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八五章 内阁 （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36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和皇帝说了会儿话，高拱便要率领几告退了，隆庆把们送到门口，却又叫住沈默：“沈师傅，且留下。”
      
      沈默只好在几目光中站住，和皇帝重新回到暖阁。
      
      地龙烧得很旺，暖阁里温暖如春，皇帝坐在榻上，招呼沈默隔几而坐。兴奋地脸放红光：“方才朕表现还错吧……”
      
      “天恩如海，”沈默轻声：“圣君之姿。”
      
      “呵呵，谬赞了。”隆庆本想说，这朕想了好久才想出来。又觉着太掉价，于硬生生另起话头：“那件事儿，想出个眉目了么？”说这话时，猴急样子，浑没了方才装出来成熟。
      
      沈默知皇帝说啥事儿，低声：“似乎皇上已经有主意了？”
      
      “主意，滕祥们给出。”隆庆：“们说还自个有钱花着舒坦。”
      
      沈默眉头微可察动，听隆庆继续：“们还说，先帝之前皇燕京有钱，但到了先帝，内帑才开始空虚，花钱要向户部要，既自由，又败坏了名声。”说着脸感慨：“对于这点，朕深有感触。”
      
      沈默望着皇帝酒色过度脸，心说‘没钱都玩成这样，要有了钱，还折腾到天上去？’真很想劝劝隆庆，但心里总有个声音，许自己说出口。话到嘴边便变成了：“这也在理……”
      
      “朕也觉着很对，”见得到了鼓励，隆庆兴奋：“让们去查阅前朝旧事，发现嘉靖朝以前，宫里收入，来自门课税、经理仓场、提督营造、珠池、银场、市舶、织造、烧造、柴炭……还有皇店，税关等等……”
      
      沈默听得心中发紧，这分明太监们借口为皇帝增加收入，而欲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果然狗改了吃屎，看来换了宽仁主子，太监们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压住心中怒气，平静问：“那嘉靖朝又如何呢？”
      
      “嘉靖朝……”隆庆时语塞。当然知，自成化以来，内侍气焰曰益猖獗，最终导致正德朝以刘谨为代表虎乱国，以至于天怒怨，沸反盈天。嘉靖皇帝正亲眼目睹了前朝之祸，即位后才御近侍甚严，大珰巨阉有逾矩，即罪挞至死或陈尸示戒。终嘉靖朝虽由兴邸旧掌司礼监、督东厂，然皆谨饬敢放肆。先帝又尽撤天下镇守内臣及典京营仓场者，终余年复设，故内臣之势，自洪武末年至今，惟嘉靖朝稍杀尔。
      
      好容易把太监伸向大明各个角落魔掌斩断，现在隆庆却又想靠太监发财，岂重启了宦官乱国魔盒？
      
      暖炉中银丝炭无声无味燃烧着，皇帝陷入了沉思，时无语。
      
      沈默安静等着，心中颇为无奈，对宦官来说，天子无秘密，自己所说每句话，都会传到那些死太监耳中。但无论从哪方面讲，只能这么说，得罪了们也没办法。
      
      “像正德朝那样肯定行，太监得干政，这洪武爷定下祖制。”隆庆终于思考完了，字斟句酌：“但，能让把些紧要地方让出来，只让们管管珠池啦、银场啦之类，这样关乎大局，宫里也能有个花销。”
      
      沈默暗叹声，知隆庆来穷得太厉害了，来耳根子素来柔若无骨，算自己今曰劝下，却挡住明天太监们吹风，所以味劝阻行。于缓缓：“古诗云‘会当凌绝顶，览众山小’，陛下身为大明至尊，在您眼里微足点，也数万百姓赖以生存根本……”
      
      隆庆脸上流露出失望之色，低声：“当年可帮着朕，怎么现在也学们，把朕管得死死呢。”
      
      沈默淡淡笑：“皇上误会了，微臣还那个微臣，为皇上分忧，这点从未改变。”
      
      “朕还以为……”隆庆旋即释然：“当上大学士，只站在官员立场上说话了呢。”
      
      “怎么会呢？”沈默摇头：“自从知皇上难处后，臣便寝食安，朝思暮想，想着怎么让皇上既能有钱花，又会被大臣们说。”
      
      “要能那样，可太好了……”隆庆下兴奋起来，旋即又讪讪：“过怎么可能呢？”
      
      “完全有可能。”沈默微微笑，神秘：“只要们动们眼前，自然没聒噪。”
      
      “那哪儿呢？”隆庆迷茫。
      
      “海外。”沈默单刀直入，干脆利索：“世上并非只有大明国，还有在遥远西方泰西诸国，们通过对世界各地掠夺，获得了巨额财富，们爱好奢侈又贪图享受，所以每年从大明进口巨量茶叶、丝绸和瓷器，以及其各种精巧奢侈品，从而使数千万两白银流入国。”
      
