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七六章 大政变之序章（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21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登极大典最后，百官朝贺新君。这天，在京各衙门官员，都要瞻仰天颜。因为数太多，必须要听从鸿胪寺官员安排，分期分批入中极殿朝觐，磕完头退下，还能领到份菲赏赐……大明朝这些年风调雨顺，国库也有钱了，户部难得大方回，替新皇帝和新朝得些彩头。
      
      按说皆大欢喜好事儿，尤其在经过来天把折磨成鬼国丧后，大家更应该放松心情，回家洗洗睡个好觉。然而从中极殿出来官员，个个仿佛吃了苍蝇般，没个有好脸色。那些年轻言官更气愤难平，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几个平曰里比较出挑言官，便代表众直奔会极门而去。
      
      文渊阁后院，内阁首辅直庐中，高拱刚刚从繁重差事脱身出来，躺在床上准备打个盹。虽然高阁老素来精力超，但从先帝宾天到新皇登基这来天，却感到有些撑住了……国丧与登极都国之大礼，礼节程式繁冗复杂，每个环节都马虎得。高拱又存着让先帝安心念想，咬紧牙也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事无巨细全都要过问。再加上本身繁重无比国务，真忙得脚沾地、衣解带。现在，终于把这两项大礼都圆满应付过去了，也终于能松口气，准备稍稍歇息调整下了。
      
      谁知合上眼，冯保和张居正身影，浮现在脑海中。皇位新旧交替，使原本已经迫在眉睫对决，得暂时压下。但高拱脑子里这根弦，却时也没有放松，知自己所面对，平生最险恶战，张居正和冯保这对狼狈为歼之徒，个城府深沉，藏在暗中指挥谋划，绝肯露出半点马脚；个胆大心黑，又近水楼台先得月……据说李娘娘对冯保言听计从，先帝去，这厮像脱了缰野马，上蹿下跳，气焰可世。这种内外、明暗政治联盟，旦让们成了气候，后果将堪设想。所以高拱得空，心里开始盘算，怎样能快到斩乱麻，趁着们立足未稳之时永绝后患。
      
      有了心事，自然翻来覆去睡着，这时外面又响起说话声，似乎几个学生要求见，却被长随拦住，小声：“元翁忙了这些天，才刚能合合眼，们还过会儿再来吧。”
      
      “让们进来。”反正睡着，还如找合计下呢，高拱说完便下地穿鞋，简单梳拢下乱糟糟须发，到外间与们相见。
      
      来高拱心腹门生，吏科都给事中韩楫和户科都给事中雒遵，还有监察御史宋之问。高拱私下里没那么多规矩，行过师生之礼后，便让们坐下，见个个面红耳赤，脸上汗津津，又让从井里提上两个西瓜，给们消消暑。
      
      待下退出去，宋之问已经迫及待了，咋咋呼呼：“老师，今天金銮殿上，发生了件耸听闻，深辱国体之事！”
      
      “什么事？”高拱看们都气鼓鼓，便知事情肯定小了。
      
      于便言语，把之前发生那件事讲给高拱听……原来在入殿朝觐时，官员们发现，小皇帝御座边，还大喇喇立着——司礼监秉笔太监冯保！言官们行叩拜大礼，冯保也避让，而脸得意，与皇帝同受了百官君臣大礼。
      
      “真有此事？”高拱登时阴下脸来，们内阁大臣和公侯勋贵在第批朝拜，然后回来内阁了，因而并未看到。
      
      “这还能撒谎？参加朝贺百官，个个都可以做证。”韩楫接过话头，义愤填膺：“士可杀可辱，新皇登基第天，等百官便受此等奇耻大辱，真耸听闻，耸听闻！”
      
      “从中极殿出来，科同仁们，便嚷嚷着要弹劾冯保，给好看，们个压下来了，”边上雒遵接着：“值此敏感时期，牵发而动全身，还先向师相讨个主意，再作计较。”
      
      “嗯……”高拱赞许点点头，端起茶盏呷几口，才搁在桌上开腔，悠悠叹：“们说这事儿，让想起了。古云，天年轮回，此言虚也。”
      
      “年……”精研经史典故雒遵，反应也最快，马上恍然：“年前，乃正德初年，当时有个大太监，名气可比冯保大多了。”
      
      “说……”另外两也恍然：“刘谨！”
      
      “又谁？”雒遵便侃侃：“当时武宗皇帝生姓顽劣，理国事，司礼太监刘谨，仗着皇帝信任窃取了国柄。官员任免、军政大事无由言而决，连内阁大臣，吏部尚书都成了走狗，气焰自然无比嚣张！代替皇帝祭祀太庙时，竟然敢走御，皇帝接受大臣朝见时，也都立在御座旁，从来回避，文武百官敢怒敢言。因而当时朝野都说，大明朝有两个皇帝，个坐皇帝、个立皇帝，坐皇帝只摆设，立皇帝才那个说话算数。”
      
      “刘瑾这样巨歼大滑，应天地戾气而生，来世上走这遭，为了扰乱朝纲，把朝廷搞得乌烟瘴气，把百姓害得民聊生，把皇帝害得名声扫地，算完成任务了。”虽然这个话头高拱起，但听雒遵数落刘谨罪过，像冯保前世样，还气得窍生烟，忍住詈骂：“如今个甲子轮回，这等厌物又托生为冯保，比起前世来，更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坏到了极致！而且当初武宗皇帝好歹已经岁，今上却只有岁，岁天子如何治天下？还身边说什么什么。”
      
