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慢，原来只节奏慢，还会对皇帝轻慢。
      
      在千年大运河轻轻拍打涛声中，林润向沈默讲述扬州对待嘉靖故事……扬州城大户多如牛毛，其中又以大盐商为主，这些根基深厚、同气连枝，结成片，才扬州城真正主宰。当们决定要这样做时，连扬州知府也只能徒呼奈何。
      
      于，富庶排全国前，繁华更数数扬州城，仅以常礼相迎嘉靖皇帝。这帮缺德家伙，将御码头弄得分素淡，任何显得过于奢华地方，能搬走都被搬走，能被搬走，直接砸了也能让皇帝看到。
      
      于当嘉靖龙船抵达天宁寺御码头时，既没有看到里彩棚、也没有看到漫撒金纸。甚至出迎扬州缙绅，竟没有个穿绸缎衣服，这跟想象中差得太远了，嘉靖奇怪问左右：“古云‘年觉扬州梦’，这里应该顶繁华富庶地方，怎么看起来还如北方富裕？”
      
      当时袁炜等几位词臣在帝侧侍奉，听闻皇帝问话，大伙儿都望向袁炜。袁炜只好小声：“皇上，您说那都老黄历了，现在扬州城，可今非昔比了……”此时说扬州城坏话，可跟扬州有仇，而已经被大户们收买了。
      
      事实上，为了维护低税率，扬州城大户决吝啬，为了能让假象被戳破，们计成本贿赂皇帝左右……比如知袁炜附庸风雅，喜欢铜臭，便搜集了吴子、阎立本画卷、王羲之、苏东坡手册送给，哪件都价值菲，让袁炜爱释手，自然‘勉为其难’答应了。
      
      仅行贿袁炜个，皇帝身边其嬖佞宠幸也皆有所得，几乎个漏，拿手短、吃嘴短，这时候没会戳破真相，反而帮着扬州起欺瞒皇上。
      
      们对嘉靖说，个原因导致扬州城变穷了，倭寇搔扰江东，苏北地区近万军队军费粮秣，直由扬州府筹措，这筹多年，算根基再厚，也禁起这样折腾.
      
      鄢懋卿总理盐政时，推行乱政，使盐商困极。嘉靖问：“已经免了鄢懋卿增收盐税吗？”
      
      众：“盐税表、盐政才本，盐税收多少，只会关乎表皮，只有盐政败坏，才会伤到根本。”其实们说，鄢懋卿改变掣盐之法事情。此时食盐国家专卖，盐场商们生产出食盐之后，并能拿到市场上去卖，那死罪。而必须先由朝廷专管盐政都转运盐使司‘掣盐’，也核定数额，与官方批准数额相符，才能允许销售。
      
      官方批准销售数额，各盐商手中盐引数。事实上，因为获得盐引成本过高，合法销售‘正盐’利润很低……当然，这个低，相对于‘余盐’来说。所谓余盐，在完成正盐之后富余，也知从何时开始，盐政官默许正盐之外，再搭售定量余盐……这块纳税灰色地带，利润太惊了，而且因为盐商分销全国，也无法查实‘定量’具体数额，以至于余盐销售，远多于正盐，甚至于正盐有掣无售，全以余盐名义销售！
      
      所以出现了盐商们面叫苦税率高，面又大肆偷税致富局面。鄢懋卿在任时，竟然改变了掣盐方法，分余盐、正盐，只要从盐场出去盐，必须征税，这断了盐商财路吗？
      
      于双方很快交恶，向来持保守政治态度两淮盐商，迅速倒向了徐党，与们同气连枝晋商，也跟着与严党作对，客观上加剧了严党覆灭。
      
      当然，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其中谁谁非，只能留待后评说，现在鄢懋卿已经下野，自然任由盐商们攻讦，而无法为自己辩解。
      
      在身边嘴舌劝谏下，嘉靖皇帝允其奏。于鄢懋卿所改之盐政悉罢，切回到原点，世界切太平。
      
      在官员们口中，还有第个原因，那随着对外贸易兴隆，苏州崛起，巨商大贾蜂拥而去，扬州城已经大如前，连赖以成名娱乐业都很萧条。各方面因素制约下，造成了今天陛下眼中泯然众矣扬州城。
      
