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昭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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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日磾，降夷也，而可为大臣，德威胜也。武帝遗诏封日磾及霍光、上官桀为列侯，日磾受封，光亦敢受。日磾病垂死，而后强以印绶加其身。日磾死，光且惮之，况桀乎？桀之逆，日磾亡而光受其欺也。
      
      霍光妻子之骄纵，至弑后谋逆以亡其家，无日磾镇抚之也。光之终，于受封见之矣。
      
      日磾没，而光施施自得，拜侯封而若及，早已食上官桀之饵，而为其所狎。利时之荣宠，丧其族于年之后，“厉熏心”，鲜亡矣。光之咎，非但学无术也；利赖之情浅，虽有憸与其煽妻逆子，恶得而乘之？若日磾者，又岂尝学而有术哉！
      
      
      
      策者曰：“夷狄相攻，中国之利。”呜呼！安所得亡国之言而称之邪！孱君、懦将、痿痺之谋臣，所用以恣般乐怠傲而冀天幸者也。楚灭庸、夔、群舒，敢问鼎；吴取州来、破越、胜楚，敢争盟；冒顿灭东胡，敢犯汉；女直灭辽，蒙古灭金，敢亡宋。
      
      夷狄非能猝彊者也，其猝彊者，则又其将衰而无容惧者也。刘渊之鸷，再世而即绝；元昊之凶，有宁夏而敢踰环庆之塞，惟其骤起也。若夫若爝火在积薪之下，日吞其俦类，浸以荧荧，而中国知。
      
      如或知之，覆以自慰曰：此吾之利也。乃地浸广，浸众，战数胜，胆已张，遂发而可遏。火蕴于积薪之下，燄既腾上，焦头灿额而无所施救矣。赵充国藉藉称夙将，而曰：“乌桓数犯塞，匈奴击之，于汉便。”此宋借金灭辽、借元灭金之祸本也。
      
      充国之以此误汉，其余几矣！霍光听范明友追匈奴便击乌桓，匈奴县恐，能复出兵，韪矣哉！
      
      
      
      与相于，信义而已矣；信义之施，与之相于而已矣；未闻以信义施之虎狼与蠭虿也。楚固祝融氏之苗裔，而周先王所封建者也。宋襄公奉信义以与楚盟，秉信义以与楚战，兵败身伤而为中国羞。于楚且然，况其与狄为徒，而螫嘬及者乎！
      
      楼兰王陽事汉而阴为匈奴间，傅介子奉诏以责而服罪。夷狄知有耻，何惜于服，未几而匈奴之使在其国矣。信其服而推诚以待之，必受其诈；疑其服而兴大师以讨之，既劳师绝域以疲中国，且挟匈奴以相抗，兵挫于坚城之下，殆犹夫宋公之自衄于泓也。
      
      傅介子诱其主而斩之，以夺其魄，而寒匈奴之胆，讵伟哉！故曰：夷狄者，歼之为仁，夺之为义，诱之为信。何也？信义者，与相于之，非以施之非者也。
      
      
      
      严延年劾奏霍光擅废立无臣礼，其言甚危，其义甚正，若有敢死之气而畏彊御。或曰：光行权，而延年守天下之大经，为万世防。延年安得此虞之誉哉！其后霍氏鸩皇后，谋大逆，以视光所行为何如，延年何以噤复呜邪？光之必有所顾忌而怨延年，宣帝有畏于霍氏，必心利延年之说而责延年，延年皆虑之熟矣。
      
      犯天下之至险而固非险也，则乘之以沽直作威，而庸遂敬惮之。既熟虑诛戮之加，而抑为庸之所敬惮，延年之计得矣。前乎上官桀之乱，后乎霍禹之逆，使延年讦其奸，而刀锯且加乎身，固延年所弗敢问也。矫诡之士，每翘君与大臣危疑自信之过，言之无讳以立名，而早计逢其祸，此所谓“言辟而辨，行伪而坚”者也。有所击必有所避，观其避以知其击，君子岂为其所罔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