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七章 大政变之决战紫禁城之巅（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17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老奴得说娘娘两句了。”冯保却同意：“自古有太后辅政惯例，皇上才岁，您这个做母亲帮拿主意，怕有欺负皇上年幼？”
      
      “钧儿年纪虽然小，但坐在皇帝位子上，还有谁敢听？”李贵妃却以为然：“先帝在世时，曾说过这样话，要想把皇帝当得轻松，只要用好两个行了。”
      
      “哪两个？”冯保明知故问。
      
      “个掌印太监，个内阁首辅。这两个主内，个主外，互相配合，互相监督，保准谁也欺负了皇上。”李贵妃瞥眼：“宫里有当家，哀家有什么放心；至于宫外，高老先生先帝最敬重恩师，自然也会悉心辅佐皇上……”
      
      “娘娘这话假，只会变。皇上在世时，国有长君，高拱那帮外臣自然敢怎么样。现在情形样了，皇上尚在冲龄，家又有托孤大臣名头，名正言顺把皇上放在眼里。”冯保脸严肃地煽风点火。
      
      “这些话，以后要乱讲。”李贵妃微微蹙眉：“高老先生什么，哀家在裕邸时知，那位极方正、极忠心老先生。”对于高拱和冯保矛盾，她也有所耳闻。
      
      “娘娘菩萨心肠，眼里全好。”冯保心里暗暗吃惊，想到没了死亡威胁李贵妃，变得如此有主见。好在有备而来，紧慢打出炮弹：“老奴说会变，并污蔑。裕邸时高老先生，老奴也认识，和现在高宰相，高天官，已经个了。”
      
      “怎么个？”李贵妃有些悦。
      
      “老奴说件事，先帝病危那天，高拱在干什么？”冯保脸恨恨：“在庆祝寿辰。亏还下文命令天下官员，先帝病重期间，禁止宴饮婚嫁，回过头来，自个儿却大肆庆生，放爆仗、唱大戏，流水席开了百桌。”
      
      “百桌？”让冯保这提，李贵妃也隐约想起，有这么回事儿。
      
      “在京官员全去了，少了能摆开么？”冯保说着，禁暗暗佩服张居正草蛇灰线本事，竟然早早给高拱挖好了坑。
      
      “……”李贵妃沉默了，她个心思很灵活女，马上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下令官员许宴饮，自己却大摆筵席，这种专门律，毫律己之，谈何方正？而且在先帝病重期间，这个先帝最亲近大臣，却忙着自个做寿，又谈何忠诚呢？
      
      再往深远里想，在京上千名官员，明知先帝病重期间，却全都去给高拱贺寿，这说明什么？们怕高拱甚过先帝！现在皇帝才岁，恐怕官员们更要只知有高拱，知有皇帝了吧？
      
      看到李贵妃垂首语，冯保心里暗暗得意。服侍这位娘娘多年，早把她脾气心思摸得清清楚楚了。要说李贵妃，本身既聪明，又有主见，本该个让须眉女中豪杰。但她出身卑微，总有种自卑感和自信，所处地位越高，越担心万会失去，所以对外界威胁，总会反应过度。
      
      否则，她也会在成为太子之母、当上贵妃后，还对宫里嫔妃严防死守，唯恐她们也生出皇子来……其实算生出百个，也可能威胁到太子地位。朱翊钧太子地位，可从生下来注定，经过大典册封，昭告天下。只要犯上作乱，算皇帝想废也可能，因为百官会答应，也没法向天下交代。
      
      可李贵妃却总觉着威胁只要存在，有成为现实危险。这种骨子里自信，让她成为了后宫计划生育先进个，在她懈努力下，皇帝空负小蜜蜂之名，却始终没有对别花朵授粉成功过。
      
      后来奴儿花花事件，更把这位娘娘过激姓格显露无疑，说个西宫娘娘，太子之母，跟个无根无势番邦女子教什么劲儿？受迫害妄想狂又啥。
      
      冯保抓住她这种姓格，也找到了利用她法门，又把高拱昨曰对那传旨太监所说话，添油加醋演绎了番，讲给李贵妃听：“管怎样，那都以皇上名义发布，高拱竟敢公然质疑，到底有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李贵妃听罢，虽然没自食其言，但脸上阴云却很重了，显然对高拱失望了。
      
      冯保这才拿出那两奏疏，：“娘娘您看，这在皇上登基后，所上两奏疏。”
      
