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八三章 流年（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4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此外翻遍史书，在隆庆年下半年，只有上仁圣皇太后、慈圣皇太后尊号，葬大行皇帝于大峪岭几件事情，其余切都按部班，与们所预想大相径庭。
      
      本来在朝野看来，新朝大政方针既经发表，中枢选也分别确定，沈阁老必然会锐意进取，想有番作为，大家也做好了被蹂躏准备。然而出乎们意料，年轻首辅大，似乎缺乏创造新场面兴趣，切都遵循着原先政策方针。
      
      这只们猜测，甚至沈默本也在同场合数度表示说：‘仆代高阁老为首揆，切只事变动，政策变动。’所以高拱时期切政策要继续执行，最多只会根据实际情况微调。
      
      在私下里，对身边解释说，当初高阁老制定隆庆新政时，自己全程参与，可以说，自己所有心血都浸在其中，所以虽然新郑公去国，还要坚持执行下去。这态度，也得到了朝野赞同，因为由高拱主导隆庆新政，虽然只有短短年时间，但效果极好，为了凸显存在感而折腾，本身老成沉稳表现。
      
      转过年来，改元万历，正月庚子沈默以皇帝名义宣布，在全国范围推行条编之法，即所谓条鞭法，这项法令早在许多地方施行，现在终于到了全国推广时间了。
      
      而这条鞭法，也寄托着沈默全部希望，这为华夏打出个未来条希望之鞭！
      
      沈默灵魂来自百年后，知甲申天变、华夏之殇，在个甲子之后。种无可逃避使命感，从开始压在肩膀上，也注定了这生满心忧患，无心享乐。
      
      为了辜负上天美意，将个感情全都摒之脑后，只为了被扰乱心神，好全神贯注应付官场明枪暗箭；调查研究这个国家方方面面；思考在如何在几乎可能情况下，为这个老大帝国找到条枯木逢春破局之路。
      
      这多么困难啊！算有北山愚公精神，没有上帝相助，也绝对无法成功。
      
      沈默在根本看到希望情况下，在为大明苦苦寻找出路。最先想到办法殖民拓土，趁着欧洲殖民者还够强大，举拿下南洋，然后登陆澳大利亚。什么土地兼并、什么粮食问题，什么贫富差距？切问题都将问题，中华民族必然迎来第次腾飞。
      
      然而有两个时代见识沈默清楚，本朝切政策都对内。这文官政斧必然，们全部精力都用在防止叛乱，维持统治上，没有开疆拓土热情。
      
      沈默说要紧，们做来做。什么西班牙、葡萄牙之类，开始几个疯子几条船，掀起了轰轰烈烈大航海时代么？凭手里实力，比们起点，知强多少倍。而且也没打算到远处去，把家门口南洋拿下，再顺势搞定澳洲呗。西班牙想要跟争，可以，先绕过半个地球再说。至于葡萄牙，从没在亚洲建立过政权……们采取用军事据点控制航线方法，固然对保护们商业利益事半功倍，但无法与主场作战大明帝国争雄。
      
      事实上，从开始，葡萄牙……即佛朗机，对大明朝保持着敬而远之态度。所以在判断清楚形势后，从嘉靖年起，沈默开始筹谋南洋，如今年过去了，终于用尽心机，从西班牙口中夺取了吕宋，又以平叛为借口，将中南半岛归附王化。看起来成绩斐然，连隆庆皇燕京觉着自己可以笑对列祖列宗，但于沈默却苦涩多于喜悦。
      
      谁都知，土地再多，物产再丰饶没有愿意去，还片飞地！而面临，这样窘境。当把吕宋并入版图，给出了优越条件，还专门派军队保护华利益，本以为国内那么多过下去，想发财百姓，应该会蜂拥而至。
      
      然而理想越丰满，现实越骨感。嘉靖年，吕宋归附时，华口在万，而隆庆年最新数据万。看起来增长了倍，似乎成绩喜。但稍品啧，便满嘴苦涩……要知，这可主抓样板工程。沈默憋着股劲儿，想要让吕宋成为个殖民标杆、个华夏民族对外扩张榜样。
      
      所以在对吕宋扶植上，可谓尽心竭力，仅给出最优厚条件吸引口，甚至惜用私信形式，要求那些封疆大吏帮自己完成移民。令失望，平曰里无比恭顺各省督抚，对此事分抵触，以‘百姓故土难离、强迁恐生变故’为由，推诿阻塞，阳奉阴违。实在被逼无奈，便将监狱里囚犯归拢归拢，送去吕宋交差。
      
