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四章 百年大计（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47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本朝财政制度显著特点，户部每年收入，比上南方个省，实乃千古未有之奇葩。究其原因，还要归咎于创立这切太祖皇帝。如果要给历代帝王排个名次，朱元璋军事水平、政治水平，都可以跻身前。但经济头脑，却毫无疑问垫底。
      
      比如说，认为老百姓纳税之后，要先解送到京城再分发给各军事单位，实在没必要，平白给官吏从中渔利机会。本着效率至上、避免贪污原则，让百姓纳税实物入仓库，直接供应于军士家庭，军士则再发给军饷。并规定先在应天府抽派若干税民，和金吾卫千军士对口。试验年以后，朱元璋认为成绩良好，便通令全国体施行。
      
      这办法之脱离实际，异想天开，完全历史大倒退，也注定了它虎头蛇尾命运，没几年便销声匿迹了。然而朱元璋却依然本着这种思路，安排着帝国财政制度。其中最具标志姓，物资收发都由地方官府完成。分普遍，个县令每年要向几个同机构交款，总数则超过万两白银。
      
      大明朝千百多个县，几乎全如此，全国布满了这种短距离补给线，此来彼往，侧面收受，既无架构，更无从监管。这种低能低效，直接导致了国家供血足，民负担沉重。只肥了那些中饱私囊[***]官僚。甚至可以说，这种维护落后农业经济、愿发展商业及金融做法，正中国在由先进汉唐宋元，渐渐掉队于世界民族之林重要原因。
      
      如果能够改由户部总收总发，政斧必再为低效[***]埋单，能真正支配全国财政，国防问题、经济问题、也迎刃而解了，对国家好处显而易见……这张居正看到好处。
      
      沈默比多了百年见识，自然能看到更多。如果改为总收总发话，国内交通通讯，必然相应而有较大进步。银行业、保险业会应客观需要而产生，商业组织和法律也会有所发展。而且各地区既互通有无，自然会分工合作，各按其本地独特条件，而发展其生产技术。以沈默所学历史知识，西欧各国在百年前，已经朝着这方向前进，曰本在德川幕府末期，亦复如。而本朝财政税收制度，则和民间经济发展脱节，能相互促进，共同繁荣，反而对后者形成压制和阻碍。
      
      如果把这种财政制度改革掉，这个国家商品经济发展，永远畸形、非主流，仅能成为国家腾飞动力，还会反过来伤害到国家财政和安定。这些，历史已有明证，教训也同样惨痛。
      
      甚至包括张居正条鞭法，因为客观上刺激了口流动，商业和金融发展，在创造片繁华景象同时，也加速了大明王朝灭亡，原因正如此。
      
      对于沈默主张整理地方财政计划，张居正完全赞同。
      
      现在看沈默眼神都变了、那种热切，同志般目光啊：“如果真能将此事，在任上办成，了百了，那真死而无憾了！”
      
      “可这件事，实在难于上青天啊！”沈默叹息声：“如果加以彻底改革，必须要重新厘定会计制度，在中上级机构中，实施财政管制方式。这样必然会重新改造朝廷和地方权利架构，注定要招起轩然大波呐……”沈默叹息声：“还有，如果要让条鞭法流于形式，必须要全国范围清丈田亩，跟这两项比起来，推动个条编法难度，实在值提。”
      
      “……”张居正何其也，下听懂了沈默话，这分明让自己来顶雷。明白了这点，心中反倒踏实了……怪得沈默会大出意外放过自己，原来想让自己挑这副担子！
      
      自傲，天下才虽多，但只有区区能替沈默达成目标，个张居正，另个高拱……然而高拱已经无法再回来了，所以沈默只能求助自己。
      
      沈默确实这个意思。现在已经明盘了，张居正到底接还接，真没底……如果知历史上张居正，在分明可以当辈子太平宰相，舒舒服服掌权享福，然后退休，继续享福情况下，却要死命折腾着变法，把天下都得罪光了也在所惜。当初大政变时，肯定会把这个危险家伙干掉，留后患！
      
      但，太需要强有力帮手了，哪怕这个帮手能力比自己还强，未来有可能会反噬，沈默也愿意赌把，先把事情干成了，如果还想跟斗斗，随时奉陪！
      
      望着脸期盼沈默，张居正笑了，笑得无比畅快，将半年多来阴霾驱而散。
      
      笑完了，面色渐渐沉静下来，望着白雪皑皑窗外，目光又深又远：“还记得隆庆元年，刚入阁那会儿，请在后海喝酒么？”
      
      “嗯。”沈默点点头，有些感慨：“转眼，已经年多了，却好像在昨天。”
      
      “那说过话，还记得么？”
      
      “嗯……”沈默点点头。
      
      “男儿在世，自当言既出如白染皂。”张居正淡淡：“用说第遍了吧。”
      
      年前那个初秋，在后海那间酒庄里，张居正着烈酒，说了掷地有声几句话：““那种甘下之，只希望能实实在在做些事！如果志同合，算给当马前卒又如何？”
      
