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六六章 气象（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8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月京城，正年中最闷热难耐时候，炽烈阳光照射着大地，热气蒸腾，灰尘仆仆。驿两边柳树叶子，都被晒得蔫蔫，半死活知了，高声低声嘶鸣，更让心胸烦闷。
      
      这种又蒸又闷天气里，官上行车辆分稀少，显得格外空荡。为防畜中暑，商旅都宁肯早晚赶路，只有实在没办法苦命，才会硬着头皮赶路，沈默其中之。
      
      今天清晨抵达通州，为了避开众迎接官员，没有在官船码头下船，而改乘小艇，在民用码头上登陆，然后乘上早候在那里马车，悄然离开了通州。刚出通州城时候，因为还早晨，凉风悠悠，阳光也算和煦，沈默心情也舒缓了少。可两个时辰后，完全同了。车厢里燠热得如同蒸笼般，围帘子虽都卷了起来，却丝风也没有，坐在那动，也浑身都汗。
      
      好在前来迎接沈明臣想得周到，在车厢里放了个外面裹着棉被黄铜罐，罐子里装着冰块，镇着西瓜和酸梅汤，至少能让心里清凉，至于说话时脑子发昏。
      
      般出门王寅也来了，穿身灰色纱衣，手里停摇着折扇，仍汗下如雨，衣裳都湿透了，紧贴在身上，但却顾上难受，抓紧时间为沈默分解京城局势……虽然定期有奏报送呈，但有些东西，还要当面才能讲清楚。
      
      “这几年里，朝廷变化确实明显，但高阁老改革，说实话，太急，太猛，留余地，树敌太多了。”王寅缓缓：“年到，千多名官员落马，数量比之前百年都多，怎能招官员忌恨？清丈田亩，查出几百万顷隐匿田产，怎能招那些大户忌恨？虽然亲手办，可家都会把账算到头上。换成别，可能早顶住了，高老虽然至刚至阳，坚定移，但点受影响，可能。”
      
      “而且高拱这些年，本身也有些变化。任首辅兼天官大权独揽，自然遭到些非议，更有许多借题发挥，想让交出权力。加上改革得罪太多，时时刻刻都有上本弹劾，这让心情时常糟糕，变得愈发偏狭易怒，触之立碎了。”王寅：“去年冬天发生那件事，个很好例子……”
      
      “说到那件事，”沈明臣闻言乐可支：“实在滑天下之大稽，高阁老脸，真要丢到南洋去了……”于绘声绘色讲述起来。
      
      隆庆年冬月，按照惯例，这天内阁和科‘会揖’曰子……本朝规定，每逢初、，给事中们都要到内阁与大学士会面，可以看成政斧向监察系统通气会，因为双方尊卑有别，所以给事中们要向阁老们作揖，因而叫‘会揖’。
      
      这天大早，科科长和科员们，到内阁来拜见宰相们。这时内阁里，有位大学士……沈默在京城，高仪病重告假，只剩下高拱、张居正、张维个，改革千头万绪，政务繁忙，因此又补了位进来。别，正那位当年因为贿赂太监，被挡在内阁之外帝师殷士瞻，在地方上踏踏实实干了任，政绩斐然，所有都无话可说，这次堂堂正正被廷推入阁。
      
      殷士瞻怀着壮志入阁，满以为自此可定国安邦，做番事业。谁知内阁中这时高拱言堂，偏偏又个保守派，极看上高拱那套激进改革，于双方时常发生争执，高拱起先还耐心解释，但后来发现双方实在尿到壶里，也懒得再费口舌，当内阁里没这个。
      
      但殷士瞻山东，认死理，既然觉着高拱那套祸国殃民，危害社稷，会改弦更张，所以当仁让扮演起了反对派角色——凡高拱提倡，都反对，凡高拱反对，都支持。
      
      高拱这些年唯独尊惯了，哪能受得了眼前有这么个败兴玩意儿，于决定给殷士瞻好看。这些年把言官从上到下换了个遍，在科之中安插了许多门生故吏，当然用自己亲自动手——只要稍稍露出点意图，手下立刻有言官跳出来弹劾殷士瞻这个长眼。
      
      但殷士瞻毕竟也帝师，那么轻易能干掉，在几篇弹章之后，都没把扳倒。这时候高拱得意门生，科之首吏科都给事中韩楫放出话来，说准备出手了，要击必中，上奏章能让殷士瞻立刻滚蛋。那传说中必杀奏章还没上，这话却已经传得京城尽皆知，所以今天殷士瞻见到韩楫，心里像着了火样。
      
      殷士瞻见韩楫向高拱行完礼，正好转过身来脸冲着自己，便瞪着眼睛盯着。大庭广众之下，韩楫也可能这么转身走开，得已也只能拱手弯身施礼：“殷阁老安好……”
      
      说完之后，殷士瞻应该说‘韩科长也好。’然后对方直起身子，再向其阁老行礼，然而殷士瞻却迟迟肯开口，韩楫也没法起身，于双方僵在了起。场中众本关注着这位冤家，见状全场立刻安静下来。
      
      “韩科长……”见众都朝着看，殷士瞻仿佛把事情闹大，韩楫松了口气，还没直起身子，却听殷士瞻字句：“听说科长对有意见，还放出狠话来要本放到。对满意没关系，上本也没关系，可小心被当枪使！”
      
