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守灵

作者:韩潇墨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0章/227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多年以后，梦独回忆前尘往事，宿命地想，也许宿命里有着品尝“众口铄金”环节，这个环节再重复出现。承受个诬陷和中伤算了什么，但诬陷和中伤若出自无数之口无数之手，那诬陷和中伤便再成其为诬陷和中伤，而化身为正义和光明了。
      
      于，多少真相被埋入地下，却有多少假象代替了真相，代代地传给后。
      
      由于梦父梦母之死猝及防而又惨忍睹，个吊死房梁，个吞喝农药，梦家湾带想都想，把所有罪责强加到了梦独头上，还似乎合情合理。呀，村们皆天经地义地以为，倘若梦独，们老怎么会走上绝路呢？
      
      于，梦独本有“忤逆之子”“孝之子”帽子更加沉重了。
      
      安葬了梦父梦母，按着此地乡俗，丧主儿孙们及本支梦姓后还要守灵天夜。据说，丧主在被安葬后，灵魂并没有离开们曾经住处，们依然在看着间烟火，天夜过后，们才奉阎王爷之召，无奈地正式踏上奔赴阴间漫漫黑路。所以，在守灵几天里，在丧主住处里守灵及办事们，万可发生龌龊之事，以免丧主灵魂得安宁，远赴黄泉后又怎能安心荫佑子孙繁荣富强？
      
      回到梦家湾，梦独得遵从着这些荒唐乡规习俗，在绿色军营里生活记忆，下子被推远了，远得着边际，远得迫使在无意中遗忘，好在意识到认知水平在大踏步回退。既然有了意识，便极力止住回退脚步。
      
      但明白，现在，必须遵从，必须忍耐，否则，们会在“忤逆”与“孝”中添加上新油盐酱醋。
      
      无形中已成众矢之甚至成了极个别眼中钉肉中刺梦独还明白，在这天夜里，须小心说话行事，万可触碰“底线”。
      
      所谓天夜守灵，夜晚规矩要严谨些，守灵男们须睡在丧主住处，轮换着燃烛焚香直至天明。天亮了，阴魂惧怕白天，知躲到哪个角落里了。
      
      白天守灵规矩则要松散些，随便些，很多忙着打工挣钱呢。到了第天上，连梦向财和梦向权也再坚守守灵岗位了，当然，去无归，而偶尔地来灵房转转看看。
      
      在白天里，因身为女性而没有资格守灵梦向花、梦向米、梦向叶、梦向苗、梦向桂也会来到灵房祭拜下。
      
      只有梦独，在切还无着无落之时，无处可去也无事可做，只好守在灵房里。再说，这里家。成了个真正守灵。
      
      丧事悲哀气氛在渐渐消退。
      
      灵房越来越冷寂了。
      
      由于设灵房，搭灵棚，扎牛扎马扎纸，裁截孝布等多种丧葬事需要很多插手帮忙，大宅屋便凌乱而拥挤。如今既已拆除，梦独在白天时便打扫归整。虽然早抱定决心出外闯荡，但退伍后短期内，还要居住于此，再说，父母生前说过，这几间房子及院落归属于，虽然村镇上登记时写父亲名字“梦守仁”，两个哥哥总至于猴急得现在来争夺这份贫寒破家业吧？
      
      丧事期间，家里多手杂。回家来那天夜里，梦独便忙中偷闲将自己退伍回家带回来东西作了归整，对大件东西倒担心，担心些小件东西，比如为了当兵而写充满激情血书，比如入伍通知书，比如退伍证，比如陈参谋长送军用棉手套，比如参加演讲比赛时获奖奖品……这些，对于别而言全废物，但对来说却无价之宝，生、青春见证。何况，退伍证仅有着纪念意义，它还跟很多退伍兵实际生活相关联。将这些小物件裹得结结实实放在了紧挨房梁墙洞里，并将墙洞作了遮掩。那架房梁，正父亲上吊身亡系绳所用，梦独料定会有缘梁而上寻找什么。
      
      此刻，梦独孤身站在凌乱而拥挤房子里，房子里堆了许多弃之用但却时舍得扔掉家什物件，都大哥梦向财和哥梦向权，们历来将父母所居之处当成们杂物堆放处，当梦独与苟怀蕉婚约还看似牢可破时，们此种行为还要略显收敛些，而在梦独誓要跟苟怀蕉分扬镳加之苟怀蕉身影也越来越少地进出于这个破家后，兄弟便更加肆无忌惮了，俨然要把父母所居之处变成们垃圾房，其中还有着暂时可告小用心——旦梦独与苟怀蕉关系彻底破裂且梦独再回来，们当然要争夺这几间尚可遮风挡雨瓦房。
      
