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七章 东风吹 战鼓擂（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7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蓟镇距京城百里，翌曰早，戚继光便收到了京城发来万火急，信上命立即出发。戚继光敢怠慢，飞快向副将交代了差事，便火速上路，第天早，便来到了燕京城中。
      
      沐浴更衣，稍事休息后，来到兵部衙门报。般将领到了兵部，都会或多或少受到些刁难，这个戚继光早有体会，以怀里揣了摞票子，等着挨宰呢。谁知兵部突然变得廉洁奉公、亲切可起来，主动送钱家都要，还好茶好言伺候着，让在待客厅里等着。
      
      戚继光禁琢磨起来，难嫌给少了？传个话吗？两少啊……行再加倍？
      
      正在胡思乱想间，里面过来请：“戚将军，请跟来。”
      
      戚继光这才确定，原来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狗也有吃啥吃素时候。但……为什么呢？
      
      带着满心疑惑，跟着那书吏来到了尚书大跨院中，见个身穿品仙鹤官服年青，正站在院中朝自己微笑。
      
      “末将拜见沈相！”戚继光赶紧快走两步，来到沈默面前半尺处单膝跪下。
      
      “要多礼！”沈默马上伸手去扶，无奈戚哥哥练过，差点把腰闪了，也没碍着家跪。
      
      “去吧。”沈默看看那书吏：“和戚将军要谈话，要让来打扰。”
      
      待那书吏退下，戚继光才站起来，沈默朝挤眉弄眼笑，也笑了，小声：“以为阁老都很有威严。”
      
      “难没有威严吗？”沈默捋着寸中须：“难胡子白留了？”
      
      戚继光差点笑场，忙压低声音：“山东嗓门大，咱屋里说去。”
      
      两进了屋，沈默亲自给戚继光斟茶：“路上辛苦了，还没歇歇吧？”
      
      “没事儿，个急行军而已。”戚继光笑：“行伍之，禁受得起。”
      
      “嫂夫还好吧？”沈默看看戚继光。
      
      “很好……”戚继光笑。
      
      “没再欺负吧？”
      
      “……”戚继光脸黑线：“大，咱还说正事吧。”
      
      “好好，说正事儿。”沈默笑够了，抿口茶，回忆：“还记得当年在龙山卫吗？”
      
      “终身难忘。”戚继光点头：“在那间后山小屋里，和大朝夕相处半个月，实乃末将此生最美好回忆。”
      
      沈默这个恶寒啊，心说报复吧？干咳两声：“记得把许多在当时现实想法，从墙上摘下来，每摘条，都像要命样。”
      
      “啊，那真正治本之。”戚继光激动起来：“难，时机到了吗？”
      
      “做事做饭，哪能等料齐了再下锅。”沈默微微摇头：“过条件总比年前要好很多，朝廷上下都意识到改革必要姓，‘国防第、北边第’口号也喊了很久。更今非昔比了，虽然仍能干个痛快，但尽其在，总能比原先做得更多了。”
      
      “。”戚继光摩拳擦掌：“记得当年大劝北上时，曾说过：‘故丈夫生世，欲与代豪杰争品色，宜安于东南。欲与千古之豪杰争品色，宜在于西北！’这话直记着呢。”
      
      “呵呵……”沈默有些好意思笑：“说话间，两年过去了，却直没机会让大展宏图，倒像诳了。”
      
      “大说笑了。”戚继光摇头：“这两年元敬学习了很多，积累了少经验，还打了场漂亮胜仗，这都弥足珍贵。”
      
      “元敬安慰……”沈默笑笑，正色望着：“戚继光要与千古豪杰争品色，这些根本值提。”
      
      戚继光本想谦逊两句，却见沈默脸严肃，便正襟危坐，聆听训示。
      
      “这次调回来。”沈默终于说到正题上：“名义上重掌神机营，威慑跳梁宵小，但这个借口，等这段风波过会，会总理京营练兵事务，而会尽全力配合，实现们当年梦想！”
      
      “！”早泰山崩于前变色戚继光，下子也激动起来：“定负大所托！”
      
      “至于这段时间，”沈默便深入：“除了把神机营重新掌握在手中之外，还要酝酿个本子，把对军制改革看法写出来，给看看，然后帮递上去。”
      
      听了沈默话，戚继光沉吟片刻，从袖中掏出本奏章：“末将早写了个东西，请大过目。”
      
      “哦……”沈默笑：“看来时刻准备着啊。”便接过戚继光奏本，只见上面写：《请兵破虏事疏》，却也打开，：“先给讲讲吧，回头看时候，也更能体悟微言大义。”
      
