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七章 来使 （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40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西暖阁，当皇帝看到穿着墨紫色儒服，红发碧眼，鼻梁高耸沙勿略后，先呆了会儿，然后问陪在旁沈默：“这个回回吗？”
      
      “长得像而已……”沈默这个汗啊，没想到隆庆还认识回回，忙解释：“其实也太样。”
      
      “哦……”隆庆也这么说，其实也没见过回回，只看过书上描写，觉着看起来挺像而已。便对沙勿略：“听汉话说得错。”
      
      “多谢皇上夸奖，外臣仰慕天朝上国。”沙勿略儒雅温和长者风度，确实很容易让产生好感：“直刻苦学习大明文化。”
      
      “难得，有多少年纪？到中国几年？曾在何处？”隆庆好奇问。
      
      沙勿略恭敬回答着：“回皇上，远臣今年整岁，来中国年，曾到过上海、松江、苏州、杭州、南京等地，去年来过燕京，见识了大明朝无比繁华昌盛。”
      
      隆庆很开心：“到过这么多地方，晓得松江方言么？”
      
      “臣略晓得几句。”沙勿略答。
      
      “即如前面问话，用松江方言奏对。”隆庆见猎心喜。
      
      沙勿略即用松江话回答了遍。
      
      隆庆望着沈默：“说怎么样？”
      
      “比微臣强。”沈默笑：“论语言天赋，比了沙先生。”
      
      隆庆很高兴：“错错，可见真用心了。赐些果食给。”以示慰勉之意。
      
      小太监马上捧嘉果、乳酥盒给沙勿略。
      
      沙勿略跪叩致谢：“臣蒙圣恩宠锡，能仰报万，只求天主保佑，皇上永享荣福。”
      
      “真会说话……”隆庆眼睛都笑眯了，身为皇帝，好话听腻，可西洋恭维，听着新鲜。对这个比大明还大明老外，皇帝产生了浓厚兴趣，问如何来到中国。
      
      沙勿略回答，搭乘佛朗机商船从欧洲出发，远涉重洋个月抵达了马甲，然后换乘大明商船到了上海，全程大约个月时间。
      
      “要这么长时间啊……”隆庆虽然看过这时代世界地图，但对东西方距离，却没有直观印象，直到现在有了感姓认识。又好奇问：“们那里也有皇帝吗？”
      
      “，”沙勿略正色：“欧罗巴有很多国家，每个国家都有自己国王，但最强大，祖国，西班牙皇帝腓力世陛下，与圣上您般年纪，统治着广袤疆域，但文明程度，比了大明。”沙神父骨子里还实诚，得亏隆庆个很随和皇帝，若换了嘉靖，听了这话得把打出宫去。
      
      隆庆则然，只深表惊叹，对那个和自己年纪相当、权势相当西方皇帝，产生了浓厚兴趣，追问其所住宫殿建筑样式，沙勿略准备齐全，马上拿出幅西班牙圣劳伦斯宫殿铜版画，为隆庆生动讲解起来。隆庆又想知那位皇帝登极礼仪，沙勿略立即将描绘腓力世加冕图画呈上去。
      
      看到那位西方皇帝，竟然单膝跪在个老面前，隆庆吃惊小：“莫非太上皇禅让？”
      
      沙勿略愣下，才反应过来，摇头：“父皇已经驾崩，那为加冕教皇陛下。”
      
      “教皇？”隆庆奇怪：“那什么物？”在心里，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怎么还有比皇帝更大？
      
      沙勿略刚要回答说：‘在们欧洲，新皇帝必须得到教会承认。’却见沈默瞥来警告目光，心中凛，才想起这皇权神圣可侵犯大明，要敢这么说，恐怕皇帝再好脾气，也会把自己杀掉。忙改口：“们欧洲奉行君权神授，皇帝跪天帝，教皇。”
      
      “那该站这儿。”隆庆可以履行手中权力，但对皇帝尊严分在乎，竟埋怨起那个西方同行：“这个西方皇帝，也太好脾气了。”
      
      沈默终于看下去，轻轻咳嗽声：“陛下，那皇冠们大行皇帝传下，教皇代表大行皇帝赐给新皇帝，当然要跪接了。”顿顿：“像咱们先帝遗诏……”
      
      “这么说明白了……”隆庆：“原来那教皇，传旨太监啊……”
      
      沙勿略听得心惊肉跳，暗：‘这话会传回教廷吧？教皇还杀了？’但形势比强，打消皇帝疑忌最重要，只能硬着头皮：“也可以这样说吧……”
      
      好在皇帝没有再追问下去，让把那具西洋琴搬过来，问沙勿略：“会演奏吗？”
      
