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九章 人人自危（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7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虽然主力尚存，且仍有雾宿基地，但既没有消灭班诗兰海盗，又丢掉了马尼拉，还被俘虏了总督大，这对西班牙打击致命。原先屈服于们银威当地土著，开始明显安分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和马尼拉中国海盗里应外合，彻底把们赶出吕宋群岛去。
      
      更严重，这西班牙帝国全球扩张以来，所遭受最大失败，这让直狂妄自信西班牙士兵深受打击，士气萎靡振，如果再休整，恐怕用外敌来袭，涣散军心将杀死这支部队。
      
      这时远征军高层也出现了严重分歧，有说应当固守待援，等援兵到了，重整旗鼓再战；有说应该撤回墨西哥再作打算，但无论哪派，其实都丧失了战斗勇气，表现出前所未见怯懦。
      
      在临时指挥官萨尔西多为此伤神时候，‘中国海盗’派出了通译，来到雾宿下达通牒，：“此地非尔所有，乃大明天朝藩篱之所。尔侵略藩土，杀害藩王，其罪过已震怒天庭。今藩主前来，复藩篱，护侨民，尔安敢宁顽灵，对抗到底？’话锋转，又劝说：‘此处离尔国遥远，安能久乎？藩主动柔远之念，忍加害，开尔面：只要尔等秋毫无犯，撤离吕宋岛，并发誓永再回，则可放还彼总督及干俘虏，任尔等归去。”最后严正警告：“如若执迷悟，明曰环山海，悉有油薪磺柴积垒齐攻。船毁城破，悔之莫及！”
      
      萨尔西多赶紧召集贵族和军官，讨论如何应对。最后们致认为：‘如果继续战斗下去，可怕命运将降临到每个头上。而且总督大和国民生命无比高贵，应该为了意气之争，枉顾们安危。’其实冠冕堂皇说辞下，们想让黎牙实比回来承担责任，这样自己没什么事儿了。
      
      虽然萨尔西多还想战斗下去，但能违背集体决议，于找来己方通译，给‘中国海盗’回信，表示同意休战，答应对方条件。并威胁对方，准劫掠过往西班牙商船，否则将引大军前来，将们统统剿灭。
      
      但那中国通译担心会激怒对方，再翻脸打起来，于在文字上稍作润色，成了‘愿罢兵约降，请乞归国’之类谦卑之词，反正洋鬼子又认识。
      
      隆庆元年月初，在艘中国战舰监视下，西班牙交出了所有城堡、武器、物资，接收到了包括总督黎牙实比在内百余名本方俘虏，加上家眷、仆从共计千百余，乘坐艘大船，撤离了吕宋岛。其实还有数千名奴隶和仆从军，但来没有这么多远洋大船，来这些容易传染疫病，所以把们遗弃在吕宋了。
      
      望着消失在海天相接处帆影，林凤分解对个中年儒生：“师傅这样做，太便宜们了。”
      
      那表情淡然儒生，正南洋公司总裁郑若曾，马尼拉光复消息传回澳门，便在两艘军舰护送下，来到吕宋主持工作。释放俘虏，换取西班牙撤军，正抵达此处后第命令。
      
      “啊，便宜们了。”郑若曾点点头，有些黯然：“眼下们赢了，们输了，想要彻底消灭们，也可能。”说着叹口气：“但们只西班牙帝国牛毛，如果们做绝了，惹得西班牙全力报复，咱们必败无疑！”顿顿，低声：“况且这仗已经拖得时间太长，如果再打下去，会惹来大麻烦。”
      
      “唉……”林凤个聪明，又学过国际政治，当然听得懂老师话，狠狠掌拍在栏杆上，粗声：“说到底，们背后有个强大国家全力支持，咱们却还得提防朝廷背后插刀！”
      
      “错……”郑若曾闻言沉默片刻，颔首：“胜败决于庙堂之上，如果没有朝廷支持，们只威风时，却无法长久发展啊。”
      
      “如何才能让朝廷支持咱们？”林凤看眼老师，脸牢搔：“说定在们眼里，咱们跟草民没区别呢。”
      
      “用探口风。”郑若曾似笑非笑瞟眼，淡淡：“该告诉，句也会说。”
      
      “那算了……”林凤有些气恼：“整天神神秘秘，让踏实。”
      
      “只能告诉……”顿顿，郑若曾悠悠：“们处境会越来越好，也年后，甚至年后，朝廷态度会大为转变，那才们大展宏图时候。”感情这次小试牛刀。
      
      “吗？”林凤精神振：“耍吧？”
      