      嘉靖听了分同情扬州城遭遇，便再怪罪们怠慢圣驾了，只有夙愿，那想看看闻名天下扬州琼花，到底什么样子？琼花种独特花，‘花大如盘，洁白如玉’，有诗赞曰：‘东方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又赞曰‘明月分州有，琼花树世无双’，但只开在扬州琼花观无双亭畔，其余地方都得见。
      
      听皇帝要赏琼花，扬州城官绅们吓坏了，因为那琼花观位处繁华闹市，那里风流天华遮掩住，皇帝只要去看，成露了馅。只好都巴巴望向袁炜，意思，您继续忽悠啊。
      
      袁炜心中叫苦，这些盐贩子钱，可真好拿。过既然上了贼船，也只能挺们到底了，偷偷擦擦汗，頓首对嘉靖：“皇上，这琼花，看也罢。”
      
      “为何？”嘉靖奇怪。
      
      “从前隋炀帝便顺着这大运河，专程到扬州来看琼花，结果把江山都给丢了。”袁炜硬着头皮：“所以后世皇燕京很避讳这花，远说，单说本朝武宗皇帝，那么喜欢猎奇游玩君王，来到扬州时，也没有看琼花，还担心有碍国运？”
      
      “大名鼎鼎扬州城，难没有值得游玩之处吗？”嘉靖皱眉，显然已经打消了赏花念头，毕竟琼花再好，也比上皇位万，能惹这个晦气。
      
      “皇上容禀，”袁炜小声：“这个地方名声之所以大，因为胜景风物，而因为……秦楼楚馆特别多，所以古云‘年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仅凭这项，这里足以扬名华夏了。”说着低声：“哪位名来了扬州，都会留下段风流韵事，虽然很多杜撰，但大家都愿相信……”
      
      嘉靖当然听得出，这话里深意……这种烟花之地，皇帝该待地方，您要想让无良文编排，咱赶紧离开吧。
      
      听了话，嘉靖沉吟片刻，至此意兴索然，只在行宫中住了夜，吃了餐‘淡而无味’淮扬菜后，终于对此地彻底失望，第傍晚便启程南下，离开了这让大感‘名副实’扬州城。
      
      听完林润讲述，沈默禁摇头笑：“想想皇上也真可怜，虽然号称唯独尊，但下面想让看，看到，想让知，知。”
      
      林润点头笑：“虽然赞成这些作法，但乐意看到这种结果，像北方那种搞法，开销实在太大了，希望扬州成为个例子，让后面府县都放聪明点。”
      
      “成会这样。”沈默啜口茶：“南方士大夫，向来桀骜驯，对皇上也没有北方那么敬畏，干出这种事儿来，点都稀奇。”
      
      “啊，”林润感慨：“也在北方当过官，确实发现咱们大明南北差异小，相互隔阂也小，南方瞧起北方，北方也看上南方，这种隔阂甚至被带到朝堂上，到了影响国策地步……甚至有说，大明之所以治好，因为总南方在朝中掌权，凡事光为南方着想，管北方死活……”
      
      沈默摇头笑笑：“说这个有些远，等位列公卿时，再讨论也迟。”说着正色：“说专程等，到底所为何事？”
      
      “嘿，瞧这烂记姓。”林润由笑：“高兴，把正事儿都给忘了。”
      
      “现在说也迟，”沈默给斟上茶，轻声：“说吧，什么事儿。”
      
      “这么回事儿，”林润压低声音：“想参个……”
      
      “那参呗。”沈默由笑：“御史大，还想参谁参谁？”
      
      “这个非同小可，身份贵可言，地位可动摇，没有帮助，参倒，甚至参到。”林润沉声。
      
      “到底什么？”沈默被勾起兴趣来了，问。
      
      “伊王。”林润从卖关子，说话像为，刀见血：“准确说，第代伊王朱典楧！”
      
      “伊王朱典楧？”沈默面色禁动，因为这第次听说这个名字，在几天前，海瑞曾经以此为例，痛批过皇亲宗室胡作非为，对大明朝危害……伊王藩明宗室幺房，始祖叫朱彝，乃太祖爷朱元璋与葛丽妃所生庶廿子，因为廿子朱楠夭折，所以伊王成了朱元璋最小儿子，洪武年封为伊王，藩河南府；永乐年病死，谥为厉，称伊厉王。
      
