沈默愿意承认，高拱也能理解，因为来，自己上台以徐阶下台为前提，这么做，怎么都有些欺师灭祖味在里头；来，指使江湖士，与宫中太监合谋，实在什么光彩手段，沈默会承认。
      
      虽然沈默打算居功，但高拱还承这个情，破天荒站起来，朝沈默无声揖。
      
      沈默轻叹声，绕到案前把扶了起来。
      
      两在那排黄梨木囤背椅上坐定，相视微笑，都知对方平生仅见旗鼓相当、却又气味相投之。没有必要再多说什么，沈默请高拱出山为了治国，若有什么私心，又何苦把这个劲敌搬出山呢？
      
      “可谓管鲍之交。”这次沈默先开口了，笑：“希望这个管仲，要让老鲍失望啊。”
      
      见以大改革家管仲比喻自己，高拱脸上浮现浓重知己之色：“今天子基命宥密，孰与成王贤？对亲之信之，在周、召之下。今国事危难，如蜩如螗，正需要兄弟齐心戮力、同舟共济，期于周、召夹辅之谊，以成前古未有之伟业！”
      
      沈默被说得先愣，《书君奭序》曰：‘周公为师，召公为保，相成王为左右，召公悦’，也说，没有容雅量，或有大权独揽想法时，留着个有政治抱负在左右，而自己又没有卓越地位，可以笼罩切，必然会引起政治上安。
      
      但看到高拱脸上只有赤诚之色，知自己多心了，便也郑重点头：“愿辅佐新郑公，成此世伟业！”
      
      可次辅，说出‘辅佐’话，让高拱这种当仁让之，也感到有些脸上发烫，呵呵笑：“有志同、齐头并进，互相辅助吧。”
      
      “鸟无头飞，兽无头行。”沈默却摇头：“还以新郑公为主，为辅吧。”高拱能对任何坦然受之，但对沈默行，连连逊谢。却被沈默喝声：“又为了成全个名位，纯粹为国国家考虑。为何推推拖拖，难还有私心成？”
      
      被沈默这样说，高拱也再谦虚，严肃朝拱手：“那当仁让了！”
      
      “正该如此！”沈默便起身下堂，向高拱深深揖：“惟愿公以国家朝廷为念，永坠此志！”
      
      “江南……”高拱感动坏了。想起当年两还在国子监时，以天下之志共勉，年后今天，终于到了实现理想时刻了。
      
      沈默也激动热泪盈眶，两紧紧握手，算缔结了联盟，这才回到各自座位上，商量起接下来动作。
      
      “如今百孔千疮、千头万绪，”高拱问：“知江南以为，该从何处入手？”
      
      “先立权威，再清吏治！”沈默也客气，沉声：“把这两件事做好，才能谈具体改革，否则……”说着苦笑：“像搞军事改革，张太岳财税改革，举步维艰，事倍功半，令沮丧。”
      
      “错，也这般想法。”高拱沉声问：“那又该如何去做呢？”
      
      “立权威，必须先把前任余威扫除，在这个过程中，树立自己权威。”沈默望着前方，目光仿佛透过墙壁，看向遥远未来：“清吏治话，吏部尚书……”
      
      高拱缓缓点头，沉吟片刻：“赵贞吉这个，怎么看？”
      
      “此公急公好义，胸有经纬之才、心有报国之志，乃分难得之。”出乎意料，沈默对赵贞吉评价分之高。
      
      这让高拱笑容有些凝滞，声音变得沉重：“这么说，能动？”
      
      “必须要动。”沈默摇摇头，有些悲哀：“张太岳说对，至此危难之际，必须要省议论、重诏令，容得那么多声音。”轻叹声：“让此老到地方上，任方面大员，可以两全其美。”
      
      高拱点头：“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