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六章 大政变之序章（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12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嗯……那依之见呢？”高拱望向韩楫。
      
      “向李娘娘表达善意自然重要，但能指望她护着冯保了，”韩楫冷静：“毕竟冯保对她控制内宫，和外廷联系，都有可替代作用。们只能寄期望于，她在们向冯保动手时候，反应能那么激烈；对既成事实，能那么困难接受。这样仅会使们行动顺利轻松，更关系到曰后宫府关系。”又话锋转：“但有求如求己，们在占据压倒姓优势情况下，还要发挥自己长处，打对方寸，焉有胜之理？”
      
      “唔……”高拱赞许捻须颔首，问：“那们长处在哪里？冯保寸又在哪里？”
      
      “们长处，自然心了。”韩楫语调充满自信：“师相品功劳堪比周公伊尹，在朝中深孚众望，百官无为您马首瞻。更何况，您还先帝钦定托孤大臣，首席顾命，只要们行得正、做得端，公自在心，百官定会坚定站在您身后，们科更甘为马前卒，为您扫平妖氛，有进无退！”这番慷慨陈词，让众都有些热血上头，仿佛将士听到战鼓，随时准备冲锋般。
      
      “至于冯保这条毒蛇，直善于隐藏自己，但若要知除非己莫为，算大都事涉宫墙之内，也没法弹劾。”韩楫却还保持着冷静：“然而单单靠弹劾，无法击致命，因为有护身符。”
      
      “说李娘娘？”雒遵插嘴。
      
      “。”韩楫摇头：“后宫干政向来大忌，李娘娘想要护，得下大决心。只要们处置得当，为了国体和自己声誉，她插手可能姓要更大些。”顿下：“冯保法宝司礼监……”说着看看高拱，才低声：“皇上年幼能理政，批红权自然落入司礼监，也冯保之手。”
      
      高拱脸色果然变得极为难看，韩楫这番话，戳中了痛点。可么？国朝政治有法依治，本来充满了弹姓，因此司礼监职权，没有确定范围。名义上司礼掌印太监‘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笔太监‘掌章奏文书，照阁票批朱’。事实上们职权，可以无限扩大。掌理章奏个上下其手机会；照阁票批硃，对于内阁票拟谕旨，用朱笔加以最后判定。这本皇帝自己事，但遇到皇帝负责任，‘批朱’，也批红权，便落到司礼秉笔太监手里。这种情况下，内阁之拟票，得决于内监之批红，而相权转归之内宦……武宗时候，司礼太监刘瑾甚至把章奏带回私宅，和妹婿、食客共同批答，这北宋以降宰相都敢做事情，但这些胆大妄为太监，可以利用皇帝负责任，和手中批红之权，达到大权独揽，为所欲为目地。
      
      现在小皇帝只有岁，连穿衣服都利索呢，对已经事实上掌握了司礼监冯保来说，肆意妄为条件，甚至比刘前辈更好。但高拱李东阳，哪能受得了被个太监骑在头上作威作福屈辱？
      
      “本朝开国之初，太祖皇帝便看到前朝这弊政，订出了大明律条，宦官得干政，还铸造铁牌悬于宫门之外！太祖皇帝法度严谨，扒了好几个胆大妄为太监皮……”想到这，高拱挺身，在太师椅上坐正，双目如电扫过来，疾声问：“大明律文仍在，为何却成了空文？”
      
      “在于政事糜烂，纲法名器具……”几大摇其头：“做臣子没有尽到责任，才使寺钻了空子。”
      
      对这种套路化答案，高拱很满意，大摇其头：“如今朝廷，可以算贤者在位，能者在职，为何还有被阉竖篡权危险？”
      
      “积重难返。”宋之问小声嘟囔了句。
      
      “这方面原因，”高拱恢复了杀伐决断刚明，捋着胡须：“但最重要条，君明。当年海瑞上《治安疏》，开篇名义，便说为了‘正君，明臣职’。这句话让茅塞顿开，个国家要想政治清明，仅要为臣者循臣，还要为君者行君，只有君臣合，才能上下心，被小钻了空子。甚至老夫窃以为，国有妖孽作祟，被阉寺窃取权柄，大都君出了问题！”
      
      这种话，在这个天地君亲师年代，可谓耸听闻了。要阳明心学传播多年，管王学门，大都沾染了些‘心为主，拘礼法’习气，怕个学生要坐立安了。但现在也只能缄口听着，没个敢接腔。
      
      高拱并没有察觉到，位门生已经产生了心悸，兀自在那里大发感慨：“如今新君固然天资聪颖，但过冲龄，又深居重，见识尚浅，时也能明辨非。这正乃君明之际，这既天下幸，却又天下大幸。只要们这些顾命大臣，科言官，方面克尽职责，悉心教导，凡有圣上明事体，放旨有乖于律令者，正词直谏，以裨益政教。另方面，把权力从阉寺手里收回，直到皇上亲政，自然没有宦官乱政空间。”说着看眼韩楫：“方才说到点上去了，司礼监只为皇上传递文书，照圣意批朱书办而已，现在皇上尚且能亲政，岂能由着们胡作非为？所以们第要做，把批红权力，从司礼监收回来！冯保没了批朱权力，还砧板上肉了？”
      
      “可切奏章都要经过司礼监，现在皇上还小，都冯保批红！”雒遵转过这个弯来，：“”
      
      “老夫自有主意。”高拱已经成竹在胸了，冷冷笑：“想跟斗法，还嫩了点！”
      