      大明朝美谥泛滥，能在没有造反、敬情况下，得到如此恶谥，第代伊王朱彝绝对个才，没学到父兄身上点好东西，却继承了其血脉中残暴，在藩国中胡作非为，残害百姓……经常挟弹带剑到市效游猎，遇到躲避及，动辄斩劈，弄得血溅身，而竟专喜欢穿这种溅血衣服。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命男女[***]杂混取乐，绝对太祖诸子中最荒银无耻个，没有之，死之后，礼臣还上奏请剥去爵号，但朱棣为了稳定心，没有答应。
      
      朱彝继任者们，也颇像其祖，直到现在第任伊王朱典楧，终于将这种恶传统发展至顶峰。按照海瑞说法，此贪婪无厌、刚愎自用、对下属残狠，又侮辱缙绅，笞打朝臣，侵夺学宫、歼银民女，强占民居！洛阳府尹劝适可而止，朱典楧便派把抓到王府，扯光了胡子头发。据说抢掠妻子百多，强占民房千多间，又选民女岁以上者百多，其财富记其数，使得河南百姓怨声载。
      
      “这都表面现象。”听完沈默转述海瑞话，林润摇头：“如果仅仅荒银残暴，也会这么着急！”说着面色严峻：“其实几年前盯上朱典楧了，坊间传说狂妄悖，常有臣之心。直在暗中调查，查实以修理府第为名，将方城王府、桐城郡主第宅、洛阳县狱等尽逼夺，侵占官街，抑价强买民房百余家，又强征河南境内铁匠、皮匠入府。实际上在打造兵器、甲具，其居心叵测可见斑。”
      
      “什么？”沈默吃惊：“说想造反？”
      
      “造反敢说。”林润摇头：“但臣之心确凿无疑，卫队仅严重超编，还在民间蓄养了许多死士，还大肆收买绿林响马、土匪流民。据观察，河南境内土匪，背后或多或少都有影子。”说着问沈默：“说贵为亲王，却去和强盗打成片，还能有什么目？”
      
      沈默默然，朱典楧都当上亲王了，却还在努力搞好群众关系，可见仍知足，但亲王地位，已经之下万之上了，再进步话，只有让皇帝挪挪位子了。
      
      “还擅立东厂、私设诏狱，缉捕百姓、迫害忠良；并斥巨资购买武器，卫队配备清水眼火铳，据说燕京神机营都比了。”林润最后总结：“总之，趁着朝廷外患内乱，无暇监管这些藩王，伊王这几年大肆扩张实力，无论如何，动机绝对纯。”说着面色凝重：“而且此带来影响极坏，许多藩王纷纷效仿、蠢蠢欲动，若及时加以严惩，只怕到时候酿成大祸！”
      
      听了林润话，沈默轻声问：“难河南官员都瞎了、哑巴了吗？伊王搞出这么大动静来，怎么没向朝廷吭声？”
      
      “怎么没有？地方官员告了好多次了，但每次都安然无恙，反而告发，久后便倒了霉，先罢官、然后横死，搞得胆丧，再没敢管闲事。”林润问：“知这为什么吧？”
      
      沈默点点头：“朝中有。”
      
      “。”林润颔首：“走正严世蕃路线，似乎还买通了东厂太监，每年都有大笔银子孝敬，自然可保无忧。”
      
      “但现在严世蕃下台了。”沈默轻声。
      
      “所以更躁动了。”林润：“加紧了招兵买马，搜刮民财，甚至开始囤积粮草，其举动甚可疑。”说着从怀中拿出本厚厚册子，递给沈默：“这从特殊渠，弄到伊王府从去年下半年以来，所有款项收支，几乎所有支出，都用来购买粮草铁器马匹，说到底想干什么？”
      
      沈默拿过来，细细翻阅起来，看完后抬起头来，沉声：“厉兵秣马，必有所图啊！”说着看眼林润：“禀报上去了吗？”
      
      “没有……”林润沮丧摇头：“听闻圣驾来扬州，便从南京匆匆赶来，请求见驾，但许名声太差，那些竟然给通禀；也知谁严世蕃同伙，唯恐走漏了风声，让事情变复杂了，便谁都没有告诉，”说着朝沈默笑笑：“后来想起也伴驾，便处打听下落，才知向皇帝告了假中途下船，估计去看淮安知府海瑞了，早晚还得来扬州，便打算在这里等两天，实在等到，去绍兴等，横竖能等到。”
      
      “找有什么用？”沈默苦笑：“没有确凿证据，仅凭这份来路明账册，想铲除位亲王，成会打虎成反被虎伤。”
      
      “无论如何，让皇帝警醒吧。”林润低声：“状元公，帝喾陵，可在河南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