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四章 东阁大学士 （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33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事情后续发展，沈默从当天在场诸大绶那里听来，高拱去安抚官员情绪，结果引得那些言官破口大骂，高拱当然肯吃亏，双方在广盈库门口吵开了。但高拱张居正，支持官员也少，哪怕言官里，也有少学生，哪能容忍座主受此欺侮？于有开始帮腔、有开始劝架，结果吵声震天，啥也听清楚。
      
      在场面眼看又要失控时，也知从哪飞出个钱袋子，嗖地声，偏倚，正好打在高拱眼窝窝上，当时将打懵了，屁股坐在地下。
      
      这还了得？竟有敢对次辅行凶！时间风向大变，群情激奋要找出凶手，那些言官也敢再顶风做浪了，全都老实闭了嘴。这时早赶到库前广场，直在边上敢掺和巡城御史，终于找到机会带进场维持秩序，见此情形，那些老成持重官员终于松口气，这也算因祸得福，至少再也闹起来。
      
      等张居正赶到现场，那些闹事官员已经全都散去，只剩下户部，带着广盈库库工，在收拾满地残局。高拱倒依然在那里，正让太医院给包扎头部。
      
      张居正赶紧过去歉，高拱摆摆手，示意没什么。
      
      “知阁老和们解释了没有？”张居正小声问。
      
      “怎么解释？”高拱闷声：“又知准备如何回话。”说着站起身，对左右：“既然正主来了，咱该回去了。”又看看张居正：“明儿个自己上疏解释吧。”说完便径直离去了，显然还带着气。
      
      也只能如此了，张居正暗叹声，心说这都什么事儿啊。
      
      第天，果然有少言官，上书弹劾张居正，说与商勾结，败坏斯文、殊为无体，堪大任，强烈要求对进行处分。
      
      张居正反应也很快，上了《自白疏》，解释说那些钱管商借，而出售无用木料所得。那边工部尚书雷礼，也在徐阶安排下，站出来帮说话，说那些木料嘉靖朝采购，现在没了用处，朝廷还有笔尾款没有支付，徽州商出钱收购，把款项通过曰昇隆转账过来。
      
      曰昇隆那边能否认，甚至会容许朝廷查账，因为们与储户所签协议中，第条为储户保密，要容许朝廷查账，谁还敢把巨额财产交给们保管？给再多利息也会干。
      
      正拿准了这点，张居正才口咬定，钱徽商支付，这下那些言官们也没话说了，只能把案子转给都察院，但想到朱衡和徐阶关系，估计又个了了之。
      
      但无论如何，张居正赶上这次廷推了，徐阶可能为再往后延。再说这次事件对张居正形象，还造成了良影响，许多这边官员都私下说，此确实错，但冒进有余、沉稳足还需要磨练，堪立即担当大任。
      
      张居正在家里待罪，也听到了这些传言，知自己希望大了，心情自然沮丧。但徐阶让带话给，让少安毋躁，要再失了分寸，切自有为师安排。事已至此，张居正急躁也没用，衙门也去了了，所幸关起门来，静思自己过失，期待能迎来次涅槃。
      
      那厢间，徐阶自然没闲着，这位老首辅自从坐稳大位后，主要精力都放在事调整上。认为只有把事安排好了，才能谈其它……于公，可避免朝堂上下派系倾轧，减少官场内耗，把精力都放在治国安邦上；于私，可避免像严嵩那样晚节保，祸延子孙。所以这次廷推哪怕失了算计，也会草率放弃，而尽量弥补。
      
      这，借着慰问高拱机会，第次走进了次辅值房。
      
      高拱左眼贴了块膏药，显得比平时更加匪气，见到徐阶进来，便侧过脸去：“元翁来看笑话吗？”心里郁闷极了，自己好心去劝架，却被殃及池鱼，甚至都要怀疑，徐阶故意把自己派去，好转移那些言官怒火？当然也知，徐阁老还至于如此儿戏，但看到这张慈祥老脸，还气打处来。
      
      “肃卿。”徐阶却诚恳歉：“终归让去，所以也有责任，向说声抱歉了。”
      
      高拱这才气顺点，但仍有些没好气：“岂敢劳首辅慰问，过您专程过来，该单为说声抱歉吧？”
      
      “呵呵……”徐阶笑笑：“请坐下。”
      
      虽然语气上冲点，但高拱也能失了礼数，请徐阶上座看茶，自己在下首陪着。
      
      “肃卿，”见气氛有些缓和，徐阶和蔼地对高拱：“这次内阁补员，还没问过意见呢。”
      