      房子里静寂无声，正对屋门挨墙而放张桌子上斜立着梦父梦母遗像，们明明平视前方，可梦独却觉得们直在看着，除非移身到个很偏斜角度。
      
      梦独站在遗像前，与父亲母亲对视着，觉得父亲母亲目光里满含幽怨却又满含绝望，还觉得与父亲母亲之间感情确实复杂难言。们给了梦家湾特色爱，也给了梦家湾特色伤害，无论爱还伤害，也许都发自本能，源于自然，粗糙，尖利，暴露，平……可说到底，还感恩们并情愿地将带到间，让沐浴间烟火，让品尝间甜果与苦果，让感受间情仇、世态炎凉，让饱览君子品相和小嘴脸——啊，无论间多容易，但间真个时时刻刻上演着无数出引入胜剧目大戏台。
      
      在狭小屋子里，梦独缓缓地踱过来，又缓缓地踱过去，偶尔抬头看看屋脊，偶尔将目光投向院落，思绪时近时远而又纷繁混杂。回来了，离开梦家湾年多，最终，还又回来了，起点，终点，原点？再起点，再终点，再原点？
      
      ，原点，如果原点，生中这个大大圆，岂白白饮血泣泪场？
      
      每次离开梦家湾，都会想，可能会再回来了，尤其年前，那种感觉尤甚，以为会路走远，越走越远，可没想到，还回来了，回来得遍体鳞伤声名狼藉。
      
      要回来，而众之手合力将拉了回来。
      
      想着想着，梦独忽然发现，其实，在年多以前，当被迫与苟怀蕉订立婚约之时，父亲，母亲，姐姐们，哥哥们，媒婆梦胡香，媒汉苟得古，还有苟怀蕉，苟怀砣，苟怀韭，苟娘，梦家湾，苟宅子村……加之后来瞿冒圣，朱政委，靳干事……众等，便连们自己也意识到地为和苟怀蕉打造设，把朝陈世美设发展，而把苟怀蕉朝秦香莲设发展——为别，只因为安分守己，只因为有理想，有抱负，有向往，有野心，有知识，有异于常认知，有梦……
      
      而今，许多以为已到梦醒时分，其实，依然魂飘梦中，大梦难醒。
      
      脚步注定还将追逐梦幻，身随魂行。
      
      梦独开始寻找样东西，其实近几天来曾粗略地寻找过，只碍于丧事缠身，无法专注寻找，否则家亲戚及梦家湾前来帮忙定会说什么事体能比送父母最后程更重要呢？紧接着定会加倍说肖之子了。要搜寻物件户口簿，曾见过家里户口簿，那上面登记着信息，更记得在年龄栏里赫然比实际岁数大出两岁——那所谓家与苟怀蕉共同所为，为了使年龄符合法定婚龄。
      
      终于，无打扰，可以慌忙地寻找户口簿了，只要找出户口簿，可以同时带上退伍证之类退伍材料证明，去县公安局办理张居民身份证。有了身份证，在中国地界上，差多可以畅行无阻了。
      
      可，却遍寻无着。
      
      确切地记得，还在军校学习放假期间，曾在里间屋挂在墙上个用塑料绳编织成手提袋里看到过们家户口簿，所以，把这个袋子里杂物遍遍地翻腾，户口簿却见影儿，倒看到顶针、烟荷包、多年前铜钱、早经派上用场粮票布票之类小物件，还看到了土地承包合同书、宅基地使用权证书等等，可没有看见户口簿影儿。
      
