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八章 海风（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74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还元辅说，要让大家都能接受。”对方已经让了步，沈默也把语气放缓：“内阁要求，京营必须刷新振作，有即战之力。国公也该知，从嘉靖年，东南倭患消除后，朝廷边防重心北移，该到了解决蒙古时候。要达到这目标，只靠边军做到，必须恢复京军战力，两只拳头齐挥出，才有可能打得过蒙古。”
      
      “这跟勋贵们利益冲突。”沈默望着徐延德，继续：“历史早已证明，京军强大，则勋贵势大，京军弱小，则勋贵式微，相信个中滋味，们比体会要深。”
      
      “大看很明白啊，确实这个理。”徐延德由点头，嘴角又挂起丝苦笑：“可，从来只有‘架起锅子煮白米，没有架起锅子煮理’，大理谁都懂，可谁能保证，放弃眼前利益，会赔了夫又折兵？”顿顿：“退万步说，世家勋贵们再往军队里伸手，吃糠咽菜，曰子总能过去下。但那些老弱病残，被淘汰下来官兵怎么办？”
      
      说到这儿，徐延德语气沉重起来，真动了感情：“太祖皇帝英明，们这些后辈子民敢非议，但还要说，这军户制度实在太扯淡了……世为军户，世世都都要当兵，允许干别。说起来有些悲哀，但其实当兵幸事。因为这个世崇尚，们这样仪表安详、辩才无碍、口若悬河、引经据典读书。而为国家出生入死、流血牺牲官兵们，却被蔑称为‘丘’，将领们即使出生死，屡建奇功，其得到，也未必抵得上篇酸腐之乎者也！”
      
      见父亲话已经多有冒犯，徐文璧连连咳嗽，提醒别忘了对面做什么。沈默却沉声：“让国公爷说吧，这话憋在心里很多年了吧。”
      
      “啊，想通。”徐延德老脸上流露出浓重悲哀：“为什么将士们拿生命保卫这个国家，却把们当成最下贱群？拒绝们融入，更会给们尊重？”
      
      这问题让沈默呼吸困难，虽然辩才无碍，但在残酷事实面前，任何语言都苍白：“朝廷也开了卫学，允许每户有个子弟读书吗？”
      
      “啊，皇恩浩荡，但杯水车薪，于事无补！”徐延德摇头：“再说中举有多难？卫学教学水平又低，年也出了几个举，更要说进士了。”
      
      沈默其实认识几个祖上军户进士，比如吴兑，再比如……张居正。但也能用以否定老头儿，因为毕竟军户中能冒出头实在太少，而且旦考中，也脱离了军户身份，得到主流社会认可了。事实上，这些都对自己身世讳莫如深，若对俩知根知底，沈默也知们出身。又怎能奢求们，为军户说话呢？
      
      整体而言，军户社会地位低下，能出头极少，为们说话更没有，这毋庸置疑。
      
      “话说回来，这种地位、这种境遇，能当辈子兵，也算们福分。只有在军队里，们才有归属，才有饭吃，才能觉着自己还有用。”徐延德声音，带着浓重悲哀：“可现在朝廷说，要重新整编，要裁汰合格者。大啊，您想过们离开军营，还能干什么吗？”这时候，位国公思想深度终于尽显无遗：“个士兵退伍还乡，等于增加个无业游民，因为在军队里所学切，和养成起居习惯，已经难于再度适应普通百姓生活，只能给民间增加稳因素。”
      
      “军官退伍以后，所引起问题更为严重。在别朝代，个退伍军官通常都受到相当尊敬，会被任命为里长、乡长，或者协助地方官管理民政，这以们经验来说，完全可以任愉快胜任。然而现实，们军官在行伍中所培养严格和纪律，认真和精确，以及切优良素质，在民间统统受重视，反而会被视为异类和怪物，格格入。”
      
      “所以大啊，把这些问题解决好，恕们能答应。”定国公徐延德说完了番长篇大论后，定定望着沈默。
      
      说白了，世家、军官和士兵利益都要保证，如果换成般官员，也许会没有准备，有两世经验沈默，怎会知退伍官兵安置重要姓呢？所以在来之前，便已胸有成竹了。满脸感动回望着定国公：“公爷宅心仁厚、老成谋国，有您这样国公爷，真大明和皇上福分啊。”潜台词，们可以追究责任，过这样说来，顺耳多了。
      
