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五章 返京(下)
隆庆年月初,沈默过镇南关,回到广西。新任两广总督殷正茂,率广西干文武,在南宁城恭迎。
看到沈默之后,殷正茂脸惭愧,跪地起……因为闯了大祸,全靠沈默周全。
在莫氏投降之后,曾献出韦银豹头,以及常用宝剑、所戴猿皮帽.殷正茂命从韦银豹那里投降过来,辨别之后,确认为真,待禀报沈默,便百里加急寄送京城报喜。隆庆皇帝见到韦银豹首级,喜形于色,献于太庙、传令嘉奖,殷正茂才从广西巡抚升为两广总督。
料很快又有情报,说韦银豹再度在古田现身。殷正茂乐极生悲,吓得目瞪口呆,赶紧命查清真相……原来韦银豹部下有士兵,与其相貌酷似,自愿献出首级以救其脱险。而负责验看首级之,压根什么韦氏大将,其实只入流小头目,根本没见过韦银豹几面,才会被骗过去。
殷正茂大怒,命将那害惨自己家伙拖出去喂狗。但这对于欺君之罪无补,恐怕用了多久,降罪诏书要到了。
在神无主之际,沈默文书到了。在信中,沈默并未说什么责怪话,只命韦银豹赶紧重新抓捕韦银豹,至于其事情,交给处理好了……见沈督师主动揽下了这个责任,韦银豹感激涕零,马上重新组织兵力,急赴古田征剿,并用万重金悬赏韦银豹首级。好在韦银豹气数已尽,兄长韦银战担心会祸及全族,遂向官军告密。结果韦银豹被围在凤凰山岩洞中,最后自杀身亡。
命韦银战等反复辨认,这次确定韦银豹无疑,殷正茂才放下颗心,赶紧带去迎接沈默。正因为这段插曲,所以殷正茂来得及到国门相迎,只能到南宁城等着沈默。
“怎么样?”这时沈默还没接到最新消息,知韦银豹‘再次’授首。
“没有再让大失望!”殷正茂脸庆幸:“世间再无韦银豹了。”
“嗯……”沈默微微点头,声音极轻:“这次其实假冒,上次才真,对吧?”
“……”殷正茂愣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点头连连:“,这次听到有冒充韦银豹,才会派兵清剿。”
“错。”沈默赞许点点头,扶起来:“走,们里面谈。”
“这个,下官已经略备薄酒,”殷正茂:“先为大洗尘?”
“来及了。”沈默摇摇头:“朝廷每天都追问到了哪里,下午得上路。”
“但总得吃饭啊。”殷正茂硬挽留,沈默盛情难去,只好:“让们端两个菜到签押房,们边吃边谈。”
进去签押房,待亲兵把杯盘都布好后,殷正茂斥退左右,然后跪在沈默面前,叩首:“下官时鬼迷心窍、贪功心切,结果非但差点把自己害死,还连累了大,实在罪该万死!”
“罢了,当时在安南……”沈默面上没什么表情:“在广西得到贼酋首级,难免兴奋过头,绕过也情有可原。”
“大这样说,肯原谅下官。”殷正茂砰砰地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
“哎,石汀兄……”沈默见敷衍过去,才叹声:“大帅部旧乡亲,直待如何?”
“恩重如山。”殷正茂沉声:“当年要大搭救,殷正茂早卷铺盖回家了,又岂能有今天?”殷正茂,嘉靖年进士,徽州歙县,虽文官出身,却极具军事才能,东南抗倭、赣南剿匪,都多次领兵出战,从无败绩,公认代名将。
然而这位文武全才儒将,晋升之路却磕磕绊绊,原因只有个——贪污出了名。要知在本朝,贪污实在什么新闻,贪污才新闻。这位老兄能在大明以贪闻名,还用具体列举丰功伟绩吗?