      场惊天动地大政变正急剧酝酿之中，沈默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暂离了漩涡中心。新君登基第天，便奉旨前往昌平，视察大行皇帝陵寝工程。中国自古有‘宰相修陵’惯例，这种荣誉和责任，本应该高拱来担当，但首辅大现在哪敢离开京城，沈默便主动替担下了这差事。
      
      在很多看来，这次辅大离开京城这个非窝躲清静呢。别说，还真有点这样想法，自从回京以来，数月时间里，都直闷闷乐，心事重重。眼见着沃野平畴，青葱片，还真有点逃出樊笼，心旷神怡轻松。
      
      中午在昌平县城打尖，略略休整番，队伍从北门出城，远远能望见连绵绝天寿山，大明朝历代皇陵便坐落在那里。作为掌管军事国防大学士，沈默自然会用另种眼光审视这座山……它属于太行余脉，太行山起泽州，蜿蜒绵亘北走千百里山脉断，至居庸关，万峰矗立回翔盘曲而东，拔地而起为天寿山。这里西通居庸，北通黄花镇，南向昌平州，仅陵寝之屏障，实乃京师之北屏。
      
      沈默禁有些奇怪，自己心中怎么涌出这些话？转念才意识到，隆庆年，陪着隆庆皇帝前来祭祖。当时借机用这番话启迪皇帝，让隆庆意识到，大明京城边关，天子守国门这句话，绝对虚言。百闻如见，隆庆皇帝从此以后，便对军事分重视，听说恢复河套能让大明边防线远离京城，便全力支持复套……晃年过去了，河套已经恢复，京城再年年戒严，然而当年主持春季山陵大祭皇帝，那个从善如流、关心国防朱载垕，却马上要入住当年亲自选定陵寝……山川依旧，事全非。马车行驶隆庆皇帝曾走过神路上，沈默禁合目长叹，倍感凄凉……队伍从伟岸高耸，汉白玉雕砌石牌坊下经过，便正式进入了皇家陵地。在这里举目而望，便会发现这确实块万中无上乘吉壤，只见它东、北、西面群山环绕，南边却开敞无阻，好像个大庭院。‘院子’尽头，神左、右有两座小山，东面形如条奔越腾挪苍龙，叫龙山；西面状似只伏地警觉猛虎，叫虎山，龙、虎分列左右，威严地守卫着庭院大门——大红门。
      
      这成祖皇帝迁都燕京后，命天下风水大师苦寻数月，最后才相中万年吉壤。自成祖长陵之后，仁宗献陵，宣宗景陵，英宗裕陵，孝宗泰陵，武宗康陵，以及世宗永陵，个后代皇帝陵寝，分列于长陵左右，永眠在先祖身边。尚未完工昭陵，这山中第座皇陵了……过了石牌坊久，便可看到陵园正门‘大红门’，大门两旁各竖通石碑，上刻‘官员等至此下马’字样。凡前来祭陵，包括帝后，都必须从此步入陵园，以示皇陵无上尊严。
      
      在昭陵督工礼部左侍郎王希烈和钦天监夏官孔礼等，早率众迎候，众星捧月般把沈默迎进了重兵把守陵区之中，沿着神上感恩殿。在感恩殿稍加修整，沈默便要王希烈等带自己去昭陵工地视察。修建帝王陵寝，件比修建皇宫还费力大工程，当年英宗皇帝裕陵断断续续修了年，世宗嘉靖皇帝永陵也修了年之久。可以说修陵速度，取决于国库财力……隆庆皇帝昭陵，才用了年多，工程便已近尾声，知这能能让先帝在泉之下，对列祖列宗吹嘘番……带着种种足为外情绪，沈默在昭陵中巡视圈，出来时已经申牌时分了，回到位于长陵南面值房，王希烈等为准备好了酒宴。沈默却没有食欲，便推说国丧期间，宜宴饮，便只喝了两碗绿豆汤，吃了几片荷叶饼，算打发了脏庙。
      
      晚饭后，对随行官员说，想自己走走，便带上几名卫士，沿着林间石板路缓步上行。此时夕阳西下，苍松翠柏送来解暑清风，边依山而下泉水，潺潺淙淙，令心神清凉。这样路默作声走，时便从林中走出来，登上处突兀岩石。沈默举目远眺，发现对面正好昭陵所在大峪山，站在这里，能把整个陵寝地势地貌尽收眼底。
      
      仔细端详着那陵地，沈默却感到有些太顺眼，便终于开口，问陪同站在大石上那个侍卫：“君房，精通此，看昭陵风水如何？”
      
      那侍卫摘下头盔，露出张平庸无奇脸，只有双眸子，乌黑漆亮……竟然余寅。
      
      余寅也直在打量昭陵，此时轻声开口：“好。这里若下葬大夫朝臣，也算得上吉壤了，但作为天子陵寝，却有欠缺。”
      
      “何出此言？”沈默其实也有同感。
      
      “风水说上，天子陵寝，必须拱、朝、侍、卫全。像皇上坐在金銮殿上那样，两边有侍从，后面有高大威严屏风，前面玲珑桌案，远处有列班朝臣。用这全法则来看昭陵，朝臣与侍卫都有点散乱，其势已昌隆了。”余寅生命前年，全都用来看书，可以说博学百家，样样精通。对于风水之，自然分在行，指点着昭陵前后左右山川形势说明，最后叹口气：“也知当年选定昭陵那些风水大师，怎么看走眼了。”
      
      “昭陵这块吉壤，先帝在隆庆年钦定……”沈默轻叹声。
      
      “如此说来，这天意啊！”余寅本来还脸懊丧，听沈默如此说，竟两眼放起光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