      李贵妃拿起本，看完；再拿第本，看了之后，脸色却好了很多，反而目光有些怪异瞥眼冯保：“这两奏疏中，虽然有，有些针对冯公公，但所陈之事，却也无懈可击。看了倒觉得，没有辜负先帝嘱托，所作所为，具见忠诚，倒有些顾命大臣样子。”
      
      冯保听了，心便往下沉，暗暗叫，高胡子果然高招！亏着先去问了问张先生，然要拿着折子，这么莽莽撞撞来了，非得搬起石头打自己脚成。
      
      确实，高拱《陈事疏》，虽然旨在限制司礼监权利，但处处都站在皇帝立场上，所言之事，对皇帝练习政体、早曰成为称职君王大有裨益。李贵妃自然会像冯保那样反感。至于第本上尊号、买首饰，都纯粹讨好之举，李贵妃自然心花怒放。
      
      很显然，高拱心血没有白费，李贵妃刚刚升起那点猜忌，转眼变为欣赏，这却冯保最愿见到局面。偷看眼李贵妃那张极有主见俏脸，心里阵阵后怕，暗亏着有张先生支招，否则任凭贵妃娘娘对高拱建立信任，后果堪设想！
      
      必须当机立断，将这种可能掐死在萌芽中，便硬着头皮出声：“娘娘明鉴，本来老奴也以为，这高胡子转了姓了，但老奴总觉着哪里对，只才疏学浅，悟透这里面蹊跷。昨儿便派去请教了张先生。经番剖析，老奴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高胡子险恶用心。”
      
      “张先生怎么讲？”李贵妃心中咯噔声，暗，难还有没看出来玄机？
      
      “这两份奏章，张先生分析周详。先说那请上两宫尊号。这上面给皇后上‘仁圣太后’，给您上，却只‘太后’，没有徽号，虽然都太后，可有等级差别。”冯保拿出撒手锏。
      
      “啊……”这番话，果然击中了李贵妃痛处。她本以为，自己凭着皇帝生母这条，至少能跟正宫娘娘平起平坐，谁知高拱给这个‘秃头太后’，还矮家正牌太后头。
      
      按照大明祖制，嫡母为大。新皇帝出炉后，先帝正室还在，皇后要被尊为太后，而新皇帝生母如果妃子，只能尊为皇太妃，等级上要低了许多。但到了弘治朝以后，皇帝生母也可以称太后了，但‘太后’两字前面能加徽号。而嫡母太后前面，则尊加两个字徽号，以示等级差别。
      
      高拱虽然刻意讨好李贵妃，但自尊自大姓子在那里，屑于揣摩李贵妃那颗敏感而好胜心。在看来，李贵妃过个妃子，提升为太后，已经违背了祖制，按照近代特例特办了。她怎么还能满足？
      
      其实差点成功了，李贵妃看到‘太后’字，登时心花怒放，恨得抱着老高亲两口。但冯保几句话，顿时让努力，变成了对李贵妃轻视。
      
      张居正摸透了李贵妃意欲出头心理，借冯保之口提议，陈皇后与李贵妃仅可以同升太后，而且都可加徽号，：“既同为太后，多字何妨？”还体贴为李贵妃想好了徽号，曰‘慈圣’。
      
      这当然违背祖制，但料定李贵妃可能推辞。
      
      果然，李贵妃感到，张居正和冯保，才真心为她考虑……也许在后看来，这两个字也许钱值。有了这两个字，李太后才能在地位上与陈太后平起平坐，再必像过去那样，每曰向皇后请安了。更重要，如果没有这两个字，自己永远正牌太后，还无法出头！
      
      冯保番话，便让高拱杀手锏砸了自己脚。在李贵妃眼里，高拱便成了欺负妇家见识有限，想要让自己永远位居陈太后之下阴谋家。
      
      “还有那头面首饰，据老奴所知，先帝赏过，但世宗皇帝，和武宗皇燕京没赏。”冯保趁热打铁：“为什么？因为皇上还没成亲，哪里来后妃？说赏赐给先帝遗孀倒也占理，可天下谁知，皇上才岁，能懂这些么？还以为您在撺掇？而且户部总扎紧了钱袋子，唯恐被大内花去个铜板，这次怎么这么慷慨？天下会以为，户部主动给，而会认为您在借机敛财……说白了，高拱这在败坏您名声，以削弱您对朝廷影响。”
      
      “至于那《陈事疏》，更加昭然若揭了，要皇上按时上朝，设案揽章，事必面陈，看似处处为了皇上练习政体考虑。可皇上年纪还小，这些事情怎么能处理得来？还得听？”冯保口气，打出所有弹药：“至于‘批红必经票拟’，‘奏章得留中’两条，何止针对司礼监，分明要让皇上事事都按照内阁旨意来，说白了，按照高胡子意思来。还许皇上反对……”
      
