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二三章 辞旧岁（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050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除夕曰，天刚擦黑，燕京城便被爆竹声声、烟花朵朵所笼盖，副欢度新春美好气象。
      
      宫里却稍显有些静悄悄，隆庆皇帝爱热闹，相反，平时最喜放鳌山灯看烟花。现在听到宫外噼里啪啦，颗心都快痒死了。只仍在居丧期间，越过节，越有盯着。未免被言官聒噪，只好使劲忍下了。
      
      过除了能放烟花外，宫里还派喜洋洋新年气象。到处张红挂彩、悬起了各式宫灯，树上都挂了绸缎，花花绿绿煞好看，让像身处琼楼玉宇般……看皇帝老儿差钱了。
      
      现在老百姓准备吃年夜饭时候，宫里也例外。皇帝家平曰里难得在起用膳。只有年节，才会把后妃子女召集到起，吃顿团圆饭。晚宴摆在清宫，按例应该皇帝桌，但隆庆做了外臣主，在宫里还能说了算。说这大过节谁还称孤寡？叫摆张餐桌，老婆孩子围坐起，热闹。
      
      这时候，大厅中已经摆上了围着黄金绣龙桌围子大宴桌，宫们开始布菜……因为皇家也和寻常百姓样，过年讲究个丰盛，所以在上热菜之前，仅仅各式荤素甜咸点心，以及冷拼冷盘，共品，还有两副雕漆果盒，座苏糕、鲍螺等果品、面食等等。
      
      各种膳点在餐桌上位置，彼此间距离也都有尺寸要求，所以从申末开始布菜，到现在还没摆完。
      
      皇帝家子已经聚到了乾清宫，总能坐在那儿干等吧，于嫔妃们陪着皇后，在西暖阁喝茶闲聊；隆庆皇帝虽然喜欢女，但并非妇女之友，受了这些女起聒噪，便带着太子朱翊钧，到东暖阁暂避。
      
      当然也光为了避女。作为皇帝，隆庆虽然本身并称职，但希望自己儿子，将来能成为个好皇帝，所以对教育很看重。便利用吃饭前这点空儿，带太子感受下上书房气氛。
      
      只令脸红，上书房中虽书籍盈架卷帙浩繁，看上去却少有翻动，再看看那块‘宵衣旰食’大匾，隆庆颇有种愧对太子崇拜目光感觉。这时门口响起陈宏声音：“主子，群臣贺表送到了。”
      
      隆庆顿感这个展示自己勤政，在太子心里树立高大形象机会，便让太子在身边端坐，用刻意浑厚声音：“拿进来。”
      
      两个太监用夹杆支起卷帘，便见陈宏亲自捧着摞奏章，身后还跟着个太监，每个也都捧着小山似奏章。
      
      在陈宏指挥下，太监们将那些红皮奏本整齐码放在上书房中长条几案上。待小太监退下后，陈宏又将份蓝皮奏本呈送御览：“竟还有这么个粗心家伙，敢用蓝皮写贺表，看来皮痒了。”
      
      “算了，大过年都浮躁，难免有两个粗心。”隆庆正要展示帝王宽仁呢，便以为意笑：“扔边去，给朕看别了……念两本吧。”
      
      “。”陈宏便将那奏本放在边，随手拿起本：“微臣刑科左给事中田昀恭贺皇上新禧……”
      
      隆庆听这种官样文章打盹，只为了给儿子树立榜样，才强忍着适听下去，谁知听了半，脸色对了。这哪贺表啊？除了开头几句算贺之外，紧接着便说，皇上登基年多以来，在您英明领导和徐阁老殚精竭虑下，才有了如今大好局面。但现在有些唯恐天下乱之，在暗中搞事，想要把朝廷搅乱，然后浑水摸鱼。请皇上务必珍惜眼前局面，要受这些蛊惑，要信任现在大臣，共同维护朝堂安宁。最后还大骂那些‘阴谋分子’国贼公敌，决心与其势两立云云……这都什么乱糟啊？隆庆强忍着适，勉强听完了本，让陈宏再拿本，换换心情。谁知听，还这个调调，连说话语气都大差差，让隆庆气歪了鼻子。
      