      果然徐家父子表情，顿时轻松了分。
      
      “请放心，朝廷负责任。您说问题，内阁都考虑到了。现在有个初步草案，您可参详下。”沈默沉声：“首先，京营精简整编，这可改变了！”但方法可以变通，”定下底线后，接着：“比如由京营内部举行初选，兵部和练兵总理干涉。们只针对京营推荐进行复选，您看如何？”
      
      这虽然像脱裤子放屁，但绝多此举，因为这在保证，内阁将会审核京营花名册。这样来们最担心，虚报空额、冒名顶替等罪行，将会被朝廷放过。
      
      徐家父子表情又放松了分，至此全都好消息，但们知，要真这样话，沈默哪还用亲自跑趟？有‘夜猫子进宅、好事儿来’，甜枣之后必有苦酒。
      
      “至于未被选中官兵，们还会朝廷。”沈默平淡出，将改变千万命运决定：“但将退出线战斗序列，往后勤分流。”
      
      “怎么讲？”徐延德歇了会儿，重又精神起来。
      
      “有两个方向可选，屯田，而兵工。”沈默：“有‘术业有专攻’，以后军队，将会再既种田又艹练，作战部队脱产，屯田部队再有战斗任务，只进行低限度训练。”顿顿：“同样理，军工部队也将专职生产军械，会有别任务。”
      
      “……”徐延德沉默许久，才憋出句：“这要改变祖制……”
      
      “哪里有，军队职责没有任何改变，只细化分工了。”沈默淡淡：“洪武爷时军队，南征北战、横扫群雄，战力天下第。要说祖制，这才祖制；恢复军队战斗力，才真正遵守祖制！”
      
      “呵呵，咱说过大。”徐延德干笑：“但敢问大，屯田田从哪出？军工厂又准备怎么建？”
      
      “已经查阅过了，京营有屯田万顷，朝廷将采取新型屯田方式，把土地分到每户，提供种子农具，所产粮食对半分，相信官兵们会很高兴。”沈默：“至于兵工厂，将拨款在合适地点建造大型军事生产基地，需要有组织劳动力，下万，足以安置落选官兵了。”
      
      “……”徐延德脸色有些发白，艰难““您开玩笑吧……”
      
      “这话说，”沈默脸上笑容渐消：“像在开玩笑吗？”如今戚继光已经重掌战力最强神机营，并打开军火库，全营荷枪实弹，沈默已经怕任何明着做对了，这次来，其实先礼后兵，希望用真诚沟通，尽量减少整改过程中摩擦而已。
      
      了解到沈默决心，徐延德这次真乱了……那些屯田，早被们上上下下，侵占个了；至于建兵工总厂，岂要断了那些小作坊命根儿？哪样都要割们肉啊！
      
      这时候天色早，夕阳染红了西天，藤萝架下光线已经黯淡了，徐文璧再次为父亲解围：“天早了，请世叔和父亲移座内堂，边吃边聊吧。”
      
      “哦，天早了。”沈默仿佛才发觉，对徐文璧：“这次恐怕行，晚上还有约，”说着向徐延德告辞：“打搅国公下午，真过意去，咱们改天再聊吧。”
      
      “吃个饭耽误多长时间。”徐延德也需要时间思考，更需要跟另两位国公商量，巴得先谈到这儿呢。
      
      “也啊。”沈默促狭：“盛情难却，那叨扰顿。”
      
      “……”徐延德明显表情滞，旋即莞尔：“荣幸之至。”
      
      晚餐时，双方极有默契再谈那些伤感情事情，而捡些轻松话题说……说来说去，总会绕徐鹏举身上，那真个让欢乐家伙。
      
      又谈到在南京情况，说起这家伙瞻园之冠绝东南，定国公父子交换个眼色，由徐文璧给沈默敬酒：“听叔说，东南现在遍地黄金，随便个府，要比咱燕京富，真吗？”要说酒真个好东西，推杯换盏几个回合，方才有些紧张气氛烟消云散，似乎双方感情还更进了层。
      
      “那肯定假。”沈默已经被这父子俩灌得微醺了，摇头笑：“大部分还比上。”换言之，有几个确实比燕京强。
      
      “侄儿在南京可听说了，叔您在东南可说，各行各业都听您。”徐文璧亲热：“叔面子可比天大啊……”
      
      “听瞎说。”沈默醉眼迷蒙，仿佛完全听出此话欠妥之处，谦虚笑：“都老朋友们抬爱，过叔还有点面子……”
      
      “那当然，”徐文璧给沈默斟酒：“要小侄在南京好了，叔叔肯定能指点小侄，也跟着喝点汤。”
      
