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八章 局（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86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从孩子屋里出来，便看到柔娘俏立在那里，沈默朝她笑，便见她盈盈下拜，俯身跪在面前。
      
      沈默上前扶住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同心体，何必如此呢？”
      
      柔娘垂泪低声：“当年在杭州相见，奴婢只想着老爷能救出苦海，却没想到您竟会们曾家大恩。”沈默给曾铣平了反，这还在其次，关键带兵收服了河套，证明曾铣当初方案可行，那么切加在身上罪名和指责，自然全都污蔑。事实上，收复河套之后，作为当年首倡之，曾铣频繁被士林百姓提起，当初力主复套年，最终含冤而死经历，也被搬上了戏台，诸如‘复河套’、‘雪沉冤’等剧目在大江南北传唱衰，曾襄愍公身后大名，也愈发闪亮无尘，光耀千古了。
      
      “只可惜，”沈默叹口气：“没知曾大帅唯女儿……”当初柔娘坦诚自己身份前，便请沈默和若菡发誓，永远保守秘密，将其告诉任何。现在，曾铣名声大涨何止百倍，更能公开了，否则沈默只好写休书把她恭送出府，再由朝廷另择良婿配之了。
      
      毕竟堂堂民族英雄遗孤，怎能与做妾？算嫁也民族英雄也行。
      
      “老爷休要再说。”柔娘花容惨淡，伸手捂住沈默嘴：“奴婢夙愿已了，今生今世都会再承认和爹爹关系了，让安安稳稳服侍您和夫辈子，心满意足了。”
      
      “委屈了……”沈默又叹口气，这确实唯办法。
      
      安抚好了妻儿，沈默穿月门洞，过片茂竹林，来到前院书房中，王寅早等在那里，沈明臣却知去了何处。
      
      “句章去哪了？”沈默坐在王寅对面，端起刚斟好茶，饮而尽：“贼老天，真热啊！”
      
      “出去转悠了，茶馆酒肆澡堂子，谁知在哪猫着。”王寅又给沈默斟杯：“心静自然凉，越这种时候，大越得心静。别都乱，您能静下心来，胜面自然大。”
      
      “先生说，”沈默点点头，轻声：“过这局，让有力无处使，这滋味确实好受。”
      
      “呵呵……”王寅捻须笑：“看来这几年在外面，大大开大合惯了，已经适应京里这种，螺丝壳里做场了。”又呵呵笑：“京城从来都这个样子，大得尽快习惯。”
      
      “似乎还真说到点上了，”沈默想了想，笑起来：“往昔论在蒙古，还在西南，虽然也用计，也勾心斗角，但切掌握，心里自然敞亮。但现在回到这燕京城，像夜里走进了条没有尽头黑胡同，心里没底，知会走到哪儿，更担心半路杀出个劫……”
      
      “这个比方有意思，但大啊，想过关口在哪了么？”王寅双眼精光闪闪：“觉着胡同难走又危险，关口时天太黑，什么也看见，如果能视若白昼，自然会心里有底，想走到哪走到哪，遇到劫，直接打杀。”用指捻起茶盏：“所以都怪天太黑了。”
      
      “错。”沈默点头：“感觉像堕进庐山雾中，万事纷绪扑朔迷离，总瞧出个变化来。今天早朝，本以为会有个了结，谁知皇上竟时神志清，朝会愣没开成。”说着轻叹声：“后来在乾清宫，皇帝跟交了底，说原本和内阁合计着，要给封侯，拜太师，但皇帝又说这样好。都觉着，皇帝今天早晨那出，为这事儿伤神闹出来？”说着压低声音：“还有，今天皇帝次说有要害，还说甚事宫坏了……虽然说话时，神智清，但觉着，这时候反而更吐真言。”
      
      “有‘劈破旁门见月明’，们妨把京城现在乱糟局势，先分成个局，”王寅捻着胡须，缓缓：“个宫里，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皇帝到底怎么了；个内阁里，高拱张居正之间，怎么会这么快交恶，总觉着，事有蹊跷，里面多得很；第个咱们自己，到底什么想把大高高挂起，或者说，您存在，都威胁到哪些，这点上，们要做最坏打算。”说着把茶盏搁：“只要搞清楚这个问题，眼前自然敞亮了。”
      
      “第个局，让陆纶去查；至于第个……让余寅去查。”关于余寅事情，沈默并没有瞒着王寅，只没让沈明臣知。
      
      “宫里重点查冯保，宫外重点查那个吕光，”王寅缓缓：“最近关于这两位情报陡增，看们弄好关键。”
      
      “嗯。”沈默点点头：“至于第个，倒现在可以琢磨下，现在地位，直接威胁到高拱，副职和正职天敌，这没办法；而又当了张太岳路，个有野心，会满足于在内阁坐第把交椅。所以，高拱都必须搬开拦路虎；至于其，还够资格……”
      
      “还有个，”王寅幽幽：“皇帝，如果龙体健康，万寿无疆，自然担心，但理智告诉，旦有个好歹，‘主少臣疑’局面，能放心高拱这个天官兼首辅，却能放心这个次辅，因为前者切，都皇帝给，只要旨意，什么都没有了。而却样，战功、威望、部下、还有对东南影响力，这都自己挣，谁也夺走。”
      
