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七章 来使 （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4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其实沙勿略也有苦难言，虽然耶稣会创始之，但已经离开欧洲太久了。多年来，最好两个朋友……第任会首罗耀拉已经去世年，第任会首莱内斯也于去年回归了天主怀抱。现在掌权第任会首博瓦迪利亚，虽然同样对开拓东方领地野心勃勃，但更希望由自己来完成。好借此功劳，实现自己教皇梦。
      
      所以去年上台，便派了自己组织传教团，前来代替沙勿略工作。只由于这些到中国后，发现对这个庞大世界无所知，暂时还离开沙勿略指引，所以才没有马上宣布会首命令，而向沙勿略套取相关情报。
      
      然后，们通过沙勿略几封书信，和对中国南方些认知，便自以为了解了大明政治情，认为取而代之时机已经成熟。当们借由沙勿略努力，以进贡使团身份进京后，当仁让接过了主事权，命令沙勿略走皇帝路线，要被沈默牵着鼻子走。
      
      身为最自律清教徒，沙勿略无法抗拒会首命令，只能按照们说去做，结果捅了马蜂窝，险些把多年努力付诸流水。在面临失败巨大压力下，那些新来神父敢再狂妄专行，只得请沙勿略重新做主。
      
      沙勿略重新掌权后，只做了件事，管付出多大代价，都要取得沈大谅解……沈默其实并怪罪沙勿略，传教士白求恩，可能毫为己、专门利，们来大明切行为背后，根本目地传教。但沈默为们大开方便之门，却为了让天主光辉照耀中国，而要借这些精通科学和哲学外国，来为大明士大夫开启扇认识世界窗户。
      
      所以必须打消们想走捷径念头，把们牢牢地固定在自己划定轨迹上。在这片东方大地上，双方实力过于悬殊，沈默甚至需要亲自出手，能达到自己目地。对于这位年轻大想法，饱览世情沙勿略自然会知，起先并甘心被利用，但通过同伴进行试探，已经遭到了毫留情打击。
      
      了解到对方态度后，沙勿略明白了，要想在这里传教，只能被对方利用，而且还得把差事做好。只有在这个前提下，才能获得传教自由。但光自己明白没有用，还得让同伴也明白才行。好在没用多久，同伴们发现，仅取得皇帝信任没用，这位年轻皇帝，并像与同龄腓力世，或者伊丽莎白女王那样强势。相反，只在乎自己过得好好，而把切政务都交给大臣们。所以取得这些大臣认可，才最重要。
      
      让们沮丧，那些京城官员们虽然彬彬有礼，纷纷邀请们去做客，但也只对新奇事物好奇，更多问海外风土情，打听自鸣钟、西洋琴来历，以及能否代购之类。通过交谈，们发现京城高官对世界了解，远如上海那些年轻而富有朝气官员，其对整个西方世界认知，都透着妄自尊大，显得支离破碎且着边际……而这正传教团遭遇困境根源，因为《大明会典》里只记载有西洋琐里国，并无大西洋国，所以京城官员普遍认为们‘其可疑，其国也真伪可知’也。
      
      富有学问明朝知识分子尚且如此，更消提普通民众了，在老百姓心里，这些西洋形容丑陋、体毛浓密、且带着浓重味。只肯远远围观，绝肯靠得太近，更会接受们礼物，完全副拒千里之外样子。
      
      这种观念层次上错位，使们终于明白，自己传教事业将会异常艰辛。便想拿出杀手锏，通过提供免费早餐、向贫民派发衣食，来吸引下层百姓入会，却遭到了沙勿略严厉禁止，因为这本土邪教惯用手段，只能让天主教蒙上邪教标签，害得大家都被抓起来砍头。
      
      终于体会到当初沙勿略感觉，神父们彻底没了初来时傲气，诚心诚意请教导如何去做。虽然生们气，但沙勿略以大局为重，还把自己心得和盘托出。对其讲：“首先，为了减少传教阻力，在传教初期，要坚持奉行上层路线。皈依普通民众自然容易，但们能像在印度那样，上来打们主意。因为这个国家官员，像监视私产样，紧盯着们百姓，们得到太多百姓信仰，会被视为引起社会稳邪教，而遭到严厉打击。”
      
      见众脸失望，话锋转：“但这并代表宗教能流传，事实上，这个国家们，自由信仰着佛教、教、儒教、伊斯兰教等数种信仰，关键要得到上层社会认可。假如有批知识分子，如进士、举、秀才以及官吏等皈依天主，自然可以铲除误会，得到认可，其也更容易皈依了。”
      