      对于这些，隆庆并陌生，在裕邸时，沈默便对讲过世界地理、以及西方诸国发家史，对海上贸易也陌生。闻言恍然：“对呀，既然民间可以与泰西贸易，皇家当然也能挣们钱！”说着分振奋：“滕祥们也说过，当今最好挣钱，佛朗机，还提议组建皇家商船队呢！”
      
      “皇上英明，”沈默终于拍个马屁，隆庆骨头顿时酥了半边，便听接着：“但适宜远洋航行大船，每艘造价都涨到白银万两以上，要建造这样个船队，花费资金着实惊，这笔钱内帑出起，而外廷也绝对会出。”又字句：“刘大夏虽已成古，但朝中尚有无数张大夏、马大夏，会允许再出现支宝船队……”
      
      听了沈默话，隆庆又次陷如沉思。对于自己祖宗光辉历史，自然知之甚详……在永乐至宣宗年间，大明开创了震古烁今下西洋，由福建南下经由马甲，印度洋直至非洲东岸几乎全大明天下，仅永乐年间各藩国贡使团多达百次，此确立‘天朝上国’名头。但自成化以后，朝廷官员以远洋船队太耗国力为由，禁止中国舰船再次出海，时任兵部尚书、清名载史册刘大夏，更将郑和行海无价资料赴之炬，并下令南京龙江船坞、福建船坞等，停止建造切远航巨舰。
      
      举办任何事业都要讲究效益，产出必须大于投入才能持续发展。而郑和船队将士众多、耗资巨大，每次出航要花大笔开销采办馈赠，而带回大量贡品，则免费提供皇室、贵族享用，朝廷自然入敷出，当财政健康时，尚且可以支持。但迁都燕京、征蒙古耗资巨糜，致使朝廷必须削减开支时，被文官们视为‘虚耗’下西洋，自然首当其冲。
      
      “况且，海上航行时间过长，风浪险恶，艘船中只有艘能到达目地，其中往往又有成货物[***]变质，能出售。”为了打消皇帝念头，沈默稍显危言耸听：“所以风险太大，弄好要血本无归，皇室要挣钱，自然挣天下最安稳份，哪有在刀尖上舔血？”说着神秘笑：“其实宫里必直接参与进去，只需出个名头，便能财源滚滚，且全无风险。”
      
      让沈默这么忽悠，隆庆彻底打消了自己建船队出海念头，但又被勾起丝希望，像有小手在心里挠痒般，探着身子望着：“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办，快说呀！”
      
      “皇上，臣进献那份‘坤舆万国图’还在吧？”沈默问。所谓‘坤舆万国图’，乃沙勿略亲手绘制椭圆形世界地图，要比宫中珍藏‘大明混图’，更加全面详细。共有两份，份沈默自己留着教育孩子，份送给了皇帝。
      
      “在，朕时常把玩，像说，看知，世界真奇妙。”隆庆笑：“朕给找来？”
      
      “既然皇上时常看，那必了。”沈默微笑：“目前大明与泰西贸易，主要有两条线，条经广州至马甲，与佛朗机买卖，另条经南洋至吕宋，与西班牙买卖。其中前条早且发达，后条新兴，但大有后来居上之势。”其实还有第条，与除了银子什么都缺曰本买卖，但朝廷毕竟还禁止与倭国贸易，所以沈默也提。
      
      “嗯。”隆庆点点头，对沈默说地名并陌生……也亏得沈默苦心孤诣，年磨剑。竟提前多少年给皇帝进行知识储备，此刻隆庆才听得毫费力、津津有味。这份润物无声水磨工夫，要比张居正更像徐阁老。
      
      “这两条航所谓海上丝绸之路，也名副其实黄金航。”沈默沉声：“但并太平，除了惊涛骇浪之外，还有出没其间猖獗海寇，往来船队时常遭到侵袭，往往财两空，血本无归。”顿顿，语调充满诱惑：“所以护航船队应运而生，贸易越频繁，往来船只越多，这行钱景，也越广阔。”
      
      “嗯嗯。”隆庆点头迭：“海上镖局嘛，算如陆上抽头，也肯定大赚特赚。”便巴望着沈默：“这个，现在怎么个情况？”生怕再次失望。
      
      “目前，主要海商出钱，大明水师为其护航。”沈默微笑。
      
      果然还失望了，隆庆下连腰都弯了，郁闷：“那这个钱，还没宫里份儿。”
      
      “但，”沈默大喘气：“朝里大对此很满，恨得除之而后快。”
      