      当时说这番话时，张居正料想到会有今天，但态度依然如故——张居正想做事，具体在谁手下做，还自己当老大；隐居幕后留名，还冲锋陷阵当炮灰，都重要。重要要有掣肘，能让放手做事，负此大好生！
      
      “太岳兄……”沈默喉头有些发涩，也有些激动：“定会让腹背受敌！”
      
      “话，信！”张居正点点头，有些萧索：“其实很清楚，有时候坐头把交椅并适合大刀阔斧做事，那样会给以专权跋扈印象。如果下面惹了众怒，可以调和挽救，可要惹了众怒，却只能死挺，要么读才到底，要么挺住下台。当初高拱懂这个理，非要把身边都撵走，自己大权独揽，现在沈公您明白这个理，便把后背交给，希望在改注意之前通知声，别让死太难看。”
      
      “又怎会让独自承担呢？”沈默动情：“会力挺到底，要完蛋，咱们起完蛋！让那帮败家子自己玩去！”
      
      “哈哈好……”张居正笑：“元辅能有这份决心，还有什么好担忧呢。”
      
      “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沈默点点头。
      
      “要求当然有。”既然要替顶雷，张居正自然会客气，：“第，财政改革事情，全权负责，任何得指手划脚。”
      
      “也包括么？”沈默笑问。
      
      “当然包括元辅，但希望有什么事情，能和开诚布公谈，咱们商量后，再做决定。”
      
      “可以。”沈默点点头。
      
      “第，既然元辅给户部加，那大方点，编制至少向兵部看齐。”张居正接着：“要两个尚书、个侍郎，之下除了郎中只增加个外，员外郎和主事数也要翻倍。另外，这批毕业监生，要先挑。还有个名单，上面物，得都给安排到位。”
      
      胃口着实小，但比起要担责任来，却又微足了，沈默点头：“可以。”
      
      “还有最后个。”张居正：“这边放炮，也得打锣，能下片安静，这边热闹，那天底下口水，还直接把淹死？”
      
      “这个用担心，已经有系列安排了。”沈默微笑。
      
      “说说看。”张居正非要弄踏实了，才肯把这百几斤交出去。
      
      “第，万历改元，普天同庆，按例可以加次恩科，转过年来，又会试之年。”沈默举起食指：“这样连续两年都大比之年，说天下读书，还有功夫议论时政么？”
      
      “真大手笔……”张居正点头：“过这光为了给打掩护吧？”
      
      “当然，”沈默也虚伪，点点头：“方才说，建议增加机构，这个同意，但增加员，同意。”顿下，解释：“提起增加官吏来，好像马上要增加冗官冗员，给老百姓增加负担了。但凡得有个度，现在大明朝才两万名官员，其中还有分之京官。剩下万千，要管理两京省，千百多个县，实在太少了。事实上，也根本管过来，还有大量在编吏员填充其间，才能勉强维持运转，这个数字万。”
      
      “哪怕京城之中，也有大量吏员存在。”沈默喝口茶，接着：“每个衙门正式官员太少，又多调动频繁，以至于缺乏经验，得把大半权力交给终身都待在个衙门，个岗位小吏艹持。如果官员够精明强干，往往会被胥吏们牵着鼻子走，权力也旁落到这些手上。在地方上更如此，县令、县丞、主簿、典史各，这管理几万，甚至几万官员编制，这些要管地方上文教税收，治安防盗、河工团练、工商建筑……更得把绝大部分权力交出来，让那些胥吏来办。所以才会有说，真正管理这大明朝，官而吏！”
      
      “而这些胥吏呢？没有正式编制、没有国家俸禄，没有上升空间，在个位子上，干辈子。官员在做事时候，还得想想自己升迁、封荫、诰赠、养老，但胥吏们统统没有这些，们只能追求钱财！或寻租，或索贿，手段百出，无所用其极。更毫无原则廉耻，为了自己利益，罔顾国家朝廷，官员和百姓都苦堪言。”
      
      “啊……”听了沈默话，张居正大点其头：“这些小吏位卑权重，又浑在乎，胆大包天，什么都干得出来。在户部和吏部都待过，对此深有体会。”
      
      “们过些抄写文字，传送书信，处理流程姓事务小卒，哪里有什么权力？”沈默指出原因：“只过因为正式官员太少，得把大量权力交给们，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
      
      “可也能把们都裁撤了，水换上官员吧？”张居正。
      
      “当然用，只要在各衙门增加官员。”沈默答：“将权力分工细化明确，每个各管摊。再用太岳兄考成法监督，还怕官员们瞪大眼睛，盯紧了手中权力么？”
      
      “嗯。”张居正点点头，又摇头：“但这样来，全国官场都要发生翻天覆地变化，官员们自然欢迎，读书也欢迎，可将来旦要改回来，立马天下大乱！”
      
      “……”沈默看眼，暗赞：“愧张太岳，果然眼看到头！”摇头：“什么事，都能回去，覆水难收，木已成舟。所以们做做，做让永远回去！”字句：“要在这任上，让督抚都变成常设官！给地方上重新划分权力，倒要看看谁能改得回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