      ‘早干什么去了？’高拱腹诽句，口中：“大学士由廷推而出，个意见有什么用？”
      
      “哎，等身为宰辅，举足轻重，们意见还很重要。”徐阶端着茶盏轻轻吹着气：“以肃卿之见，推荐何适宜呀？”
      
      热气迷蒙，看清徐阶表情，但高拱下明白了，徐阶这要和做交易了。心说这才像话嘛……高层事变动时，历来有成文规矩——任何，总能把所有职位都玩于毂中，得给别留部分。哪怕强如严嵩，也得容忍徐阶、杨博、高拱等批买账官员存在，否则说小了破坏规矩，说大了有臣之心。只要真打算当曹艹，谁也承受起这恶名。
      
      徐阶之前竟想让自己两个学生起入阁，显然破坏了规矩，当时引起高拱、杨博等满，这才沈默和张居正相继被弹劾深层原因所在。现在见徐阶碰了壁，终于肯认规矩了，高拱心中暗暗冷笑。虽然脾气火爆，但影响聪明绝顶，如果正常廷推话，有什么好讨论？讨论也没什么用。显然徐阶看到正门难行，想要走偏门了，却又怕单独提出过于突兀，难以通过，所以才拉上自己。
      
      但高拱会点破，因为也有同样需求，所以徐阶提议正中下怀，便当仁让：“既然元翁让下官说，那下官斗胆推荐——陈松谷在潜邸数年，为陛下焦心瘁志，启宏良多，深得陛下信任，若元翁亦推荐此，陛下定然为之欣慰，对元翁感激，亦必更增成。”‘松谷’吏部左侍郎陈以勤号，陈以勤与高拱同年，更在裕邸有过段同志之情，两虽然私交多，但毕竟同战壕出来，在对外事情上，还能保持致。
      
      高拱这话说客气，但却也带着刺。既举荐了陈以勤，也隐含着拿皇帝压徐阶意蕴，现在们学生坐天下了，这老东西最好识相点——更妙，推荐这个，和张居正各方面条件极为相仿，都潜邸旧，都品左侍郎，但前者比张居正早两科。要否了陈以勤，倒要看看怎么好意思把‘张居正’个字说出口。
      
      徐阶早知会推荐此，所以也意外，便爽快：“陈以勤错，勤勉忠肯，很看好。”
      
      “其实张太岳也错……”高拱自然投桃报李：“和陈松谷难分轩轾，真好取舍。”
      
      “那起推荐上去，”徐阶笑：“朝有遗贤，宰相之过，内阁数那么死板。”
      
      “那请阁老向皇上提议，”高拱独眼笑眯了：“下官自会附议。”
      
      “还来上这本吧。”徐阶缓缓：“太岳学生，这个当老师要避嫌。”
      
      “行，打头炮，”高拱知徐阶本来打算，借助自己对皇帝影响力，也很痛快：“到时候皇上垂询，阁老再为们美言几句吧。”
      
      “没问题。”徐阶点点头，和高拱达成了协议，便离开了次辅值房。
      
      回到自己值房，徐阶脸色便阴沉下来，感到胸口燥热，喉咙发干，端起茶盏想要喝口，却被凉茶冰了下，气得把茶杯重重搁下，茶水溅出来大片。
      
      这真偷鸡成蚀把米，早知如此，何苦多此举呢？
      
      曰后，各位大学士、部卿、侍郎以上官员齐聚文渊阁，举行了隆庆朝首次廷推。结果很快出来，虽然被提名很多，但最后只有沈默票数过半，换言之，只有通过了廷推。
      
      内阁把结果呈上去，请皇帝定夺。第天很快有任命阁臣圣旨颁下，出意料，报上去个选，圣旨上却有个名字——礼部尚书沈默、吏部左侍郎陈以勤、户部左侍郎张居正。后两位竟未经廷推，便要和沈默同入阁。
      
      消息传开，朝野哗然。前面说过，要想进入内阁，必须经过关卡，首先这应该进过翰林院，当过庶吉士，这前提条件，相当于学历资本。其次，必须由朝中大臣会推，也所谓廷推，也要具有群众基础；最后，内阁列出名单，由皇帝定夺，这老板赏识。要想堂堂正正入阁，这条缺可……言外之意，还有堂堂正正办法，那只要老板赏识，没有学历、没有群众基础也无妨，这‘中旨入阁’。
      
      虽然‘中旨入阁’并非史无前例，但那张璁、徐有贞那样无耻之徒，实在没办法才会接受施舍。像张居正和陈以勤这样素有清名饱学之士，学历上够格，群众基础也差，只要再熬熬资历，能顺顺当当入阁，何必要急在这时呢？
      