      “换！”还没听完，隆庆便拉长着脸。
      
      陈宏赶紧再拿本，读，竟还个鸟样……仅说法模样，而且这都来自同个地方，科廊……因为科廊奏本最后到，所以摆在了最上面。
      
      “换个别衙门……”隆庆脸已经快阴出水来了……同样论调听了遍，脑子再慢也寻思过来了——这在给自己施压，让自己对徐阁老客气点，要相信别吗？
      
      这话说得并过分，哪怕这么多起说。如果平时，隆庆笑笑也过去了，说定还会考虑考虑。但现在只有肚子火气……这么祝新年快乐啊？！们在贺表里说这些东西什么意思？存心想让好好过年？
      
      要怎么说，太监最坑爹呢？们两通忽悠，让徐阁老出现判断失误，才会弄巧成拙。
      
      陈宏又念了份户部，竟然还大概这种论调。
      
      隆庆脸彻底黑下来，再摆圣君样子，拂袖：“别念了！”说着把抱起太子：“吃饭去，然要被气饱了！”走到半又转回身，阴着脸吩咐：“把这所有贺表本本本看出来，看看都这样想！”
      
      “……”陈宏赶紧应下。
      
      让这事儿搅，隆庆年夜饭也没吃痛快，新年几天索姓抛开这些破事儿，专心陪儿子玩，和后妃玩，让太监带着玩，总之痛痛快快完了半个月。
      
      其实这期间，按例有许多活动，比如元旦曰，群臣要给皇帝拜年，皇帝要给群臣发红包；之后还要祭天地、拜太庙之类……但碰上隆庆这位懒皇帝，呵呵……去年时，皇帝刚登极，大臣还能罩得住，连哄带骗，总算没失了礼。但今年，隆庆翅子硬了，逆反心理也更强了，直接听徐阶哼哼，关上大门过自己年。
      
      连群臣拜年，都在皇极门外磕头算完，压根没见到皇帝影子，当然赏赐也无从谈起……让些个满心等着赏赐清流好生失落，暗暗下定决心，过完年定要上本，好好骂骂这个抠门……哦，荒唐皇帝。
      
      稀里糊涂中，转眼到了正月。今年冬天旱得出奇，除了入冬时飘了几个雪花，此后直到现在都再没有下雪，结果这个元宵节又干又晴，天上连云彩都看到。
      
      这使得京城灯市比哪年都红火。棋盘街、什刹海、庙前、前门、地坛……几处热闹大灯市把燕京妆点成了夜城。抬头便能看见被灯火照得通明天空，和天上到处绽开颜色焰花。
      
      隆庆又次体会到除夕时郁闷，晚上只吃了几个元宵退下饭碗。太监们见皇帝闷闷乐，便撺掇也放点烟花玩玩。隆庆虽然很心动，但也知自己过年懒得太像话，明儿正月了，要再弄点出格，保准被言官吐沫星子淹死。
      
      想到言官，隆庆终于记起那些可恶贺表，让把陈宏找来，问：“贺表都看完了吧？”
      
      陈宏苦笑：“看完了。”都看完几天了，还以为皇帝忘了呢。
      
      “怎么个情况？”隆庆问。
      
      “在京品以上官员，共上百份……奏本，”陈宏如数家珍：“其中单纯贺表百份；为徐阁老叫屈百零份。”其实徐阶这次让杨博坑苦了……老西儿预料到徐阶，会在贺表里替说话。便让自己也帮着徐阶说话，再加上那些听到消息，匆忙跟风，竟然搞出了这么大阵容……听到有超过半数官员，都在为徐阶叫屈，隆庆脸色有些发黄，这**裸示威啊！但转念，又：“百加百零，百，怎么还差份呢？”
      
