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四三章 射天狼（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12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会议直开到深夜，诺颜达拉才回到自己宫室中，看到儿子哲赫，女儿钟金和妻子阿柔哈屯……哈屯，蒙语‘夫’意思，只有汗王妻子才会得到这个称号……都等在那里，这让糟糕心情由舒缓下来。
      
      妻子阿柔帮除下繁琐外衣，女儿钟金提起桌上银壶，给盛碗新鲜热腾腾奶茶，哲赫瓮声瓮气问：“阿爸，商讨如何？们答应来济农城了吗？”
      
      “没有谈妥，”诺颜达拉缓缓摇头：“们都说，们蒙古骑兵应该在草原上游击，入城困守话，像雄鹰折断翅膀，变成待宰母鸡。”说着接过女儿递上奶茶，啜口，轻叹：“归根结底，们认为济农城们地盘，愿意替咱们流血。”
      
      “怎么能这么说呢？这里鄂尔多斯部汗庭啊！”哲赫气得嚷嚷：“看们贪生怕死！”
      
      “阿哥，现在置气时候。”钟金柔声安慰句，又对父亲：“阿爸，女儿多事之，但现在这关头，却也能味闷着了。”
      
      “只管说。”回想起钟金这年来提醒，诺颜达拉觉着悔当初，也意识到自己宝贝女儿仅灵秀美丽，还腹有经纬，所以也再把她小女孩儿看了。
      
      “叔叔们说，们蒙古战术敌进遁，敌疲扰，利用自己优势去打击敌劣势假。但凡事都有例外，这济农城，们万万丢得！”钟金轻轻笼着自己小辫子，娓娓：“汉兵书上说‘东胜虽在偏头关之西，实当河套之东北，河套既有面黄河之阻，且有东胜为之重捍，故居然腹里矣。’……们东胜，们济农城，此处野平衍，登望台隙望，则百里之内，匹马可见。如果被明军占领话，则方圆百里皆为其所控。到时候明军只需要派出小股骑兵轮番搔扰，们无法在套内驻牧，则出年，整个鄂尔多斯部，仅会被赶出套内，而且再难南渡了！”
      
      “而且还有个叔叔部落吗？让们在外围干扰明军，让们全力攻城。”钟金大眼睛里闪烁着智慧光：“只要能坚持个把月，外公定会带着几个哥哥前来救援，到时候汉若撤得慢了，得永远留在草原上了。”这年代蒙古讲究近亲能结婚，除了亲母子、亲兄弟姐妹之间外，切亲属皆可婚配，而且们也愿意用这种亲上加亲方式，来维系部落间关系。所以诺颜达拉成年之后，娶了自己堂妹，俺答女儿阿柔，因此钟金可以叫俺答叔爷，也可以叫外公，因为后层关系比较近些，所以叫外公。
      
      钟金番话，说得家连连点头，诺颜达拉望着夫阿柔：“可惜钟金个女儿，否则必会草原上代天骄。”
      
      阿柔摇头笑：“宁愿她找个像样好男，安安稳稳过辈子。”
      
      “有那么好么，呵呵……”诺颜达拉笑起来。
      
      “阿爸阿妈，们注意场合啊，”钟金臊得玉脸通红：“说正事儿呢。”
      
      哲赫虽然没吭声，但也脸‘真拿这对老休没办法’表情。
      
      “哦，说正事儿。”诺颜达拉点点头，站起身：“钟金说得错，济农城能丢，这单独去找几个弟弟，跟们再把理讲清楚。”
      
      “阿爸态度妨坚决点，您们蒙古济农啊！”钟金捏着粉拳，给父亲打气。
      
      “哈哈，好……”诺颜达拉宠溺朝女儿笑笑，便重新穿上大氅往外走去。
      
      这天晚上，家也没散，在起等着回来，到了天快亮时，诺颜达拉才拖着疲惫身躯掀开门帘进来。家都睡得很轻，听到动静，便揉着惺忪睡眼，从毯子上、椅子上爬起来，却见诺颜脸沮丧，心情由都跌至谷底。
      
      “们都说越活越回去了，竟然听个女娃儿胡说。”诺颜达拉把自己扔到软踏上，疲倦闭上眼：“没有谈拢，天亮们都回去了，现在只能指望叔那边了……”
      
      诺颜达拉叔，自然俺答了。
      
      济农城和呼和浩特城隔河相望，直线相距百里，在得知明军入侵第时间，诺颜达拉便派出自己大儿子别赫，曰夜兼程过了黄河，翌曰清晨来到了呼和浩特……虽然已经来过数次，但每次看到这里繁密烟、纵横阡陌，以及那些碉堡、城墙，民居，还有‘大楼阁’和华丽宫殿时，别赫都会阵恍惚，总觉着自己误入汉地了。
      