      众怒难犯，沈默也能用强，只能忍住气，心说等们看到成效好了。几年时间过去了，在吕宋种植园终于进入了回报期，大米、棉花、烟草……成船成船往大陆运。第批到吕宋移民都发达了。这些昔曰穷哈哈们衣锦还乡，自然引得乡亲们艳慕已，便有许多想要跟着下南洋。
      
      然而官府许，们以各种各样理由阻止百姓离境，为此甚至驱逐那些衣锦还乡者，唯恐们带野了心。
      
      沈默这下彻底看清了，症结到底在哪里，百姓故土难离……都已经挣扎在破产边缘，随时准备当流民了，还有什么难离故土？而官府抵触配合。
      
      而官府抵触原因也很简单，走了，赋税怎么办？虽然沈默强买强卖，让官员们都认购了吕宋开发股份，分红让大家都很开心。甚至有些大家族出身官员，还让族速速去吕宋购买几块种植园，作为家族产业。但到了正事儿上，还得码归码——要想维持官府运转，完成朝廷赋税指标，没有足够百姓怎么行？
      
      百姓即财富思想，深深刻在每个官员脑海中，甚至在考察时，还会把口否增长，作为重要指标，让们如何放？
      
      打破这个桎梏，永远无法实现大规模移民，继而切都免谈。
      
      所以这些年来，沈默直苦苦思索破局之法。然而对于庞大官僚群体来说，个力量多渺小？更何况，那还立身之基，要把官员们得罪了，自己还如何在大明立足？
      
      好在老天爷把扔到百年前，为了欣赏绝望，早为准备好了钥匙，只要能找到正确思路，自然能看到希望。
      
      经过多年观察和思考，确定解决之，且只能‘条鞭法’！
      
      在条编法出现之前，国家赋役之法主要特点赋役分开，实物与货币兼收以及民收民解——赋田赋，即以田亩数目征税。役劳役，对户口征课，对象户和丁，对百姓来说，分沉重负担。
      
      因为本朝个面积中等，口在万左右基层州县政权，在册官员只有知县或知州、县丞、主簿、典史等寥寥几个。除此之外，还有几个以地方长官名义招募在册吏员，仅靠这些，想让个县级行政机构运转起来，显然可能。必须要有大量免费丁壮以供驱使，才能完成政斧各种职能。
      
      百姓差役分类，既所谓‘差’：里甲、均徭、驿传、民壮，‘里甲’任务最初传办公事及催征粮差，但其后发展到官府祭祀、宴饗、营造、馈送等等，都由们供应。‘均徭’服务于官府经常姓各项差役，如皂隶、狱卒、库子、防夫等。‘驿传’职务备办夫、马骡、船只以传递官府文书和措办廪给口粮以款待及迎送大小过境官员。‘民壮’用来干工程，紧急状态下，也有民兵作用。
      
      在实行条鞭法以前赋役政策，乃依据丁粮多少分为同等则进行征纳，这种累进制税收制度，奉行‘有力则多承担’原则。但这种制定者设想公平，在实际征收中，本应承担较多赋役任务富豪大户，却凭借贿赂官府经办员而隐匿丁粮、逃避劳逸，反使贫苦小民承担了，本应承担过重徭役负担，造成小民倾家破产、逃亡。仅严重危害社会安定，还严重削弱了国家财税收入。
      
      之所以官府对于偷逃赋役行为治理力，因为个强有力利益共同体存在——豪绅与胥吏，有着密可分利害关系。胥吏，方才所说在册吏员，们受地方长官私雇佣，艹持地方政务……像沈默父亲沈贺老先生，当年在衙门第份工作，这种姓质。们在正式编制之内，也享受朝廷俸禄。这样国家固然必支付这笔可观行政费用，却也无法阻止这群体，在受托行使权力过程中谋取个利益。自然会严重损害法律执行。
      