      简直像个强迫症患者似，将那手提袋里物件再翻遍，又寻通，可只能无所获。
      
      放弃手提袋，转而寻找别处，床底下，褥垫底下，箩筐里……认为切可能户口簿藏身之处，都找遍了，身上还沁出汗来，但，户口簿仍无着无落。
      
      院门“吱呀”响了声，大哥梦向财来了，来拿样农具，虽大小物件杂乱，梦向财却很熟门熟路找到了要找农具——把木锨。
      
      梦独问梦向财有没有见到户口簿。
      
      梦向财说没看到过，说完走了。
      
      梦独继续寻找，心里却已生疑，断定有将户口簿藏了起来；又想，父亲母亲去世了，知梦家湾如何办理销户手续，会会哪个哥哥或姐姐临时拿去注销父母户口所用呢？可曾从嘴舌发出声音交织中分辨出，有说在去火葬场火化父亲母亲时候，开了注销户口证明，还带了别什么证明，否则火葬场给火化尸体。离家在外，并明白这些所谓繁杂手续及各种弯弯儿——对此类“明白”，还便去打问清楚，否则又会被许多说成食梦家湾烟火，还成为孝另外小小口实。
      
      决定夜晚守灵时候问问哥梦向权。
      
      院门又“吱呀”响了声，这回，大姐梦向花来了。
      
      梦向花见梦独有些心神定样子，便问怎么了，有什么心事。梦独便对她说了寻找户口簿以便*****之事。
      
      梦向花说：“慢慢找，实在找着，轻声轻语问问大哥哥。再说了，谁拿户口簿有什么用处哩？千万别跟任何发火，以免咱爹娘灵魂得超生，搅得咱们做儿女得安生。”
      
      “好，放心吧。”
      
      默了会儿，梦向花问梦独近期有什么打算。
      
      梦独当然敢把心中所想告诉梦向花，她那张嘴，能把透露给她点点想法加以扩充然后告诉家中奶同胞所有，还会散布给其——虽然她定出于恶意，可却给生活再度添加困扰。
      
      梦独说暂时没有什么打算。
      
      梦向花说：“没打算，俺倒有打算。这几年兵算白当了，光没有混出头来，还被家看起，连累着咱兄弟姐妹们。现在又成了光棍根。要打了光棍，咱爹咱娘在地下也合上眼哩。可别忘了，咱爹咱娘都睁着眼睛死去哩。俺当姐，能看着打光棍。俺跟姐姐还有大哥几个都想过了，也想到块儿了，跟苟怀蕉婚约还没断根哩，咱家在她身上花了少钱哩，咱能便宜了她让她嫁给了别男。原先混好了，上了军校，快当军官了，她配上，现在呢，复员回家了，跟她样，都农民……”
      
      “把当什么了？”梦独打断了梦向花话，“别说了，明告诉们，打辈子光棍，也会娶她。”
      
      梦向花恨铁成钢地说：“当兵当傻了？哪个男想打光棍哩？看看这么大世界上，只见男打光棍，有谁看见哪个女打光棍哩？哪怕些胳膊断了、腿瘸了、眼瞎了女，还有那么多男争着娶哩。想想现在名声，还有哪个女愿意嫁给呢？”
      
      梦独生气地说：“名声再臭，也关事。事情，要再管了。”
      
      梦向花说：“咱才把爹娘丧事办完，俺跟吵吵，免得们在地下难受。俺要管事，爹娘在了，俺管谁管哪？还有，俺已经管了，俺今天赶集碰上妗子和梦胡香了，俺把心里想话跟她们说了。俺真没想到，梦胡香还愿意撮合们；俺更没想到，妗子，苟怀蕉，她说，她跟婚约没有解开过，她早了，她愿意嫁给；她还说，这几天没来梦家湾找，怕惊扰了咱爹娘在天之灵。她说，再过几天来找跟谈复合事儿。”
      
      “哈，哈，哈……”梦独似笑非笑地笑了几声，说，“她愿意嫁给，还复合？见过脸皮厚，没见过脸皮这么厚。她怎么想想，既然甘愿把所有前途当成代价来了断跟她所谓婚约，难会跟她复合？会娶她为妻？哈，哈，哈……，她原来把看成个穿了双金靴，觉得有领导管着，有纪律约束着，还觉得需要维护自己所谓脸面，觉得想朝上爬，所以光脚怕穿鞋，几次窜到军校里闹，窜到部队上闹，加上遇到息事宁昏官，她真把自己当成秦香莲了。告诉梦胡香，更得告诉苟怀蕉，说现在无所有，个小流氓，她苟怀蕉再也没有办法让掉落到更底更底底层了，因为已经在深渊里了。”梦独只能用这样话来作践自己，唯有如此作践自己，才能保住灵魂高贵与纯洁。
      
      梦独话，梦向花听得似懂非懂，她听懂了表面，却没有听懂内里；还有梦独笑，她完全懂，她明白为什么会对这事儿笑得出来，以为由于受到刺激太大太重从而导致精神上有些太对头。
      