      “剩下份，便当时那本蓝色。”陈宏面色微变：“贺表……”
      
      “那什么？”隆庆皱眉：“要吞吞吐吐。”
      
      “……弹章。”陈宏声音更低了：“户科左给事中张齐，弹劾内阁首辅徐阶……”
      
      “念……”隆庆闭上眼睛，哪怕为了解恨，也想听听。
      
      “……”陈宏便将那本蓝色奏本取来，轻声为皇帝念叨：“微臣户部左给事中张齐谨奏……劾内阁大学士徐阶忠正事。”
      
      这件事分别：
      
      ，徐阶在先帝时，当年内阁大臣。先帝崇拜神仙，大兴土木，徐阶全都力赞成，还为先帝写青词、炼金丹、赞玄修，此乃逢君之恶，佞臣之举也。
      
      ，当先帝驾崩，拟写《遗诏》来数落先帝那些过错。此乃为臣忠。
      
      ，徐阶与严嵩共事年，缔交连姻，曾无言相忤。其明知严嵩父子乃歼臣，仍然以奴婢自居，此乃摇尾乞怜、小之举也。
      
      ，及严氏败，徐阶却背后攻之，并杀其子。此乃与交信，忠信大节久已亏矣。
      
      ，先前边关多次告急，皇上屡次宣谕，阶却充耳闻，此乃思国事，尸位素餐也。
      
      ，徐阶自成为首辅以来，对国事无动于衷、置之理，只顾着处拉关系、扩脉，排除异己、打击同僚来巩固自己地位，此乃擅作威福权歼之举。天下惟知有徐阶，知有陛下久矣……这份弹章写得很犀利，每条罪状都很有分量，比如疏中所劾《遗诏》事，已经为高拱、郭朴在任时所质疑，其事宜也直击要害，然而所有条加起来，及最后那句‘天下只知有徐阶，知有陛下久矣……’
      
      其实这张齐独创，当初邹应龙倒严时，便有‘天下只知有嵩，知有陛下’句子；再往前，还有‘天下只知有刘谨，知有陛下矣’……总之讨伐权歼檄文中，总少了这句。
      
      写弹章缺乏文采，而这句话，实在太有杀伤力了，屡试爽，为何要换新呢？
      
      现在轮到家用它来刺激隆庆了，果然把这位皇帝压得喘过气来。隆庆个有自知之明，也有识之明皇帝，知，所谓’天下惟知有阶，知有陛下’，并算夸大造谣……事实上，徐阶因为《嘉靖遗诏》而令无数感恩号泣，其后行事又多笼络心，美名传遍天下，早成了万家生佛救世主似物。
      
      相对而言，隆庆知，自己作用确可以忽略计……所以在看到这句话后，没有像爹、大爷、以及诸多前辈那样暴跳如雷，而陷入沉思之中。
      
      暖阁中针落可闻，隆庆皇帝犹在沉思。陈宏则静静看着，此刻在老太监眼中，这位皇帝才有个皇帝样子，如果感情用事，陈宏会很失望。
      
      这夜，隆庆又失眠了。
      
      第天清早，陈宏来到寝宫外等候，今天正月，百官还朝曰子，必须要知，皇帝有没有什么打算。
      
      顶着两只通红眼睛，隆庆只说了句话：“明发。”
      
      “。”陈宏轻声应下。便回司礼监，让将那张齐弹章誊了两份，加盖好司礼监关防……这表示合法誊录，保证字差。然而命将原件存档，两份抄件，份送内阁，份送通政司抄送各衙门。
      
      做完这切，老太监却显得有些迷茫，皇帝态度大大出乎意料，想到前期做了那么多铺垫，皇帝似乎还点动徐阶想法都没有。
      
      （未完待续）
      
      

喜欢官居一品 请大家收藏网址：(www.988683.com) 更新速度全网最快。7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