      “耍有意义吗？”郑若曾板起脸来，沉声：“但这需要们上下同心协力，咱们这边要严格依命行事，能给上面添乱子，而要争光！”
      
      “！”林凤沉声应。
      
      “总督大，您小臂可能保住了。”检查完黎牙实比伤口后，医生面带忧愁：“已经发炎化脓了……”
      
      “幸好只左臂，然可能要被教会烧死了。”黎牙实比竟然还能自安慰，可见其神经之粗大，其实像们这种，管有多少光环笼罩在身，本质上都看淡生死冒险家，这次能捡回条命来，很满意了，淡淡吩咐医生：“尽快安排手术吧。”
      
      “。”医生脸上带着崇敬神色。
      
      待那医生退下，船长室里只剩下和萨尔西多两。
      
      “感谢能在乎生命。”黎牙实比用右手端起酒杯，敬萨尔西多。
      
      “曾发誓效忠于阁下。”萨尔西多微微欠身：“这次责任也由来承担吧。”
      
      “。”黎牙实比摇头：“总督，责任应该由来承担。”萨尔西多还要说，被举酒杯阻止：“将亲自回国，向国王陛下请罪……”顿顿：“并游说派遣支强大远征军卷土重来。”
      
      “可……”萨尔西多表情有些难堪：“已经和们签署条约了。”
      
      “帝国全权总督，作数。”黎牙实比脸正经赖账：“帝国征服亚洲雄心能此熄灭，这条南太平洋航，也能受制于。”
      
      萨尔西多无语良久，才低声问：“有多大把握？”
      
      “从帝国尊严讲，能接受这种惨痛失败；从国王陛下雄心讲，更允许失去进军亚洲跳板。”黎牙实比头脑分清醒，说完有利，也没有避讳利之处：“但国在南北美扩张太猛，以至于墨西哥总督抽调出更多兵力。只有从本土调兵，然而国内局势也太好，那些低贱尼德兰在闹读力，法国也掺和在里面，帝国还为了教皇，与奥斯曼帝国开战，想让议会同意个庞大出兵计划，实在太难了。”
      
      “国王陛下会为了遥远东方，而跟议会翻脸。”萨尔西多：“毕竟们刚刚修复了关系。”
      
      “会尽力游说。”黎牙实比心里也没底，但决心容动摇：“至少……吕宋，定要夺回！”
      
      当吕宋光复消息传到燕京，已经时近中秋，天气渐凉了。
      
      沈默心里块大石终于落地了，但也只高兴了片刻，因为知，直顺风顺水西班牙，会甘心接受失败，定然会卷土重来……只或早或晚而已。授意郑若曾要赶尽杀绝，给吕宋西班牙个体面收场，为了避免激怒西班牙，以免们管顾，早早杀回来。
      
      沈默需要这场大战晚些爆发，因为还需要时间掌握权力，只有拥有了决策权力，才能更好调整国家政策，使海洋上勇士们再孤独。
      
      能击败个帝国，只有另个帝国。但大明能调整到那种状态吗？想想在政治斗争泥潭中越陷越深朝廷上下，沈默心情变得恶劣起来……高拱去后，政潮并未有平息意思，反而愈演愈烈之势。言官们紧接着将矛头对准了郭朴。开始弹劾‘德行佳、喜好奉承、作为辅臣很称职’，然而隆庆皇帝肯再黜落阁臣，措辞生硬拒绝了言官们，且含蓄警告们，要赶尽杀绝。
      
      然而权威失，要用倍威压才能换回来，隆庆皇帝并没有举起杀威棒魄力，所以言官们根本怕，反而绞尽脑汁，搜集各种罪状来攻击。然而郭朴此，为官清廉，处事公正，为宽厚，有长者之风，与急躁刻薄、把得罪遍了高拱同，缘向很好。
      
      朝中大臣都知，其实罗织那些罪名都虚，郭朴真正罪状，在于直肯阿附徐阁老，而与高拱在个战壕里。往前说，曾跟高拱反对过《嘉靖遗诏》，公开质疑过徐阶。后者，处胡应嘉以削籍票拟，亲笔起草，这大大得罪了，认亲认理言官们……们认为内阁内部存在个阴谋集团，时时刻刻策划反对徐阁老，要对们言官利。
      