      毕竟明年要起复老臣事情，还属于最高层机密，只有少数几个知，所以大多数无法理解其中要害，更加无法认同这种方式。们认为应该坚决抵制，这种破坏规矩行为。所以中旨下，大家等着内阁和科廊行使封驳权，将其顶回去。然而这两大机构仿佛同时得了失语症，静悄悄无说话，结果圣旨顺利颁布，成为可更改法令。
      
      明眼都看出来，这里面有强力物在作祟，想要从上层抵制可能了，但们仍然愿放弃，竟频繁跑到两家中，希望们能拒绝接受这圣旨。
      
      张居正称病闭门见，众便怂恿同乡好友李幼滋和耿定向，以探病名义，去家做说客……百官之所以如此热衷此事，因为们和张居正有仇，而们天生抵触这种破坏规矩玩法——理很简单，只有皇帝遵守规则，文臣才能利用规则和皇帝分庭抗礼，旦皇帝突破规则，们也失去制衡皇帝能力。
      
      李幼滋和耿定向两个，像其那样，怕张居正破坏规矩之类。们只从朋友角度，愿看到走这条捷径，因为在们看来，这将得偿失……其实在前朝，并乏中旨入阁物，像杨中杨士奇，还有为于少保报仇李贤，都这样过来，除了当时有个把骂了两句外，倒也没啥问题。甚至们名声，比大多数正经廷推阁臣，还要好得多。但到了嘉靖年间，这却真成为了件很丢事。
      
      之所以会有如此大变化，都要拜那位张璁先生所赐。名声太臭，当时任命为大学生中旨下，像往茅坑里丢了块大石头——顿时激起了民愤，百官群情凶凶，事情闹得很大。虽然嘉靖皇帝强行把这事儿办成了，可也彻底惹恼了百官，从此大家齐心协力，想要把张璁搞下台。虽然有强权皇帝庇护，张璁还在相位上上上下下好几次，往往屁股没坐热，被撵下台。最后等嘉靖厌倦了这种跷跷板游戏，张首辅政治生命也到头了，只留下无数骂名为后谈及。
      
      虽然张璁恶名，主要从别处得来，但因为名声太臭，便成了反面典型，从此以后，朝廷高级官员高低敢接受皇帝中旨，唯恐和相提并论。这么路下来，终于坑了张居正……张居正心里本来好受，若能有点办法，何必要接受这见鬼中旨呢？可要这次接，下次知何年何月，甚至永远都没机会了——今年会再举行廷推，明年老家伙回来，轮也轮到自己。所以除了接受，还能有别选择吗？
      
      但两位同乡知情，仍然苦口婆心劝告，张居正又能告诉们真相，只能闷作声听着，好在为了装病，脸上涂了粉，倒也看出表情如何来。
      
      两说得口干舌燥，却见张居正言发，李幼滋叹口气：“太岳，咱以后有机会，趟这浑水了吧。”和张居正仅同乡，还同年，两关系极好，又比张居正年长岁，所以能以这种口气说话。
      
      张居正这下没法装死了，脸无奈望着李幼滋，唉声叹气：“这皇上圣旨，接抗旨。”这话倒也假，圣旨确实皇帝下，说金科玉律也没错。
      
      “只要找个理由接圣旨，”明朝官员并把皇帝当成神，更会把们说话太当回事儿。所以李幼滋有些以为然：“比如说自己能胜任之类，皇上会怪罪，算要怪罪，所有同僚都会为说话。”
      
      “可……觉着自己能够胜任。”张居正两眼亮得瘆，字句：“们拿当朋友，要再劝了……”后半句没说，但意思很明显。
      
      现场顿时陷入了沉寂，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两位说客知决心已定，多说无益，只能伤害彼此感情。耿定向叹口气：“既然如此，再说什么了，太岳兄好自为之吧。”
      
      张居正点点头。
      
      “俩也为好，咱们荆州杰地灵，数头份，们只想让走得稳些罢了。”李幼滋也再多说什么：“过也，还年轻，入阁之后干几件漂亮差事，谁还记得怎么当上这个大学士？”
      
      “也这样想。”张居正终于点头：“谁也没规定，中旨入阁要比廷推矮头，进去之后比得还能力，只要足够强，定能后来居上。”顿顿：“至于所谓名声，其实最虚幻。只要成功了，所有都会为歌功颂德！”
      
      望着坚毅或者说有些偏执表情，李幼滋和耿定向对视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丝丝担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