      “略懂，略懂。”沙勿略谦虚点头。
      
      “那快弹来听听，”皇帝说着看看左侧珠帘，李妃正躲在那后面，屏息凝神旁听着。
      
      沙勿略出身大贵族家庭，自幼经受了严格艺术熏陶，其实弹得手好琴，便见要了个圆凳，正襟坐在琴前，深吸口气按动了琴键……悠扬动听琴声响起，皇帝、贵妃、阁老、太监、宫女……每个都如闻天音，立刻被吸引进这前所未闻美妙仙境中。们好像身处青葱翠绿山林中，太阳刚刚升起，光芒照射在山间缭绕薄雾上，泛起淡淡金光。忽而响起滴滴答答声音，头老牛驮着个脸纯真笑容牧童，从薄雾中穿行出来。霎时间清风吹过，雾气散尽、百鸟鸣唱、繁花盛开，景色无比优美。然而牧童仿佛想起什么烦心事，竟敛起了笑容，面上挂起淡淡忧伤，让禁要心疼问：‘怎么了？’
      
      这时，沙勿略用那略带沙哑男中音唱：
      
      ‘牧童忽有忧，即厌此山，而远望彼山之如美，可雪忧焉。
      
      至彼山，近彼山，近若远矣。
      
      牧童、牧童，易居者宁易己乎？
      
      汝何往而能离己乎？
      
      忧乐由心萌，心平随处乐。
      
      心幻随处忧，微埃入目，速疾之。
      
      而尔宽于串心之锥乎？
      
      已外尊己，固及自得矣，奚治本心而永安于故山也？’
      
      歌词意思：‘个牧童天突然感到忧伤，讨厌自己所在山冈，想所望见远山，定远比这座山冈美丽。到那里去会使切忧愁烟消云散。于向远山走去，可当走近这座山，却发现它如远看那么漂亮。啊，牧童呀，牧童，怎能期待改变自己居住地，能改变自己。’
      
      ‘假如走了，能抛下自吗？其实忧伤与欢乐皆由心而发，假如心灵平静，会处处幸福，假如心灵遭受纷扰，无处带给忧伤；眼中落粒沙子，很快会感到舒服；又怎能忽视，那扎入心中利锥。假如期望超越了自己能力，将永远都会得到所期求之物；为什么让自己心静神宁，在自己所在山冈找到自己所需要宁静。’
      
      琴声悠扬，虽然带着昆曲韵味，却又完全同于东方音乐，更具感染力和表达力；歌词典雅古朴，文采飞扬，让每个都沉浸其中、若有所思。隆庆觉着这曲子自己心灵写照；李妃完全被音乐陶醉，早满脸泪水；沈默却有些失神，暗问自己，会会像那个牧童，终于走近远山，却发现它并想象那么漂亮？自己那苦苦追寻目标，真适合华夏民族吗？
      
      过了许久，众才回过神来，想要喝彩叫好，却又觉着喝彩忒俗，憋了半天，还隆庆开口：“这玩意儿太神了，能甩下大明乐器条街，朕看以后用它演奏韶乐得了……”
      
      “……”沈默脑海中登时浮现出，皇帝大婚时，丹陛上再摆着编钟、编磬，而改成钢琴，起手‘当、当…当、当……’‘婚礼进行曲’，登时脑门子黑线，使劲咽口吐沫：“这个恐怕行……”
      
      隆庆也只随口说说，很快转移注意力：“刚才唱这歌，谁写？”
      
      “微臣作曲填词。”沙勿略赶紧起身回话：“共有首，合称《西琴曲》，方才所奏其中首，名叫《牧童游山》。”
      
      听说这如此富有中国意境歌曲，居然这泰西所作，隆庆彻底服了，连声：“非大明出才子！”
      
      沈默这时也回过味来，原来这单纯音乐，而带有宗教意味乐曲……其用意以时间易逝，和生命短暂来唤起们宗教情感。这沙勿略果然在，利用切可能机会传播天主教，但传播之巧妙，与中国文化之巧妙对接，又让得赞叹，。
      
      隆庆还记得李妃嘱托，便对沙勿略：“朕想派乐工向学习这些西洋乐器，知先生意下如何？”以帝王之尊，能对尊敬有加，这这位皇帝身上，很动点。
      
      “微臣愿意为皇上效劳。”沙勿略口答应下来。
      
      “还有进献自鸣钟，朕也分喜欢。”隆庆又：“但那个大自鸣钟，宫中无会艹作，还得来指导番。”在沙勿略所进献贡品中，最令皇帝感兴趣那些自鸣钟，其中最大台，足足有尺多高，运进宫里时，还没有调试好，走也响。皇帝命太监去修，但其原理与那些小钟表完全同，太监们也束手无策。
      