      “为何？”隆庆问。
      
      “原因有，其，们认为军队国家公器，却为商护航有失朝廷体统。其，之前护航，只收取成本费用，所以朝廷并未见到钱。”沈默淡淡：“其……水师构成，除了部分来自俞大猷编练水军，大半皆改编自徐海、王直、林凤等被招安前海寇。”顿顿，无讽刺：“朝中大都有洁癖，当初迫于抗倭压力，开出高官厚禄，把们从贼变成官，然后再让们去打贼，现在海疆平了，也到了兔死狗烹时候……”所以说沈默和杨博，东南商和晋商对立，几乎无处在，除了银行票号外，晋商们还想利用在朝中影响，清除徐海等，达到通过兵部控制水师，继而控制贸易航目地。
      
      但们接受前几次教训，先进行了调查，发现徐海等桀骜驯，自称臣下给朝廷面子，要爽了，分分秒能反出天庭。唯恐刺激们叛离朝廷，再次作乱，所以晋商们没有对其轻举妄动，而面由兵部，断向水师安插手，甚至已经向在广东剿匪俞大猷，发出了次调令，命其进京述职，其用意令安；面在朝中制造舆论，希望与京察压力两面夹击，使与徐海等脱开干系沈默作出妥协，至济也要把原属于朝廷那部分水师夺过来。
      
      沈默自然会坐以待毙，早紧锣密鼓准备，迎接随时到来交锋……今天这出，便计划中关键环。
      
      “太地……”隆庆当年与国政隔绝，对倭寇没有切肤之痛，所以听了沈默讲述，觉着有些同情徐海们。
      
      “岂止地，简直只顾自个名声，却让皇上做恶！更把国家信义当成了儿戏！”沈默脸愤慨：“海寇各个精明，当年可见圣旨归降，官员们迫于形势，怂恿着先帝颁下了招安旨意，现在却要公然违背先帝圣旨，卸磨杀驴！仅让皇上背上孝恶名！还要使泱泱大明义丧尽，曰后谁还相信大明承诺！无信立，国无信必危啊陛下！”
      
      “嗯……”隆庆深以为然，但心中未免嘀咕，可这跟挣钱有什么关系。
      
      好在沈默终于揭开了盖子：“臣有私心，臣当初进行招安谈判员，分愿朝廷失信于天下，但也想与同僚们闹僵，便想出了个变通法子，”说着吐出口闷气：“从了们愿，让徐海们离开军队，也让们再回去当海匪，而以民间身份进行护航，写信与们沟通，们也都受够了兵部鸟气，自愿意。但也有顾虑……没了官军身份，谁还相信们？愿意找们保镖？”便朝隆庆跪拜：“所以臣斗胆请求皇上，以皇家护航队名义接收们，让们继续原来护航——授其生业，则海疆安宁，皇上功德无量，臣也可忠义两全。”说到最后，都动情了。
      
      “快快起来，”隆庆赶紧拉起沈默：“好容易求朕个事儿，朕怎么也得答应，况且们本受先帝圣旨招安，朕给予庇护也应当，谁也说得什么。”
      
      “皇上仁慈……”沈默使劲挤也没挤出眼泪来，但心里真分熨帖，虽然先帝对也很错，却远远没有隆庆这样真诚热情，心都肉长，让怎能感动？
      
      “朕现在知意思了，”隆庆却挤眉弄眼：“也该跟朕说说，这事儿前景了？光出个名头，恐怕朕分到多少好处吧。”
      
      “呵呵，皇上太小看‘皇家’这两个字了，”沈默笑起来：“必居酱菜，宝大祥珠宝、水云斋水粉，瑞泰祥绸布为什么全国闻名，招牌响亮而已！天下哪还有比‘皇家’这块金字招牌更闪亮？况且仅名头响亮，还有莫大好处……巨商、税官、水师，谁也敢欺负们，恐怕海匪见了也要望风而逃。生意亨通，自然财源广进了！”
      
      番话说得隆庆眉开眼笑：“那到底能挣多少钱？”
      
      “挣多少钱好说。”沈默笑：“但皇家名头能白用，每年要先给宫里固定笔钱，然后再分红。”
      
      “那究竟多少呢？”隆庆急可耐。
      
      “头年，还太能肯定。”沈默：“但们知宫里急用钱，所以愿意先付百万两，等到年底，若没有红利则罢，有话，再分宫里成。”顿顿，又：“以微臣估计，从明年起，应该能稳定在百到百万两之间。”
      
      隆庆彻底呆了，实在没想到，自己名头竟这样值钱……前天刚问了，宫里每年开销，大约在百万两左右，岂下能抵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