      梦向花有点儿害怕地看着梦独，想从脸上神情里、从眼光里看出神经失常征象，她似乎受着某种神秘怪力驱使，果真觉得梦独有些同寻常。
      
      偏偏此时梦独又“哈，哈，哈……”地似笑非笑地干笑了几声。
      
      梦向花便确信了自己感觉和推断：哪怕梦独还没有疯狂，但某几根神经已经短路，业已成了个半神经；至于发展成全神经还需要多少时日，她还难以判断。
      
      想到自己“好心好意”被梦独当成驴肝肺，想到自己单独跟个半神经待在起，虽然这个半神经她亲弟弟，但梦向花还有点儿害怕，于决定离开这里。她走到书桌前，正了正父亲母亲遗像，而后对梦独说了声“俺走了”，出了屋门，出了院门，并把院门随手关上了。
      
      可，梦向花出院门，遇见了梦向权，梦向权叫她，声音还比较大，梦向权经常会用较高嗓门来表示在这个大家里应当受到重视地位，由于小时候受到了惯性娇宠，直以许多方式提醒这个大家里，，使得这个家在梦家湾上被高看了眼。
      
      梦独蹑脚走到了院门后，无奈之下，也得用小们太光明行为方式来探知和揣测们内心。于，便听到了大姐梦向花和哥梦向权某些对话。
      
      梦向权问：“姐，要走啦？”
      
      “俺问，夜里守灵时候，有没有觉得梦独有什么对劲儿？”
      
      “俺想理个丢现眼东西，没注意。咋啦，哪里对劲了吗？”
      
      “这些日子俺忙得得了，没功夫问什么。俺今儿个看见，眼神儿对，直直勾勾，该会这里有毛病了吧？”
      
      隔着门扇，梦独虽没有透视异能，但却好像看见大姐梦向花说这话时指了指自己脑袋。而梦向花确指了指自己脑袋。
      
      似乎经了梦向花点拨和提醒，梦向权也立马想起了什么并将忆起印象与梦向花提示联系起来：“对哩，有时候，说话会前言搭后语，家问东，下子扯到西，东扯葫芦西扯瓢。”
      
      “看来，军校把开除了，受到打击太大了。”
      
      “脑袋瓜子受到刺激了。”
      
      “今天夜晚，注意看看听听，看还原先那个梦独。”
      
      “原先也跟正常样，要，怎么会番次地被抓进派出所看守所？当了几年兵，动动被关禁闭。要能变得跟咱们个样儿，那恐怕太阳从西边出来喽。”
      
      “兴许，苟怀蕉命里能帮。俺把跟苟怀蕉事儿又跟梦胡香和苟怀蕉说过了，要最后能跟苟怀蕉重新成亲，没有打光棍，也算咱当姐当哥对得起咱爹咱娘了。”
      
      “苟怀蕉要知梦独得了神经病，还会跟过日子吗？”
      
      “万苟怀蕉命里福星呢？们搭伙，可能什么毛病全没了哩。”
      
      “这倒有可能。只，那个苟怀蕉，真恶，她要嫁过来，怕连俺也没好日子过了。”
      
      听到哥梦向权这句话，梦独几乎笑出声来，当然，忍住了，还要继续听听们在背后如何嚼舌根呢。
      
      但，梦向花和梦向权对话却要结束了。
      
      梦向花说：“俺来逛头，爹娘魂看得见，还有，俺来跟梦独说那事儿。俺得走了。别忘了夜晚多注意下舅啊。去拿农具干活吧。”
      
      梦向权说：“听那么说，俺还想也敢进去了哩。万真有病，发作起来可咋办哩，当兵可练过拳脚功夫。算啦，俺吃了晚饭再来，反正这最后夜守灵了。”
      
      梦独听见，大姐梦向花上了自行车，朝东走了，而哥梦向权，朝西走了，家有小块承包田在远处，栽了许多杂草似小树苗，经常会去打理下，以便日后向政府讹钱。
      
      对亲们对进行具有特殊意味“考察”，梦独决定以变应万变，行素，既故意装疯卖傻求得另种方式自保，但也刻意证明自己没有癫狂精神病患者以求得把当成正常。倒想看看，们会如何对待这个普遍被认为落魄失败、并且被怀疑有了发疯趋势归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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