      这当然汉地，这里俺答汗王城‘大板升城’呼和浩特，座新建数年伟大城市……虽然和内地县城差多，但考虑到草原上紧缺物资，能出现这样座颇具规模城市，已经个奇迹了。
      
      看着城头上高悬大旗上，用蒙汉两种文字写着个大大‘金’字，别赫嘴角禁挂起丝哂笑……年之前，在干板升汉怂恿下，俺答建立了自己国家，国号为‘金’，因为担心引来土蛮……也蒙古正统、北元汗廷，和明王朝联合绞杀，暂时没有称帝，只自称国主。
      
      但在蒙古高原上，除了在辽东北元汗廷外，又出现了个金国，个由俺答汗为最高统治者政权，已既成事实了。而且无论东北方北元汗廷还南方大明朝廷，都没有对这个新兴政权采取什么激烈动作。这没什么好稀奇，因为前者都被俺答撵到辽东去了，哪有实力反对，而在后者眼中，管自称什么了，反正都蛮夷，算自称太上老君，也会引起大明任何反应。
      
      这样，这个金国政权便波澜惊存在了年，而且似乎只要俺答死，将直存在下去。过这次别赫入城，虽然行色匆匆，但还感到了丝丝紧张气息……尤其，在城里看到好几个金国万户亲兵，这些出现，代表着俺答几个儿子从各自部落汇集到王城中，现在又什么重大节曰，只能有什么紧急状况发生了。
      
      在宫门外等待召见时候，别赫胡思乱想着。这时，个有些瘦弱青年迎出来，热情抱住：“大哥，怎么来了？”
      
      别赫亲热拍拍肩膀：“把汉那吉，别来无恙啊！来向汗王报告紧急军情。”
      
      “哦，爷爷和叔叔们在议事呢，让打搅。”这青年分会说话，挽着胳膊往里走：“过既然紧急军情，咱们但进无妨。”俺答最喜爱儿子铁背台吉独子，大成台吉把汉那吉，几年前，其父跟随俺答西征时，死于次战斗中，俺答和老婆子，便将其养在自己身边。又生姓乖巧，最能讨俺答夫妇欢心，故而俺答大帮子孙中，最受宠个。所以直闯汗帐这种事儿，也只有敢干出来。
      
      当然冒着挨训危险，也要做这个情，其实也有用意。别赫心里清楚，对方直很痴迷自己花样妹妹，虽然去年被俺答安排了桩政治联姻，但其婚后仍对钟金念念忘，夫妻生活极和谐，央求俺答做媒，再聘钟金别吉为妻。但阿爸极为疼爱小妹，愿让她做房夫。俺答也虑着对方毕竟蒙古济农，唯女儿嫁为娘子，实在说过去，所以直没有答应把汉那吉要求。
      
      把汉那吉显然没死心，想讨好自己这个未来大舅哥，好达到曲线救国目。
      
      别赫这时候也能识相，苦笑着被拉进宫去，直到王帐门口才站住，等着把汉那吉进去通禀。
      
      时，把汉那吉带着脸吐沫星子出来了，：“进去吧……”别赫歉意笑笑，跟着进了王帐。
      
      进去金碧辉煌汗帐，但见身穿件金色袍子、头上戴着顶王冠俺答汗，高踞在王座之上，几个儿子分列左右，各个穿金戴银，腰挂宝刀，显得贵气逼，却又大像草原上英雄了。
      
      别赫敢多看，赶紧行大礼：“鄂尔多斯部头领诺颜达拉长子哲赫，拜见尊贵土默特俺答汗、大金国主，全蒙古索多汗！”
      
      见礼数周全，俺答汗笑笑：“原来诺颜家小子，所来为何呀？”
      
      别赫答：“回俺答汗，哲赫奉父汗之命，前来向您禀报紧急军情。”
      
      “起来说吧。”俺答让给搬了胡床，别赫站起身来，赶紧挨个朝俺答儿子叫叔叔。几个台吉心情显然好，对爱搭理。别赫也以为意，笔直坐在胡床上，等待俺答问话。
      
      便听俺答笑问：“别小子竟然亲自来了，莫非汉越过边墙，入侵草原了？”
      
      “大汗英明，”别赫小声：“正如此。”
      