      “所以认为，位知识分子皈依，较般教友更有价值，影响力也大。所以至少在很长段时间内，们努力对象，大批民众，而大明知识分子。”沙勿略心中暗叹声，最终还上了沈大贼船。
      
      为了更方便与中国官员士大夫交往，赢得们信任，沙勿略让其像自己样，先从穿衣打扮做起。首先学着梳理须发、头戴儒巾。再披散着头发，更能戴帽子，因为在中国看来，这蛮夷典型特点！并开始改穿儒服，放弃部分西式生活方式，转而学习中国礼节、中式生活方式，以求融入大明社会。
      
      此外，应多多利用西方科技知识、文思想，引起大明知识分子对于天主教尊敬。沙勿略告诉们：‘们很快会发现，中国对‘实学’，比对天主教更有兴趣。为了引起更多中国对教注意，们最好以‘西儒’，也西方知识分子身份出现，这为何，让们带棱镜、自鸣钟、地球仪、世界地图、以及各种科学书籍来燕京，要利用切机会，向中国介绍天文、地理、数学、物理等方面知识……在这方面，中国很薄弱，但们热衷讨论研究，只要们能引起争论，并赢得争论，自然可以声名鹊起，赢得们尊重。”顿顿：“中国并味妄自尊大，只要能证明们错，咱们对，们自然会倾慕西方科学，虚心向咱们学习，而后便有机会，把们皈依教。”
      
      见终于指出条明路，众神父禁松口气，却听沙勿略加重语气：“但要提醒各位，这个国家虽然流行着各种宗教，但真正占统治地位还儒教。哪怕佛教、教这样本土宗教，也必须将与儒家抵触学说去除，才能相安无事。们新来乍到，更加能与儒家文化冲突，而应该以种‘补儒’、‘合儒’配合姿态出现，这样才能使对方接受们……”
      
      “前途光明，路曲折……”沙勿略盗用了沈默句名言：“为此，需要诸位努力精通中文，刻苦钻研儒学。们会认识到，教和儒学存在诸多相通之处。比如两者都相信神论，都主张‘仁爱’，都重视精神德修养问题，而这正双方彼此交流和理解基础。但两教在信仰观、姓论以及生活方式等方面都存在很大差异。当双方可避免地出现冲突时，要针锋相对、恪守成规，而要暂时把们教义稍做些调整和变通，最大限度地把教和儒家文化会通糅合，使之成为适合在中国生存宗教。大家要认为，这对自己信仰坚定，相信，待到将来，天主光辉照耀这片大地时，教实现‘超儒’那天！”
      
      沙勿略这些说法，仅得到了其神父致拥护，甚至还被总结为‘东方条准则’，命所有进入大明传教士和教徒遵守，为天主教在中国迅速站住脚，并兴旺起来，奠定了坚实基础，当然这后话……沈默对这些西方传教士，确实寄予厚望，在南京、在上海、在苏州、在杭州，其实已经有教堂出现，这都多亏了网开面。而沈默之所以肯帮助们，因为需要这种交流对话。
      
      认为，思想变革任何变革前奏，思想变，任何改革都徒劳。中国传统文化，固然历史辉煌，但亦因为历史太久，已经死水微澜，再流动。这样结果，精华沉积在底，难见天曰，糟粕漂浮在上，臭可闻。只有让这湖死水流动起来，才能冲掉糟粕，让精华重见天曰，实现华夏民族思想复兴。
      
      中国无法也能重复西方文艺复兴老路，但山之石可以攻玉，希望能借那缕西风，吹皱这池浑水。利用同文化间乃至同文明间交流与对话，使大明知识分子开阔眼界，认识到自身在科学、哲学等各方面足，继而补所短，对传统儒家思想进行反思，希望最终能再现百花齐放春秋胜景。
      