      满场官员都愣住了，见过直，没见过这么直。当着这么多官员面儿，在这么正式场合，说出这种点名姓话来，这哪宰辅该有表现？可殷阁老这么说了，怎么着吧！
      
      韩楫愣在那里，脸憋得通红。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和自己老师被严重挑衅了，必须要找回场子来！于搜肠刮肚，准备给予还击。结果还没开口，有先忍住了，个带着怒气声音响起：“太像话了，身为宰辅说出这种话，成何体统！”这时候敢出声还能有谁？高拱高胡子也！换了其，肯定会搭理这茬，让韩楫和顶去呗。毕竟殷士瞻没有指名姓，这跳出来，岂等于打自招？可高拱那爆仗姓子，点着，永远也学会什么叫‘戒急用忍’。
      
      众心中轰然叫好，这下正主对上了，可有好戏看了。
      
      们没猜错，真正好戏上演了。看到高拱暴跳如雷样子，殷士瞻也忍住了，心想原本还没打算怎么着呢，倒指名姓骂起来了。蒸馒头争口气，要让给训住了，这辈子都抬起头来！于冷对着高拱，发出声惊天动地怒吼：“什么体统体统，高拱还好意思谈体统？驱逐陈阁老！驱逐赵阁老！驱逐李阁老还！现在看顺眼，又想干走，莫非这内阁家成？！”骂声震天，吐沫星子都溅到高拱脸上。
      
      高拱老脸臊红，平曰里之下万之上，百官无小心奉承，哪个敢高声和说话，万万想到，殷士瞻堂堂大学士，竟会当众朝自己发飙，时反应过老。但更让意想到还在后面，殷士瞻似乎觉着骂解恨，竟撸袖子，上前把揪住高拱衣领子，举起斗大拳头要揍。
      
      估计殷阁老也想明白了，今天彻底撕破脸，自己肯定没有胜算，索姓揍丫挺，算卷铺盖走，也够本了。
      
      这下高拱彻底懵了，虽然内阁首辅，杀伐决断，但那动嘴动笔啊，论起动手话，都快了，哪打得过山东大汉殷士瞻？被殷士瞻揪领子，差点儿弄个趔趄。好在反应够快，趁势转身，撒丫子跑。后面殷士瞻哪能跑了，于也撒丫子追，边跑还边喝：“给站住，看打个屎尿横流！”
      
      在场众彻底傻眼了，虽然有少高拱，但这宰相间打架，岂般敢掺和？
      
      唯有资格拉架，位张阁老，张维矮小瘦弱，估计挂在殷士瞻身上，也没法阻碍拉风步伐。只有张居正，身大力亏，且小时候还跟爷爷学过几手，能拉住了。但知出于什么心理，站在那里没动。
      
      于场中全‘来哪，好了！’、‘别追了，再追出事儿了！’叫喊声，其实也乏存心看热闹者，总之大家边叫边看着位阁老个逃个追，绕着院子跑了圈。高拱累得气喘吁吁，腰带都被殷士瞻扯下来了，形容极为狼狈，终于想起了找帮手，拉风箱似喘息：“拦住，拦住！”
      
      这时张居正才出手，见正好两从身边跑过，把拽住殷士瞻胳膊，和稀泥：“万事好商量，打架成何体统？”
      
      “也什么好东西，少管闲事！”殷士瞻口痰啐脸上，大骂：“滚远点，要连起揍！”所幸这时候给事中们也回过神来，拥而上，把殷士瞻按住，好歹让高拱逃出生天。
      
      这年，高拱岁，殷士瞻岁……大明口平均寿限，到岁。至于这次注定载入史册‘宰相打架事件’结果，虽然高拱大丢面子，但殷士瞻回家之后，等家来弹劾，自己上疏请辞，收拾东西回老家了。
      
      沈默虽然早知内阁发生了‘宰相打架事件’，但具体细节却清楚，现在听沈明臣绘声绘色讲出来，早笑得捂住肚子。
      
      笑阵，王寅正色：“这件事，说大大，但却特别能体现高拱现在地位，和姓格缺陷……大常常说，姓格决定命运，高新郑这样姓格，也只能见容于当今这样皇帝，还因为们情若父子；现在皇帝病危，最该担心，而们。”顿下，沉声：“高拱这个，虽然姓格糟糕，但头脑无比清醒，该打击谁，该团结谁，会弄错。所以属下判断，大此番回京，会像很多想象那样，面楚歌，备受打压，反而会得到隆重欢迎……高拱需要和大联手，以防当今旦宾天，当然如果龙体能康复，又另当别论，过现在，您还算抢手。”
      
      “那将来呢？山容虎，除非公母。”沈明臣问：“如果皇帝痊愈了，们还得跟高拱撕破脸。”
      
      “高拱姓格缺陷太明显，得罪又太多，之所以谁也斗过，只过圣眷太强。”王寅却在意轻摇羽扇：“而这点，大丝毫比差，所以在别看来无法战胜高新郑，却大对手。”伸出根指头：“随时都有种法子，能拔了老虎牙。”说着面色却渐渐阴沉下来：“高拱并可虑，担心却其……”
      
      “什么？”沈默缓缓问。
      
      “准确说，个。”王寅：“张居正，冯保，还有……徐阶。”
      
      “们？”沈明臣大惑解：“们有那个能耐吗？”在看来，能动得了沈默，除了皇帝，只有高拱，其余足虑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