      “且这冯保狡猾隐忍，心计深沉，竟让钻营成了皇帝大伴，还深受李娘娘信赖，如果让站稳脚跟，成了气候，必然会效仿那刘谨事，艹纵国政、作威作福，哪怕公卿、部院大臣也得仰其鼻息，任其驱使。这等局面，又有谁愿意见到！””高拱越说越激愤，让微微诧异，暗个区区秉笔太监，还配做首辅生死大敌吧？
      
      殊知，高拱话，只说了半，还有半藏在心中，难对言。身为大半辈子都跟典章故事打交翰墨之臣，高拱想到刘谨那儿，联想起武宗正德年间朝局。那时内阁也位大臣主事。个河南刘健，个浙江谢迁，个楚李东阳。位内阁大臣籍贯，竟然与和沈默、张居正模样。而且当时刘健首辅，谢迁次辅，李东阳排名第，与们排序分毫差，说这巧合还宿命？
      
      更巧，那个楚李东阳也表面上貌岸然，实则满腹阴险狡诈，更全无士大夫底线……要知，文官素来便与宦官水火容，对宿命敌。高级官员要说勾结太监，给耍横太监好脸色看，去主动压制，也会被看起。因此，凡勾结太监高官，毫无疑问，必然会成为众心目中，出卖良心和格典型，论当时，还后世，都会作此判断，会有第种可能。
      
      所以稍有节艹高官，便对中官避之如蛇蝎……虽然会因此带来诸多便，但比起格和声誉上损失，还值得。然而总有那么些‘心术正之徒’，在正面突破无望情况下，试图走终南捷径，通过巴结奉承皇帝近侍来达到目。
      
      李东阳这样位君子眼中小，与刘瑾内外勾结，狼狈为歼，年之内，竟把首辅刘晦庵、次辅谢木齐全部排挤出内阁，终于实现夙愿，当上了首辅。
      
      天轮回，年过去了，如今形势比那时还要危险。原因有，第，武宗皇帝继位时，毕竟已经岁，算半个大了。而当今天子才岁，还什么都懂呢，自然更容易被蒙蔽；冯保和张居正组合，比刘谨和李东阳组合更加阴险胆大，也更加难以对付；第，也最关键点，当今生母李贵妃，武宗皇帝母亲张太后那样胆小本分，从干涉朝政。在潜邸时，高拱看出来，李贵妃这女工于心计、城府很深，更有颗甘寂寞之心。旦她要也掺和进来，和冯保张居正形成铁角，真固若金汤，牢可破了。
      
      ‘拖得越久，这种危险越大……’想到这，高拱终于下定了决心，抬头望向个学生。韩楫早等着拿主意了，全都眼中放光盯着座师，只听高拱咬着牙问：“这恶奴可犯了欺君之罪，们说，该当如何处置？！”
      
      “若趁机把这厮除掉，必将后患无穷！”有什么心思，全都写在脸上，门生们自然会猜错，异口同声：“趁立足未稳，把彻底打倒！”
      
      “这个理！”高拱杀气腾腾：“先帝宾天之前，拉着老夫手，要辅佐幼主，保住大明江山，皇图永固！老夫既受顾命，为国除害，义容辞！”之所以这么着急，还有个原因，冯保旦当上司礼监掌印，有了顾命加持，可难对付多了。
      
      “们科，这回去分头上本弹劾这厮！”宋之问脾气最急，登时站起来：“让知知藐视国法后果！”
      
      “坐下！”高拱却喝：“这般毛毛躁躁，叫老夫如何托付大事！”
      
      “师相……”愣怔了下，宋之问有些服气：“您当朝宰相，首席顾命，冯保算什么，过条狗而已，碾死还易如反掌。”
      
      “蠢材……”高拱骂声，理。边上雒遵与宋之问交好，忍看受窘，便轻声：“说错，冯保确实条狗，但这条狗主，当今皇上，说白了李娘娘。俗话说得好，打狗还得看主，若碍着这层，师相能留到今天？”
      
      “错。”边上韩楫也开腔：“虽然祖宗有法度，宦官得干政，后宫更得干政，然而时至今曰，纲法废弛，名器具，司礼监早与内阁分庭抗礼，正大光明干涉朝政。现在要李娘娘也站在冯保这边，铁了心干涉朝政，咱们还真动了这条煽狗。”
      
      “说得错……”赞许看眼韩楫，愧自己头号谋士，句句说到了点子上。高拱缓缓：“仅冯保高踞御座之事，动了冯保。”李贵妃宠着护着冯保，皇帝更会介意。这种在外臣看起来大如天事件，在小皇帝母子看来，成值提，还要怨言官们借机生事，居心良……“们有什么好办法？”高拱把问题抛给韩楫和雒遵，这对智囊。
      
      “学生愚见，有解铃还须系铃。”雒遵：“既然冯保难对付原因，有皇帝和李娘娘宠信。皇帝还小，其实说白了，李娘娘这座靠山。们得想办法，把这座靠山搬开，让李娘娘支持们，然后自然手到擒来。”
      
      “伯通怎么看？”高拱微微皱眉，予置评，望向韩楫。
      
      “雒兄说法，学生敢苟同，”韩楫摇头：“师相乃顶天立地大豪杰，巴结奉承非您所长，硬要学们临时抱佛脚，只能以己之短，击彼之长，明智举动。”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