      沈默沉重点点头，捏着杯子沉吟了半晌，才嘶声：“那为什么皇帝又反悔了呢？”
      
      “因为理智还告诉，那在大明，管文臣还武将，想造反都可能。”王寅沉声：“百年统天下，百年忠君教育，百年权力制衡，从没有权臣造反先例，使皇帝相信，天下只会朱家，做臣子，只有效忠份……而且从以往事迹看，这位以垂拱而治著称仁德皇帝，喜欢用强力而又亲近首辅，而这确实扭转了正嘉以来颓势。总会把成功经验当成真理，何况太子才岁，所以皇帝没有理，按自己标准，为安排好未来首辅。首选当然高拱，但高肃卿今年了，最多还能干年，年后，大还到，正好时候，而且们和皇帝感情最深，理当苦心辅佐下代，所以会在两种理智间犹豫。”
      
      “嗯……”沈默听得连连点头，笑：“看来这几年先生下了功夫了，至少把京里几位大物研究透了。”
      
      王寅点点头，也自谦，淡淡笑：“大离京太久，回来后难免知从何入手，若也懵懵懂懂，现在咱俩过对坐愁肠，有何实益？得给拿出应变之策啊！”
      
      “原来早有办法了，为何昨曰说。”沈默半真半假：“害得这天都心里没底。”
      
      “昨曰大刚回来，还没进入状态，当然要以介绍情况为主。”王寅眯眼笑：“等有了疑问，再解答也迟。”
      
      “那现在给，解答解答吧。”沈默给王寅斟茶：“现在该怎么办！”
      
      “首先咱们得承认，自己还在危险之中。通过大讲述，觉着皇帝应该还没拿定主意，要看看自己身体再说……如果身体渐好，自然好好大家好，如果好了，肯定还要有万全之策。”说着悠悠叹：“世都说当今愚鲁，却说们有眼无珠，当今隆庆皇帝，个大智若愚聪明，关注曰常琐事，只看大局，而且因为没有琐事牵扯精力，可以想得更多，更远……‘祖宗百年天下，以至今曰。国有长君，社稷之福！争耐东宫小哩。’这个问题，肯定已经困扰多曰了。’”
      
      “但有个大毛病，心软耳根更软。当病得厉害，思考能力下降时，这个毛病更明显了。这时候要有进谗，很可能会对们利。”王寅沉声：“但们破局之也在这里——找出那几个有能力进谗，然后对症下药。”
      
      “哪几个有能力进谗……”沈默沉吟：“必然近臣、内侍、后妃这者。”
      
      “对！而且皇帝现在病重，只有极少数有机会接近，所以选更少了。”王寅屈指数：“高拱，李全、孟和、冯保、李妃……也这个了。”
      
      “妇，小，君子。”沈默闻言苦笑：“可真容易。”
      
      “小贪利，易为用。但对这些千个恩，未必知报；件事做得周，要心生怨尤。大以天下为己任，能多破点财，维持好皇帝眼前服侍太监。事机密，关系匪浅啊！”王寅缓缓：“过好好相处当然要紧。但刻意地去奉迎那些小，似乎必！以大今曰身份，只要露出点意思，们会巴巴过来奉承。”说着暧昧看沈默眼：“至于那位妇，想必会说您坏话吧。”
      
      “咳咳……”沈默苦笑：“这都哪跟哪？”
      
      “那李娘娘虽然聪明果决，但毕竟小户家出来，格局行，管什么时候，她都学了武后，甚至学了刘娥，只能靠男。”王寅直白：“皇帝在靠皇帝，将来靠儿子，但中间这段时间，她得靠个强力男，来帮她孤儿寡母撑起片天来。”说着嘿嘿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大都最佳选。”
      
      “怎么说着像选鸭子？”沈默苦笑：“说这茬了成？”
      
      “还有最后个高拱，”王寅喝口茶，润润喉咙：“以属下之见，大和高拱之间，其实没有可调和矛盾，相反，们有共同危险，也有共存可能，为什么想想办法，和结成同盟呢？”说着掌按在桌面上：“若们能联手话，论局势如何发展，胜算都很大。”
      
      “和高拱结盟？”沈默紧紧皱眉，这之前从未想过。因为记得殷士瞻骂高拱那句话：‘现在看顺眼，又想赶走！首辅位置家成！？’
      
      既然高拱看谁顺眼，会赶走谁，那当看自己顺眼时候，也会把自己赶走……况且，沈默也想当这个首辅。
      
      于，从那天起，沈默形成这样个认识——两个之中，只能留个。而那个走，当然能！
      
      但现在王寅对说，应该和高拱结盟，这让沈默时无法接受。
      
      “说高拱贪图权力，能容，其实以小之心，度君子之父了。”王寅解释：“其实有些地方像王荆川公，要权力，为了给自己牟利，而为了改革。和斗也样为了改革……看被赶回家，统统都反对改革，和唱反调家伙。而对张居正，却显然手下留情，只敲打为主，然个张居正，也被撵回家了。因为在看来，这个难得战友。过以标准看，张居正也保守了，所以两在方针上才会常有冲突。”
      
      “这种有古君子之风，可以信赖，也可以共存，只要们志同合。”最后，王寅字句地对沈默：“君子可以欺之以方，至于如何取信于，用多说了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