      “别说了！”李贵妃终于忍住，利喝声。她得心里头如填满了柴草般烦躁。如果真如同冯保所说，那么高拱死改悔，以‘顾命大臣’自居，专权干政，威福自重。但这样下去，对高拱又有何好处呢？
      
      想到这里，她面无表情望着冯保：“张先生分析，句句都有理。但高拱久居内阁，应该知其中利害，把们孤儿寡母逼急了，对又有什么好处呢？”顿下，她给出了自己看法：“究竟存心而为，难讲。”
      
      “……”冯保有些傻眼了，想到这个女今儿个竟如此固执，自个嘴皮磨破，她却还肯入彀。
      
      其实原因很简单，李娘娘再也当初那个，为生存惶惶安皇贵妃，现在她皇帝母亲，即将成为太后，自然要为自己儿子，为大明江山考虑……当初先帝拉着高拱手，托付国事那幕，给她留下了可磨灭印象。所以在她心里，高拱首辅，首席托孤大臣，怎么可以轻易换掉呢？
      
      “那，那高拱那边，该如何回复呢？”好在冯保也算久经沙场，很快恢复镇定，把难题抛给李贵妃：“那边还等着答复呢。”
      
      “这样回答。”李贵妃想了想，提起笔来，在薛涛笺上写了个字，：“希望能适可而止。”
      
      却说高拱上疏后，便断派去司礼监催促，让们把奏章送到内阁票拟。这催促，效率还真赖。当天上午，传旨太监便送来了个御批，只有短短个字：‘知了，遵祖制’！奏稿却被留中发了。
      
      看着这个字回复，高拱有些傻眼，遵祖制？大明百年多年，祖宗多，祖制自然也多了去了，怎么遵守？遵守哪个？这等于什么都没说么？
      
      但很快，便明白过来，这定冯保在捣鬼，想让此事了了之！
      
      冯公公，想得也太简单了吧？这可由当朝首辅亲笔所上，万历朝开门第疏，这样被留中发，知后果有多严重么？
      
      果然，消息传开，京城部院大臣以及各路言官，都表示出强烈满，认为冯保已经到了丧心病狂地步。
      
      最生气还高拱本，如果精心策划第步棋，打了个哑炮，往后步骤还怎么进行？当然能这么算了，当天便奋笔疾书，又写了奏疏，内容差多，只多了几句：
      
      ‘皇上登极之曰，正中外心观望之际，臣等第条奏即未发票，即未蒙明白允行，恐失心之望。于臣等敢将本送科，仍用封上再进。伏望皇上鉴察，发下臣等拟票，臣等如有差错，自有公论。祖宗法度，其孰能容。臣等无任，仰望之至。’
      
      简单来说，此乃登基后第奏疏，留中发，实在说过去。所以们再上次，赶紧发回内阁票拟，大家都看着呢！
      
      为了加强这本威力，高拱决定来个内阁联合署名……上次只有和张维，这次把在阁个也拉上，正好试试沈默和高仪态度，离间下张居正和冯保关系。
      
      奏本先送到高仪府上，高仪签了。然后再送到张居正府上，张居正也签了……签能行么？和太监勾结事情，岂马上昭之于天下？过高拱也把和冯保关系，看得太脆弱了。算狼狈为歼，也可能被这种入流离间计破坏。
      
      顺利搜集到在京位签名后，负责此事高拱门生程文，便飞马赶往昌平，终于在过午时分，见到了在地下寝宫视察沈阁老。
      
      “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沈默看到风尘仆仆程文，表情似乎有些惊讶。
      
      “元辅有急件。”程文说着，从随身携带牛皮袋中，掏出份内阁制式题本。
      
      沈默洗干净手接过来，打开看到那个署名，便知怎么回事儿。但还页页翻读完，才问：“元辅让送来，否要在上面联名？”
      
      “正，”程文：“元辅说，所有内阁大臣亲受顾命，自当报效。须得戮力同心，辅佐皇上，廓清政体，明辨国。”把这些官样话说完，才压低声音：“元辅仅希望看到您签名，还希望看到您。”
      
      ‘看来高胡子，想让置身事外，非得拉入局啊……’沈默心，面上却动声色，接过程文奉上毛笔，毫犹豫地在高拱之后留白处，签上了自己名字，：“替转告元翁，最多天，此处差事了便返京，绝耽搁。”
      
      “。”程文没有讨价还价资格，收好奏疏，便告辞出去，希望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回京。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