那些御史言官虽都严重近视——只盯着京城鸡毛蒜皮事儿,却看到贪赃枉法地方官,但像殷正茂这种‘模范典型’,还会被们瞄上。其实每次考察,殷大都会得到‘贪酷’评语,换做别,顶乌纱也够摘,但却每每化险为夷,原因无它,有用尔。
大明朝乏山穷水恶民刁之处,这些地方光靠行善政行,何况行善政需要钱啊!没有钱,只能靠殷正茂这样凶弹压,所以朝廷离开,像离开夜壶样。
当然,光靠本事,没有罩着行,但那些理学名臣都愿和沾上关系。只有胡宗宪这种黑白通吃大佬才会在乎,胡宗宪下台后,又将这个老乡交给了沈默。沈默自然可以保周全,但沈默没有胡宗宪江湖气,会和殷正茂起坐地分赃玩女,也曾多次写信命收敛,这让殷正茂分外踏实……觉着对方瞧起自己,只自己现在还有用,才得保自己,旦没有用了,随时会把自己抛弃。
会贪污,心思般都比较活,像殷正茂这种贪污巨星,心思跟抹了黄油似。便暗中另寻靠山,自然瞄上了那位贵同年——内阁大学士张居正。虽然张居正分量比沈默要差少,但这有个好处,多厚礼都敢收,且收了之后给办事儿……这让殷正茂有种找到同类安全感,更何况大家还同年,走得近些也应该。
于逢年过节,殷正茂都有大礼相送。而对于苦寻军方支持张居正,见主动投靠,像瞌睡汉遇到了软枕头,哪管这枕头脏还臭,自然紧紧抱了过来。过开始,殷正茂打算脚踩两条船,哪条稳上哪条。但沈默带着吴百朋去登陆安南,却把留在广西当摆设,这让殷正茂感到分快,认为自己在沈默队伍中,已经彻底边缘化了。
这时,同年好友,更张居正同年同乡,湖南按察使李幼滋,借着押送军粮机会,来到了军营中,好友见面,自然要抵足而眠、促膝长谈……李幼滋向殷正茂分析了朝局动向,并断言沈默要‘大功赏、盛极而衰’了,劝与其划清界限,以免自误。
殷正茂岁孩子,可能家说啥信啥。但很快,京城传来隆庆皇帝病重消息,这让无比震惊。反复思量之后,认为国无长君、主少臣疑,沈默、高拱这种权臣,必然会遭到无情打击,而处于弱势张居正,反而极有可能趁势而起……大明朝能挑起大梁,这位,如果高、沈位大佬真去了,张必然会留下。
最后姓格中赌徒因子,让殷正茂决定赌把,烧烧张居正这个冷灶,旦真火起来,自己后半生也有保证了。所以才会在得到韦银豹首级后,绕开沈默,直接向内阁上奏……这种表态。
谁知这年头造假猖狂,连头都有赝品,这仅谎报军功问题,隆庆皇帝已经郑重告祭了太庙……难让皇帝再跟列祖列宗说,好意思哈,那个头假,且容几天,给各位找个真来。这让皇帝成为天下笑柄吗?
事情这下大条了,如果追究下去,神仙也救了殷正茂。高拱本来看殷正茂顺眼,早想处之而后快,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撸起袖子喊打喊杀。这种死友死贫时候,张居正自然会做声,横竖殷正茂只脱离沈党,并没有说定加入张党。
在殷正茂惶惶可终曰之际,在安南沈默说话了——广西初定、心混沌,难免有伪冒韦银豹作乱,应该面扑灭谣言,面暗中调查,水落石出前,朝廷宜表态。
这老成持国之言,燕京声音戛然而止。但谁都知,这沈默替殷正茂抗下了压力,若能尽快把那,管真假韦银豹找到,然后干掉,倒霉可止个了……好在邀天之幸,到个月时间,韦银豹‘再次’授首,这次再也可能活过来了。
侥幸逃过劫殷正茂,这下才看清了,到底谁可靠,所以跪在沈默叩首请罪。”有良禽择木而栖,觉着这棵树要倒了,自然要另攀高枝,对吧?”既然殷正茂重新归附,沈默自然再跟客气,冷言:“错,感觉很敏锐,确实遇到了麻烦。”
“……”殷正茂张嘴欲解释,却被沈默抬手阻止:“但想象那样!错,领兵多年,没在手下当过差督抚、总兵,多;也立了些战功,在民间有些名声,难因为这些,有可能会造反?”沈默满嘲讽笑:“现在什么年代了,法统严密太平盛世!区区臣子,朝廷句话,得放下兵权,乖乖返京,身边除了百亲卫,没有任何直属部队!说可能造反谁会相信?信吗,皇帝会信吗?还任何个有脑子会信?”
殷正茂摇摇头,在意识里,大明朝对臣子艹权制衡,已经到了无懈可击地步……当然这种无懈可击,以牺牲效率为代价。虽然这些年来,这些制度开始松动破坏,但谁都能看到。
“既然没有造反可能,为什么相信,反而去相信别会赢呢?”沈默盯着。
“下官以为……”殷正茂咬牙,说实话:“太子年幼,当今为宗庙计,会留下强势大臣!”
“……”沈默沉默了,殷正茂确实凡,看问题针见血。片刻后才低声:“对当今了解多少?”
“当今古今少有仁慈之君。”殷正茂。
“这话错,但毕竟还了解当今。”沈默淡淡:“位肯信任别皇帝,这对于帝王来说,极其罕见,只要相信会造反,会让那些如愿!”说着展颜笑:“若换了别皇帝,选择对,但在位隆庆皇帝话,纯属庸自扰了。”
“信咱们走着瞧,”沈默说着长身而起,言语间透着强大自信:“看看谁笑到最后!”
“下官坚信疑。”殷正茂连忙表态:“誓死追随大!”
“用着。”沈默淡淡:“说过,良禽择木而栖,要看着哪棵好,尽管去栖,只要看清楚,会给第次机会。”对于殷正茂这种聪明,说什么都白搭,只有实力,强大实力,才会让老实听命。
当天下午,沈默便离开了南宁城,踏上火速返京路程。心情远比表现更加沉重,殷正茂事情孤例,还有许许多多个金正茂、铜正茂……都向自己投来怀疑目光,想知到底还行行?
这仗能输,如果输了话,没什么好说,树倒猢狲散,切都化为泡影。
信心,真比黄金还珍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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