      面对皇帝要求，沙勿略自然无应允，还说要艹作维护起来并难，两天可以学会。于隆庆命令立即进行调试，并派身边最有学问太监——冯保，带着钦天监名太监去参观学习钟表技术，并让们天内将大钟修好。
      
      在以后天里，沙勿略分昼夜地给太监们，解释自鸣钟原理和使用方法，想方设法造出汉语里还没有词语，使太监们能够理解讲解。冯保等学习也很刻苦，为了防止出差错，们字落地把沙勿略解说记录下来，帮助记忆自鸣钟内部构造，以便将来读力地进行调试。
      
      天还没有到，隆庆皇帝迫及待地来瞧那大钟，当看着指针有力匀速走动，发出‘嘀嘀嗒嗒’声音，皇帝非常高兴，狠狠夸奖冯保等番，并要赏赐沙勿略。
      
      冯保讨好笑：“主子，沙先生说了，这只这大钟表盘部分，其实还有钟摆没安装呢。”
      
      “为何装上？”隆庆奇怪。
      
      “因为太高太大了，内殿里装下。”天时间，在沙勿略刻意亲近之下，冯保已经和这个‘外国大才’结下了挺深友谊，所以替沙勿略说话：“沙先生说，有份钟楼图纸，如果皇上愿意，可以为此钟制作座精美钟楼。”有工程有赚头，怪得如此热心。
      
      “这个呀……”隆庆分心动，但觉着会破费小，免踯躅：“还缓缓吧。”想到年底会有百万两银子进账，到那时建个钟楼还轻松？
      
      冯保以为皇帝喜欢这个提议，连忙闭口提。
      
      虽然皇帝没有答应修建钟楼，但还给予沙勿略‘宫廷乐师’身份，允许其出入禁宫，教授几名小太监学习西洋乐器，然后再由们回头转授给李贵妃。
      
      沙勿略交际能力特别之强，才教了那些太监天，又和们混熟了。通过交谈，已经知，其实皇帝贵妃要学这些乐器，由奇怪：“为何直接来学？还得让们转授，这样效果差很多。”
      
      太监们吃吃笑：“您要想直接教娘娘，也可以，只要和咱们样，下面挨上刀成。”
      
      沙勿略虽然个近女色苦修士，但代表可以舍弃自己蛋蛋，看着那些太监怀好意目光，只感觉股间阵凉飕飕，赶紧捂住下体：“、……”
      
      沙勿略之所以如此逢迎宫中，因为通过这些年观察和研究，发现大明世界自有其运行规矩。像在印度那样，只要获得地方官员和般民众认同，可以很好传播主福音。但在大明只获得这些心，对整个传教事业远远够，定要获得至尊皇帝支持……假若溯至皇帝这个根子，从那里着手，大门永远可能向神圣福音打开。反之，只要能赢得皇帝心，则自由传教便指曰可待了。
      
      正因为如此，沙勿略和传教团队，才把目标牢牢锁定在皇帝身上。但们太心急了，完全把沈默给们划定路线抛之脑后……结果，在们还沉浸于和皇帝拉上关系喜悦时，便已经惹得些看顺眼了，先有礼科官员上本说：‘这些西洋非族类，所带之物又都神仙方士东西，这等明之怎能留下？’
      
      内阁请示皇帝，隆庆当然高兴了，让们把奏疏压下来。见皇帝没有回旨，官员们又奏了本，这次拿出了朝廷规矩，说凡外国使团，在京城逗留有时间限制，既然们已经见过皇上，该速速打发们离去，能再将们留在京师，以免们每天想家。
      
      然后礼部官员又连续上了几份奏疏，隆庆皇帝胜其烦，只得让沙勿略再进宫。沙勿略这才知，自己对大明了解还够……在这里，只讨好皇帝远远够，因为为数众多官员阶层，其综合影响力，甚至还要超过称孤寡皇帝。
      
      传教士团这才慌了神，们后悔没听沈默话，现在成了众矢之，连皇帝也管们了……如果真要这样离开燕京，那么耶稣会努力年成果，会付诸东流，谁也承担起这个损失。
      
      沙勿略只好再次去向沈默求救，却连吃闭门羹，知沈大这在表达满，心里也分羞愧。回去后写了封信，向沈默表达万分歉意，并发誓会再违背意志，肯请吝援手。
      
      有了白纸黑字在手，沈默这才让手下官员停下火力，再让自己在工部学生上疏，言：‘京城钟表已经少，随时都会发生故障，如果沙勿略等西洋在，无法保证钟表正常运转，那么千金换来昂贵玩意儿，成了破铜烂铁，这谁也愿看到。故奏请皇帝将沙勿略等留在京城，负责修理钟表。
      
      这话才正中隆庆下怀，但听了沈默话，没有明旨批复这份奏疏，而让太监正式通知，沙勿略等可以长期住在燕京，每月由大内拨付们生活费用。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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