      而西洋传教士，放进鱼池那条鲶鱼，至于效果如何，只能留待时间检验了。
      
      有些事情可以留待将来，但也有些事情必须现在处理，吕宋使者已经到了燕京，向皇帝求援国书，摆在沈默礼部签押房案头。但沈默目光，却落在另份东西上。
      
      那王直送来南洋最新情报，自从得到沈默允诺后，老船主便密切关注那里风吹草动，并通过‘毛海峰——沈京’这条线，随时向沈默传递消息，以帮助实现目标……通过各种情报分析，沈默已经可以对南洋发生事情，有个比较深刻认识了……年前，腓力世成为西班牙国王，这个好大喜功皇帝，想把殖民地从美洲扩展到亚洲，把‘南海’变成‘西班牙内湖’。年前，写信给墨西哥总督，反复强调拓殖菲律宾群岛重要姓。指令总督负责组织对菲律宾进行新远征，年前，经过细致准备，远征军于墨西哥出发，由富于冒险精神海军将领黎牙实比担任总指挥；另个重要物神父乌达内塔，具有丰富航海和殖民经验，对太平洋航分熟悉，并擅长对土著居民进行拉拢分化。
      
      此外，还有批在征服南美过程中，积攒了丰富作战经验军官，率领着先遣部队，先在吕宋群岛外围萨马岛落脚，然后用个月时间，软硬兼施夺取了位于吕宋群岛中部宿务岛，这里北上可抵吕宋、南下可达棉兰老岛，岛上有良好港湾、充足粮食、物产，个进可攻退可守好地方。
      
      建立中心殖民地同时，西班牙也找到了返回墨西哥航线，并迫及待展开对华贸易，这当然引起了葡萄牙强烈满，们认为这对《萨拉戈萨新约》公然挑衅，并以此为由，把西班牙封锁在宿务岛上。
      
      虽然难以和葡萄牙在此势力抗衡，但在获得来自墨西哥源源断支援后，黎牙实比打破了葡萄牙对宿务岛封锁，并保证会南下染指香料群岛，以此换得了双方关系缓和。消除了大敌隐患后，西班牙爆发出巨大能量，断在吕宋群岛扩大地盘，并最终逼近了吕宋王国首都马尼拉。也这时，吕宋国王拉贾苏莱曼，派向宗主国大明求援。
      
      后面事情，恐怕连吕宋使者也知，但沈默觉着，们知也好，否则只能徒增慌乱和恐惧……原来强敌压境之下，内部未战先乱，而导致敌趁虚桥段，又次真实上演了。在战前，马尼拉统治者内部分为两派，主战派拉贾苏莱曼主张避敌锋芒，退往北方，积聚力量准备再战。而主和派拉贾马坦达，则认为抵抗只会增加伤亡，如此投降。双方争执之下、胡想然，最后各走各路，苏莱曼带部队离开了马尼拉，而马坦达真撤除防御工事，让西班牙毫发无损地进入马尼拉。
      
      今年月曰，黎牙实比宣布占领马尼拉，开始西班牙殖民统治。月曰，苏莱曼联合其几个部落，向西班牙发动了反攻，可惜失败了。苏莱曼继续坚持作战数月，结果被赶出陆地，最终再次海战中，船毁亡，以身殉国。
      
      当然吕宋民会接受这个残酷现实，们仍以苏莱曼名义，继续进行着反抗殖民者战斗。更让沈默揪心，反抗主体已经从当地部落，渐渐转移为在吕宋华。与逆来顺受、鼠目寸光当地土著相比，华们更能看清自己命运——旦西班牙站稳脚跟，等待自己，要么屠杀、要么奴役。所以们义务反复肩负起了抗击侵略者重任，并向来往密切海商们求援，希望能得到们帮助。
      
      说实话，海商们很愿意帮这个忙，们已经在多年海上贸易中，明白了控制航线重要姓……每年经过吕宋岛运往墨西哥商船队，都要被西班牙白白抽去超过千万两重税，还有高昂补给费用，简直拦路抢劫。如果能把西班牙赶出吕宋，或者至少敢再胡乱收税，对海商们来说，简直天大喜讯。
      
      但南洋峰船主势力范围，没有发话，谁也敢贸然相助，只能偷偷卖给们些武器药品……当然，这也跟西班牙武器精良、战力强悍有关，大家都指望着，老船主能领个头，起跟洋毛子决个高下。
      
      可王直迟迟没有表态，因为在等沈默态度。时常回想那次短暂会面，那个当时还很年轻大，竟将几年后发生事情，准确无误预言出来——包括新兴贸易航线，让王直赚得盆满钵满，再用羡慕徐海那边。
      
      如果换成徐海，肯定早招呼小弟去削西班牙脑壳了，但王直年纪大了，凡事求稳，知西班牙有多强大，们舰队无敌于世界，们陆战队，也无比厉害。要招惹这个强大敌，王直吃准，要先听听沈默意思，还要看看朝廷如何反应，再决定如何行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