      而且这些胥吏皆出自本土本乡，和地方豪绅有着千丝万缕联系，们自然而然勾结起来，方行贿而得以逃避赋役，方受贿而败坏法律，这大明朝长期财政危机，积贫积弱根源所在。
      
      这世上事情，总有笑有哭，胥吏和豪绅们笑了，老百姓得哭，大明皇帝也得哭，还群同样要哭，那两京省，千百多个州县地方官。
      
      因为地方官员要对税收责完全责任。宣德年规定：‘天下官员年考满者俱令赴部给由，所欠税粮，立限追征，年考满便铨注，任内钱粮完足，方许给由。’嘉靖年间再次重申：‘令天下官吏考满迁秩，必严核任内租税，征解足数，方许给由交代。’百年来，征解税粮完成程度，从来都官员考课硬指标，直接关系到地方官员仕途前程。能完成税收指标，轻者停俸，重者予升迁、降职。
      
      所以说，税法败坏直接危及地方官利益。也正因为如此，地方官员和豪绅胥吏斗争，刻也没有停止，而斗争结果，往往强龙压地头蛇。虽然地方官掌握着方大权，但权力要靠胥吏们配合才能体现，而中国自古‘皇权下乡’政策，也使县老爷得求助地方豪绅来安方百姓。所以处处受制于，也足为奇。
      
      当年海瑞海知县甫上任，便有胥吏劣绅想要给吃下马威事儿绝个例。但每个都有海瑞那种专治服本事，们大多要吃了亏默默忍受，要么闹得势成水火，百弊皆出，干了半年灰溜溜卷铺盖滚蛋了。
      
      其中固然有睁眼闭眼，甚至和劣绅们勾结，起鱼肉百姓。但绝大多数官员，还要完成指标，争取早曰高升，们也因此成为推动税政改革力量。……这也朝廷对新科进士下榜即用原因。那些对未来满怀希望进士们，只会把品知县当做起点，而会当成终点。
      
      然而税政改革个典型零和博弈，尽管‘条编法’并没有改变税负总额，而且其目也在于减轻百姓负担。但仅仅改变了税负征收方式，在实际上改变了各个纳税对税负承担。
      
      事实上，比起之前税制，条鞭法要显得简单粗暴多，它放弃了超前累进税制，采取了近似于刀切比例税制。简单说来，所谓条鞭法，各项税粮合并，采用统税则；各项差役合并，归并到田赋中体征收；赋税原则上再征收实物，役也由原来力差、银差兼征改为统纳银；并且在征收方式上由民收民解改为官收官解，纳税只需要交纳税银，至于田赋运送、差役征募均由官府负责，而像原来样，需要由老百姓送到指定地点。
      
      虽然简单粗暴，但它却近百年来，官员们与‘缙绅-胥吏’艰苦斗争中，总结出精华所在。官员们在实践中意识到，累进税制能有效施行，问题并在于法律内容，而政斧没有足够执行能力，杜绝地方利益集团规避法律行为。因此新条鞭法试图回避矛盾，而另辟蹊径，以简单划来对付徇私舞弊：
      
      首先，针对胥吏收受贿赂高下其手，以上作下，以下作上弊病，索姓取消同纳税等则，再分什么‘官田’、‘民田’，所有田亩只按每亩多少石粮食缴纳田赋。如此来，以整齐划税率，堵塞了所有确定田赋纳税等则中，可能发生舞弊行为。
      
      但由实物税改为货币税，这中间便牵扯到个折纳比例问题。个便知，只要有灵活掌握空间，有税收经管员从中渔利机会。而条鞭法干脆刀切，以法定折合比率体征银，从而避免了折纳环节漏洞。
      
      同时，针对劳役编派中，同役差轻重均，而产生豪民避重轻漏洞，取消了按户丁等级编派劳役，将所有差役合并征银，所有户也律按统标准承担劳役。针对征收运送过程中官司需索、远近悬殊造成负担均弊端，改民收民解为官收官解，民只要完纳税银已完成纳税义务，避免了在税收征解环节中有司盘剥和勒索。
      
      由此可见，条鞭法也奉行公平原则，过此公平已先前那种‘富者多出’意义上公平，而‘体均当’意义上公平，也可以说较低水平上公平。原因从前较高层次上公平仅能实现，且已损及小民最低限度生存，所以条鞭法退而求其次，追求种简单到让无从上下其手征税方法。
      
      虽然‘体均当’，对于家仅薄田数亩小民而言，远非理想政策，但较之被富豪欺逼、胥吏压榨以至倾家荡产悲惨境地，新政策在贫富之间重新分配义务，使两者负担维持在各自都可以接受范围内，对于大多数仍种很现实改善了。
      
      而且国家财政能够得到改善，地方官员们也能比较轻松完成税赋指标，可以说在现在这种社会条件下，能够让各方面都能接受改革程度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