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三章 正月 （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3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正月初后，府上便闭门谢客，但沈默并得闲，因为麻烦并会放假，反而会在这片欢度春节气氛中，更加刺目凸显出来。
      
      首先还宗藩问题，伊王朱典楧没有活到嘉靖年，在年前便以谋反、大逆等大罪名，被处以绞刑，吊死在西门外，同时被处斩，还有百多王府等，太祖分封诸王之，便以这种惨烈方式退出了大明朝舞台。
      
      伊王死，给天下诸藩、京中宗室带来了无比震动，看到朝廷毫顾惜血脉之情、悍然处死亲王之后，们确实怕了，但在害怕时表现，却让朝廷头疼已。
      
      毕竟嚣张了几辈子天潢贵胄，可能轻易认怂——朝廷敢杀伊王，那因为谋反，可们没有啊，难闹点事儿把们全杀了成？
      
      于有些个大胆藩王，便串联起来，在地方上闹事，声援被关在诏狱中百多宗室。这在徐阶预料中，老辣首辅勒令有司得与其发生冲突，但暗中调遣兵马，随时应对测。
      
      在惹生非藩王中，闹得最凶，得数韩王府和代王府。韩王府在平凉，代王府在大同，都太祖皇帝分封在边陲之地诸王，原意让们为大明镇守边关，但这些废材既无能治国镇边，又沾染了暴虐残忍习气，给边疆百姓带来了无穷灾难。
      
      这次在京中闹事被捕，便有韩王世子和代王世子，以及其若干直系子弟，因为朝廷拒绝放们回家过年，在山西甘肃两府宗室，竟率领亲卫兵马数千……前者越关入陕西西安，拥众围陕西巡抚陈其学住宅，鼓噪辱骂，令其数曰敢开门；后者更直接把大同知府马博赶出了府城，大正月里有家能回，只能连夜赶到京城哭诉。
      
      朝廷连番下旨，命两府宗室收敛暴行，然而这些胆大包天宗室子弟，竟以朝廷放，便绝离去为名，在市中公开抢夺，以致街上无，商罢市，令西安、大同两地百姓堪其扰，根本没法过年。
      
      陈其学和马博奏报很快到达朝廷，嘉靖震怒，命徐阶立刻处理此事。徐阶则命令宗府依律查办两藩，务必杜绝事态蔓延。
      
      正在休假中李春芳和沈默，立刻出现在严部堂家中，对于这种态势，严讷和李春芳认为，应该采取怀柔，息事宁。但沈默对们：“既然已经定了强硬调子，应该强硬到底，若半服了软，岂助涨们气焰？”
      
      “唉，俗话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严讷：“毕竟皇室贵胄，还能拿们怎么样？意思意思也行了。”
      
      “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前提，把这巴掌打实了，把们打痛了才行。”沈默耐心：“至少要把挑头闹事韩王府、代王府给打服了，然谁把朝廷诏令放在眼里？”
      
      “难没有点温和方式？”李春芳轻声问。
      
      “砸饭碗事儿，怎能温和起来？”沈默苦笑：“关乎切身利益，宗室们必然要强烈反弹，除了弹压，别无法。”
      
      “唉，太激烈了，”李春芳叹口气：“个弄好，会无法收拾。”
      
      “石麓兄说。”沈默轻声：“会小心。”
      
      “这事儿，放手去做吧。”严讷轻轻咳嗽两声：“出了错担着，反正老夫身体好，对仕途也那么热衷了。”
      
      “会连累部堂。”沈默赶紧。
      
      礼部拿出了办法，沈默便赶紧去内阁向徐阁老回禀。
      
      徐阶边翻看着礼部处理意见，边轻声念：“着有司严加查办，韩王朱融燧，代王朱廷埼其下宗室有罪者，律废为庶。”
      
      “。”沈默低声。
      
      徐阶置可否抬起头，将那文简搁边，面带愁容对：“拙言，们低估了这些宗室骄横，们没那么容易投降。”按起先和沈默预料，杀了朱典楧，抓了百宗室，便能震慑住天下宗藩，让们乖乖告饶。谁知们高估了这些智商，也低估了们狂妄，非但来求着放，反倒大闹起来。
      
      过徐阶也分头疼，毕竟这些宗室身份特殊，犯起浑来还真好治。
      
      “这些藩王分布在南北东西几个省中，”沈默轻声：“都在自己封地上经营久了，其实暗中还都有些势力，虽然平时敢乱来，但要真触及到们根本利益，说得会铤而走险，结成反对朝廷联盟。”
      
      “嗯……这正所担心，”徐阶满面忧虑：“如果大明兵强马壮，也没什么顾虑了，可偏偏现在这个状况，实在没有挺起腰杆本钱啊。”
      
      ‘没本钱该夹着尾巴……’沈默暗暗腹诽句，从开始，对林润《议宗藩禄米疏》、还有朝议出这个《宗藩条例》甚感冒，只恰逢其会，被硬扯进这个麻烦里，才越陷越深。
      
      现在终于可以说出心里话了，对徐阁老：“其实事情闹到今天，跟朝廷步子太急太大，有直接关系；恕学生直言，任何次改革，应当尽可能少触动们既得利益，倘若真要触动，也应该缩小树敌范围，想要棒子打死所有，结果往往事与愿违，出现最坏结果。”
      