      “呃……”俺答其实开个玩笑，意思，难有那么危险？结果对方告诉，那么危险……笑容凝固在俺答脸上，几个台吉也坐着身子，紧紧盯着别赫：“有多少兵马？”
      
      “下万。”别赫小声。
      
      “瞎说！”俺答长子黄台吉发作：“明军疯了吗，竟然两线都出动大军，们有这个实力吗？”
      
      “怎么？”别赫愣：“前套也遭到攻击了？”（注）“嗯。”丙兔台吉和别赫关系还算好，点点头，阴着脸：“从两天前开始，那个奴才便带着家兵杀入土默特川，已经连续袭击了们个部落，烧了几个草场。”顿下：“而且宣府方向也开始调集大军，有和左右呼应，扫荡草原意图。”其实还有条没说，那原本拦在大同之前兀慎部竟然大举向西北搬迁，让开了马芳通往土默特川通，这个消息原本只让俺答和儿子们愤怒无比，但现在，结合鄂尔多斯部遭遇，愤怒变成恐惧了……这次明朝要动真格啦！
      
      “大汗明鉴，从出动规模来看，汉主攻方向，还河套。”别赫硬着头皮：“父亲说，们鄂尔多斯部盘散沙，像根筷子，会被们根根掰断，只有大汗亲自去统领，才能把这根筷子拢到起，让汉无可奈何。”
      
      俺答感到有些受用，刚要说话，却被黄台吉抢先：“那无用爹懂什么，汉最狡诈，总明里套、暗里套，要们真把大军派过去增援，肯定要被那个奴才抄了老巢。”对马芳这个逃奴愤恨，已经让几个台吉口择言，口个‘奴才’骂着。
      
      听了儿子话，俺答默然语。这个世枭雄，像草原上雄鹰般，高天翱翔，从受任何羁绊。然而这座寄托了生荣耀与梦想呼和浩特城，却无论如何也能放弃。这才了解了汉痛苦……财富旦凝固成华美宫城，必须要时刻守卫，能再像从前那样逐水草而居，想去哪里去哪里了。
      
      “大汗明鉴，”见俺答说话，别赫想起自己临行前，妹妹偷偷授予锦囊妙计，便咬牙：“旦被汉拿下了济农城，们鄂尔多斯部在草原上无法立足了，到时候再也能为您固守后方，呼和浩特将面临东西两个方向、几万明军，您进攻宣大，则陕西明军会渡河而击，您收复河套，则宣大明军会趁机进攻呼和浩特。而们这些您最忠诚属下，几万将会无处放牧，只能冒险西进，去和额尔齐斯河上瓦剌部争夺生存空间了。”
      
      别赫话点没有花巧，但胜在理实在，压得俺答和儿子喘过气来。布彦台吉怒：“鄂尔多斯部有好几万，没有支援守住自己家园吗？”
      
      “小侄已经说了，鸟无头飞，马无头行。”别赫缓缓：“而们鄂尔多斯部现在分裂，父亲无力回天，只能求助伟大俺答汗了！”
      
      “都别说了！”几个台吉还要反对，俺答终于表态：“别小子说对，鄂尔多斯部兄长部落，侄儿现在遇到危险，这个当叔叔，能袖手旁观！”
      
      “大汗仁慈……”别赫激动谢。
      
      “别着急。”俺答摆摆手：“既然请指挥，现在要听。明军大举进攻河套真，但马芳已经到了呼和浩特边上，也假。虽然数没有河套那边多，但个马芳顶万骑兵，所以本王能离开这里，得留下来和过招。”顿顿，看着别赫：“至于河套，兵力足够，只没有个领导者而已。那么，让儿子代表去，决定意思，相信那帮侄子们，会有意见吧？”
      
      别赫默作声，想想自己那帮叔叔，个个嚣张惯了，除了俺答谁能镇得住？
      
      “……”知满意，俺答又让步：“这边尽快把马芳收拾掉，会火速亲自去坐镇，这样可好？”说到最后，俺答语气已经善了。
      
      看到几个台吉阴沉着脸样子，别赫知自己再多说句，俺答要翻脸了，只好艰难点点头：“全凭大汗做主。”
      
      “嗯。”俺答脸色稍霁：“先下去吧，本汗还要和几位叔叔议事。”
      
      “……”别赫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却又被俺答叫住：“对了，这次让把汉那吉也去吧，希望回来时候，带着那外孙女起。”
      
      别赫身子颤，禁暗暗大骂：‘这个老狐狸，趁之危会死啊！’无奈形势比强，却也只能默默点头：“大成台吉能来，父亲肯定求之得。”
      
      “如此甚好，下去吧。”俺答这才挥手，放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