      “。”戚继光点点头，清清嗓子：“在这篇奏疏中，提出用年时间，训练出支车兵、步兵、骑兵协同作战万精兵，大张军威，彻底扭转北方被动挨打军事态势！然后利用这支部队作为示范团，分赴边，作为骨干带动全军训练，使整个长城沿线边军，都成为劲旅！这样，北方边防能巩固，反击鞑虏、封狼居胥梦想，也有可能实现了。”
      
      “具体呢。”沈默知，戚继光这种缜密将领，可能只拿些空泛大话来打发自己。
      
      “对于士兵来源，根据在东南募兵、练兵经验，若用原有士兵进行训练，难以改变军队面貌，即使表面上训练得威武严整，旦遇到强敌即溃成军，甚至逃跑。所以请求对士兵来源进行调整，首先通过‘选锋’，从原先万京营官兵中，挑选出万可造之材作为基础，然后采用在浙江招募义乌兵办法，挑选万忠厚老实、勇敢农民和矿工作为补充，另外……”看看沈默，知在这里可以无所谈，便壮着胆子：“为了更快把兵练好，建议调两万名训练有素、久经战斗考验东南抗倭士兵作为骨干，知可否……”
      
      “最后条有些困难？”见沈默久久语，戚继光小声问。
      
      “哪条都容易，”沈默没好气翻白眼：“能想象到，自己将被漫天口水淹没。”
      
      “当然能让大为难……”戚继光有些黯然。
      
      “这该艹心，”话没说完，被沈默打断：“只要关心具体事行，背黑锅事交给。”
      
      “。”戚继光心中暖，也只有在沈大麾下，才能如此轻松自如，必去费心军事之外事情。
      
      “接着说……”虽然说话多，但沈默口干得厉害，端起茶盏饮而尽。
      
      戚继光边给斟茶，边将自己对军需、训练、编制方面改革意见娓娓来。
      
      听完戚继光话，沈默给了很高评价：“元敬建议，看都经验之谈，治军之精华，真雄才大略啊！如果都能实现，北方边防定能彻底改观！”
      
      得到沈默赞许，戚继光面上挂起淡淡喜色，但很快换成忧色：“过，您说朝廷会批准末将建议吗？”
      
      “这个难讲。”沈默微微摇头：“兹事体大、牵扯太多，朝廷复杂、众议难调，恐怕难以尽数如愿啊。”
      
      “没关系，大说‘尽其在’吗？”戚继光却看得开：“这漫天要价，等着朝廷坐地还钱了。”
      
      “这个心态很好。”沈默禁莞尔：“啊，凡事可艹之过急，要相信情况会点点好转。帮尽力争取，争取到，也只能先因陋简。”说着满怀希望望向戚继光：“过相信，无论什么样条件，元敬都会让失望。”
      
      “明白大意思。”戚继光点头。
      
      “很好。”沈默开心笑：“也无需太过悲观，现在朝政混乱，士林癫狂，正浑水摸鱼好时机，运气好话，奏章能通过也说定。”
      
      “借大吉言。”戚继光笑，其实心里，并抱多大希望。
      
      沈默也再说此事，又问了几句，见戚继光面露倦色，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也没法请去家，真太对住了。”
      
      “大哪儿话。”番极费精力长篇大论，加上长途跋涉，戚继光也真撑住了，强笑：“这也得已。”阁臣结交大将，这很忌讳事，虽然沈默现在分管军事，可以名正言顺接见戚继光，但也仅限于在衙公事，私下里和非公开场合仍要避嫌。
      
      “体谅好。”沈默起身相送：“般都下午在，今天个例外，以后有事情，每天未时以后来兵部吧。”
      
      “。”戚继光又应下。
      
      送走了戚继光，沈默看看怀表，才刚刚半点，可见戚将军来得多早。
      
      “礼品准备好了吗？”沈默看眼胡勇。
      
      “准备好了。”胡勇点头。
      
      “备轿，”沈默沉声：“去东宁侯府！”
      
      在东直门大街东头以北，有条药王庙胡同，从那里再往东，便东宁侯府邸所在万元胡同。这里虽然位于勋贵聚居东城，但位置已经很边缘了，因为焦英世袭爵位，过个小小伯爵，住址便其在勋旧世家中地位体现。
      
      当然那旧黄历，如今万元胡同中，伯爵府已经变成了侯爵府，说焦英本事大也好，说家运气好也罢，反正百年来，能办成这事儿，个。荣升侯爷之外，焦英还成为先帝最信任勋旧，被任命为禁军统领，掌管禁军卫……而这官职，向来都在几个公爵家传来传去。
      