      徐阶默默听接着：“林润上书也好，后来廷议也罢，都没有对宗室藩王内部利益进行分析，只简单地将其看做个整体。因此，们选择了最简单直接，也最能使宗室同仇敌忾方法来治理宗藩，结果也爆发了浪高过浪冲突。”
      
      徐阶闻言点点头，面露探究之色望着沈默，仿佛在说，既然这么明白，为何要到现在才讲。
      
      “老师容禀。”沈默赶紧：“其实学生开始虽赞成，却也算反对此时。因为以学生愚见，诸藩王位子已经富贵已极了，若与朝廷为敌图个啥？无非想当皇帝，但单个藩王没有这个势力。而傻子也知，皇帝只有个能当，其仍然过当个藩王。那么这些又何苦去拿自己身家姓命做赌注，为别作嫁衣裳呢？所以学生觉着藩王可能连成气，也可能成气候……们现今面对形势，终究与汉景帝时有本质上差别，面对困难最多棘手，却会致命，所以试探下也好，试探永远找到解决之。”
      
      “这家伙……”徐阶禁摇头笑：“哪来这么多鬼门。”便笑吟吟望着：“说说解决之吧。”
      
      “以学生愚见，最成功改革让所有都满意，但这基本可能实现；因为改革动因，便现有利益分配，已经影响到国家安宁和政权稳定了，所以才需要改变，重新进行利益分配。”顿顿，沈默：“在无法做大馅饼前提下，必然要损害某些利益。”
      
      徐阶点头：“确实如此。”但又有些失望：“这些老夫也明白。”
      
      “但学生认为，应该损害哪些利益，保留哪些利益，这个大问题。”沈默沉声：“只有兼顾稳定改革，才有可能成功。”
      
      “那说应该保留谁，损害谁？”徐阶缓缓问。
      
      “首先们要具体分析，每个藩王体系下，同利益关系。”沈默沉声：“学生将其分为了层，核心多位亲王，这些掌握着藩国军队、财政以及所属宗室切，们无疑宗藩中当权派，这些利益能被太过损害，然干什么们都会反对，只能以失败告终；其次郡王、亲王庶子等这些亲王近亲，们可以影响左右核心派较高层，这些利益仅能被损害，还应该从改革中得利，这样才能使们拥护改革，继而说动亲王们反对改革。”
      
      “然后为数众多，所耗宗禄也最多那些将军、中尉们，这些虽然数量少，但手无缚鸡之力，没有亲王支持，翻起任何风浪。”沈默表情刚硬，带丝感情：“所以从哪方面看，这些都应该被牺牲掉，来换取各方妥协。”
      
      徐阶禁眼前亮，确实如沈默所说，以前提到宗藩问题，和大部分官员样，脑海中总会立刻浮现出那些飞扬跋扈王爷来，认为这些才问题核心。但现在让沈默提醒，才意识到，其实耗费朝廷钱粮最多，还那些世袭将军、中尉们，虽然们单所领数量少，可架住数太多了呀。
      
      只要能把这些解决掉，朝廷压力自然大减。而且们虽说数多，却也过两万余，分散到各地也过千把，且都手能提、肩能扛无能之辈，没有亲王们支持，什么风浪也翻起来。
      
      “意思老夫明白了……”徐阶捻须：“《宗藩条例》要改，亲王宗禄取消折钞，以银两、粮食如数发放；其下郡王、亲王庶子、郡王世子……”说着看看沈默：“应该怎们办呢？”这当领导艺术，无论什么时候，都让觉着自己很重要，从而开动脑筋，挖空心思出谋划策，结果最后所有成果与功绩都领导。
      
      “对于这些能世袭罔替皇亲来说，最具诱惑力，无异于可传承王爵。”沈默面带自信笑容；“如果新《宗藩条例》中，能够保证所有郡王，都能为子孙保存王位，王庶子也可以获得王爵话，们定会诚心拥护《条例》，主动帮朝廷扫除障碍……哪怕在经济上受些损失，也会有怨言。”
      
      “意思……推恩令。”徐阶也高手，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老师英明。”沈默笑：“正利用‘推恩’法子，让宗室上层再反对。”顿顿，接着：“然后中下层宗室，那些将军和中尉们。”沈默沉声：“也能让们没活路，建议，以某个年份为限……比如说嘉靖年以前出生宗室，岁以上者全额发给宗禄，之后每小岁便减两成，直至成，以让年迈者有所养，年轻力壮者自食其力，置于其中者，则两者结合，接受起来便那么困难了；至于嘉靖年以后出生者，律发给宗禄，但朝廷会拨款兴建宗学，允许其免费入学，读书成才。”
      
      听沈默如说完，徐阶面上愁容尽去，：“考虑很全面啊，这个法子也切实可行，”说着由衷赞句：“拙言，真相才也。”
      
      沈默忙：“学生妄言，让老师见笑了。”
      
      徐阶摇摇头：“老夫从轻易夸，确实给上了课啊。”说着展演笑：“有这样年轻，真大明之幸，皇上之幸，也老夫之幸啊！”
      
      沈默连忙逊谢已……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