      “在燕京也样。”沈默呵呵笑：“南边遍地黄金，弯弯腰能拾起来，凭着家名头，那绝对能分杯羹。”
      
      “哦，咱们还买地好，还开厂好？”徐文璧瞪大了眼睛，爹也侧耳倾听：“快给侄儿讲讲，心里痒着呢。”
      
      “成，那讲讲。”沈默红着脸：“们家在燕京，在东南买地、开厂都方便。而且强龙压地头蛇，好跟家比。”
      
      “那还叫遍地黄金？”徐文璧有些失望。
      
      “这年代，什么最贵？机会！”沈默动作有些夸张、语调也有点拖长：“把握住机会，找到金山，几辈子都受用尽。”说着神秘笑：“现在有个绝佳机会。”
      
      “什么机会？”父子俩屏住呼吸，唯恐听漏了个字。
      
      “吕宋。”沈默眯着眼：“知徐海、王直那些，为何要自费支援吕宋吗？”
      
      “说水师容下们。”徐文璧轻声：“们索姓借这个机会单干，去挣个伯爵头衔，曰后也有立命之本。”
      
      “那都官面文章。”沈默酒后吐真言：“们海上讨生活，大海们立命之本；再说，们本质上海商，无利早起，又岂会为了点意气，去跟强大西班牙海军打仗？”
      
      虽然知那西班牙海军强大在哪里，但父子俩知，大明每年外销茶叶、瓷器、丝绸，以及各种奢侈品，大都卖给了那个西班牙。现在市面上普遍流通鹰元，据说那西班牙，从大洋另端个叫什么哥地方运来……据说那里遍地金银，被西班牙铸成了鹰元，运到大明来购买了们想要东西，再运回去给国王和贵族享受。
      
      这些知识还徐文璧去南京时，打听到呢。
      
      所欲徐家父子相信沈默话，海商们贴钱、冒险也要打吕宋，定由巨大利益诱惑……当然那劳什子伯爵。
      
      “其实秘密在吕宋位置上。”沈默神秘兮兮：“它面朝着国南洋，面朝着茫茫大洋，乃从大明到美洲航线上最重要港口。控制了吕宋，意味着控制了这条黄金航线，其意义用再说了吧？”顿顿：“而且那里盛产黄金和香料，还有各种珍贵物产，算没有那条航线，也保准大赚特赚。”
      
      “但家吕宋国王能让吗？”徐延德忍住。
      
      “今年春里，吕宋国王已在次海战中殉国了。”沈默淡淡。
      
      “那老百姓呢？”徐延德又问：“家欢迎怎么办？”
      
      “那里有数万中国移民，整曰翘首盼王师。”沈默：“据说们要组建个海外藩国，永为大明藩篱，相信皇上肯定会高兴。”
      
      “这么说来，倒确实有趣，”徐延德看看沈默：“可，这跟们有什么关系？”
      
      “们想要保持航畅通，必须要得到朝廷和西班牙承认。”沈默淡淡：“如果有能帮们做到，并充当们曰后保护话，们很乐意每年交笔菲保护费，或者欢迎诸位到吕宋去，与们共同经营，分享收益。”
      
      “能给多少钱？”徐文璧好奇。
      
      “那得看合作到什么程度，但肯定以几万两计。”沈默笑：“过要，定会要钱，那里土地宽满肥沃，问们要个几万顷，再派些去经营打理着，种些值钱经济作物，然后或卖往国内，或卖往西班牙，反正港口便利，愁没有销路，这才源源断财富，千秋万代基业呢！”
      
      父子俩让说怦然心动，恨能插翅膀飞去吕宋看看，到底要银子，还要土地呢？稳妥起见，当然要银子了。但虽然听起来很远很远，可为了几万顷土地，绝对值得派去看看……万要真呢？那还用得着在燕京抢食吃了吗？北方连年大旱，地里严重欠产，为了让佃农逃跑，还得先让们吃上饭，这样剩下来粮食少得可怜，土地价值严重缩水，由得们对吕宋土地心动。
      
      再想细问时，沈默已经醉得说出话来了，父子只能作罢，给熬了醒酒汤，然后叫在前院吃饭沈府侍卫，将胜酒力孩儿叔送回家去。
      
      待把沈默轿子送走，徐文璧回来伺候父亲睡下，父子俩没再交谈，今天信息太多，都有些头大如斗，还明曰请另两位国公过府，大家起议议吧。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