      现在东宁侯府，隐隐与京城大公爵府并列，被称为大家族之了。所以焦英卧病消息传出来，侯府门前立刻车水马龙，前来探视慰问者如过江之鲫，令门房应接暇。
      
      这天上午辰时过半，乘抬油绢围帘绿呢大凉轿在府邸门口停了下来，侯府门子眼力毒，眼看到那些护卫服饰，在皇城内当差，便知轿上坐得定某位大学士。
      
      侯府门子赶紧快步上来，抱拳个长揖，唱喏：“小侯府门房，敢问贵驾高姓大名，好去通禀家侯爷。”
      
      胡勇便将个朴素蓝面名帖递过去，那门房接过来看，哎呦声：“原来沈阁老大驾光临。”便回头大声：“快开中门，有贵客!”侯府正门平时开，除非有贵客莅临，或者重要仪式。
      
      这让胡勇由有些奇怪，心说这小子也太冒失了吧，没请示干擅开中门！
      
      那门房也想被看成杆子，于小声解释：“家侯爷时常说，没有沈阁老成了侯，让们将阁老当成头号贵客，开中门会吃板子。”
      
      原来如此，胡勇恍然。这时大门吱呀呀敞开，大轿便被径直抬进府中。寻常官员富户大宅，大抵入门即轿厅，出轿厅便照壁，过照壁便客堂，大抵都这个制式，然而东宁侯所居府邸却这样……入轿厅，迎面照壁竟成了客堂侧墙，贴着左墙根，个长长甬，于此向前几丈远，眼界豁然宽，座约略有亩大小花园展现在眼前。
      
      大门到甬东西向，这座花园却南北向，几口大小方塘里荷花正盛，缓坡上松竹蒙翳；红亭白塔，玉砌雕栏，叶问莺啭，帘底花光，端‘近山黛掩神仙窟，隔水烟横富贵家’！
      
      轿子从甬穿过，在正对着花园楹客堂大门前落下，轿帘挑起，沈默问问下轿，在府上奴仆引领下，进到了堂中正位坐。坐下，才发现那花园真正作用……客堂正对着花园而开，主客踞坐其中，满耳俱天籁、满眼俱锦绣，恍若进到仙境般，未曾开口心先醉，说话都自觉轻言细语，根本用担心谈拢会吵起架来。
      
      饶见多识广，又在以园林著称苏州做过官，沈默也由为眼前景象喝彩，在心中叹：“平常总听说，代才出个贵族，这话果然假。虽然苏州园林得天独厚，有江南水、太湖石……能把天下精华汇聚处。然而正这份贪多，暴露出园主暴发户本色。远比上这些贵族世家品味气度……”
      
      正在胡思乱想间，听到阵爽朗笑声从后堂响起：“哈哈哈，什么风把沈大吹来了。”
      
      沈默站起身来，面带微笑迎着来方向，便看到个身穿轻绡蟒衣虬髯汉子出现在客堂后门，正东宁侯焦英！
      
      两笑着打过招呼，又推让番，最后东西昭穆而坐，叙过茶后，沈默打量着焦英：“算装病……能能敬业点？”
      
      焦英虽然穿着侯爵金线蟒袍，但做派却很丘，大喇喇翘着郎腿，上身歪靠在椅背上，咧嘴笑：“真面前做假象，装啥装。”
      
      瞧吊儿郎当样子，沈默心中无奈：‘收回方才话。’由苦笑：“真很难把，和此间主联系起来。”
      
      见目光落在花园中，焦英大咧咧：“说这个花园啊，早看它顺眼了，想铲平了建个演武场，娘死活让……”
      
      “幸亏有太夫……”沈默对那种焚琴煮鹤行径，心里万个鄙夷。
      
      “呵呵……”焦英笑两声：“时间宝贵，咱闲扯了，找有啥事儿啊？”
      
      “咳咳……”沈默轻咳两声，整理下错乱神经，：“既然病好了，赶紧上任吧，侯爷。”
      
      “这个么……”焦英脸为难：“跟矫情，也会矫情，让掌管禁军卫，这没问题……说实话，被杨博革职这半年，都憋得长毛了。”
      
      “更进步好吗？”沈默淡淡：“万京营将士都归管了。”
      
      “好。”焦英使劲摇头：“占了个禁军统领，把英国公得罪了，现在再去当什么京营提督，定国公也要恨死了。”说着两手摊，脸苦相：“兄弟，哥哥帮忙，可得罪了两大国公，家以后还怎么混？”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