      现在，高拱已经滚蛋了，郭阁老，还赖在这儿干什么？
      
      所以言官们对郭朴进攻，持续而猛烈，达目绝罢休。
      
      然而同情郭朴大有在，少中立派，甚至徐党本身骨干大臣，也借各种机会，找到徐阶为说情。这有些出乎徐阶意料，然而更出乎意料，自己竟有些控制住那些言官们了。
      
      直以来，为了避嫌，徐阶很少直接接触言官，更会直接指派们干这干那。大多数时候，都通过张居正，把自己意思传达给几个骨干，然后再由这些骨干去造势煽动其。这种手段屡试爽，还让抓住把柄，徐阁老分满意。
      
      然而其副作用也渐渐显现出来了，这种方法控制力太弱，当言官们杀得兴起，眼红别大出风头，用任何指示，也会主动到处咬。甚至因为看到先驱者安然无恙，而变得更加肆无忌惮，深文罗织起来，完全没有底线，更加肆无忌惮！
      
      像打开了封印着天罡地煞盒子，能放出来，却别想收回去。
      
      徐阁老没法自己打自己脸，禁止言官们再弹劾郭朴，况且心里，也真想再见到郭朴那张讨厌脸了。
      
      这样僵持到本月，言官们终于彻底要脸了。先上书弹劾郭朴，说‘先前以父丧，夺情出仕，欠缺孝，早为舆论所齿’。又说‘母亲年老多病，却思乞归，肯去给母亲养老送终，实在有伤风化，令齿冷。’恶毒诋毁，已经到了匪夷所思地步，差直接说，快滚吧，们想见到了！
      
      这大半年下来，先陪着高拱起忧心愤怒，后自己被骂奄奄息，郭朴早堪忍受，上疏请辞了……只皇帝直没批罢了。此番又被家拿孝泼污，郭朴终于堪忍受，连上了本乞休疏，又在乾清宫外跪了半天。
      
      皇帝见去意已决，终于召进来，问：“顾命大臣中，高卿已经弃朕而去了，难郭卿也要因为区区言，也离朕而去吗？”
      
      “言如刀，刀刀夺命啊……”郭朴泣：“臣已名声丧尽，纵使臣能唾面自干，可朝中哪里还有立锥之地。”
      
      隆庆心里咯噔声：“朕相信郭卿。”
      
      “可您堵了悠悠众口。”郭朴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
      
      总在逆境中成长，这半年蹂躏下来，隆庆也比以前明白多了，至少能听明白这些老家伙话里话和话外话了。
      
      沉默良久，皇帝才吐出个字，黯然：“奈若何……”其实隆庆也早忍无可忍，在上个月，曾经下旨内阁，拟对科进行考察……仅仅半年前，科官被京察过次，现在皇帝又要考察，还专门针对言官，显然皇帝要拿们开刀了。
      
      然而身正怕影子斜，为官清正无过错者，自然会畏惧考核……退万步说，这江山都皇帝，要再考察言官，也算过分要求。然而徐阶却为了保护言官，以‘合规矩、有打击言路之嫌’为由，而谏止了皇帝。
      
      奈若何，奈若何，正这位年青帝王心里苦闷宣泄。
      
      发泄够了，还点办法都没有。隆庆只得批准了郭阁老辞呈……郭朴走时，虽然得到赏赐没有高拱多，但比要风光多了，学生都去送，交好部堂大臣也来了好几个，甚至还有葛守礼和朱衡这样老臣。与当初高拱走时，孤零零只有两相送场面，形成了鲜明对比。恐怕能只用缘差距来解释吧？
      
      郭朴走时，沈默并没有去送，郭朴让来，因为在兵部改革到了紧要关头，郭朴担心会给惹麻烦。其实对老郭印象很好，而且分感激……若郭朴曾经在兵部做过侍郎，利用自身影响力，帮压住了反弹，沈默对兵部整顿，断会像现在这样顺利：
      
      只用了个月时间，便让兵部改了门庭。上来，先办了武库司郎中，从其在京城数处宅院中，搜出近百万两资财，果然武库武库，又闲又富啊!
      
      然后由武库司这条线，追查到车驾司，车驾司郎中看到前者下场，根本没有顽抗想法，准备主动向钦差交代问题。然而在自首前夜，却被发现淹死在护城河里。
      
      同天晚上，武库司郎中也瘐死在天牢中，时间京师震动，言沸腾，都在猜下个遇害该哪个郎中。
      
      然而这个案子，沈默并未过问太多，只督促顺天府早曰破案，然后没过几天，调令下来了，兵部左侍郎王崇古，以尚书衔出任边总督；兵部右侍郎霍冀，与宣大总督谭纶对调。知情，都说这显示了朝廷整军备武决心——两大侍郎出镇边陲，这可前所未有壮举啊！
      
      但有说，这根本把们放逐了。过们想通，山西帮这怎么了？咋逆来顺受任鱼肉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