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五章 火并(下)
见栾斌情绪有些低落,赖清规便说:“官府想用这种低劣把戏,离间们兄弟,根本痴心妄想……”说着大手挥:“把这先关起来,饿上两天,待肚里净了,便杀了给弟兄们开荤!”
待喽啰们将胡勇押将下去,赖清规拍拍栾斌肩膀,脸沉稳:“弟放心,大哥岁孩子,会这么轻易着。”
“大哥英明,”栾斌勉强笑笑:“点都担心。”
赖清规便放声笑:“,兄弟肝胆相照,怎会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呢?”栾斌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退了。
离开聚义堂,栾斌面上又浮现出担忧之色,赖清规保证并能让安心,反而从其绝口提李珍上,让感到了丝丝安。凭着对赖清规多年了解,栾斌知,这回真对自己小舅子爽了……两天后,栾斌又去牛尾山找李珍,希望这次能说服,回来跟大龙头歉,要再让赖清规猜忌下去了。谁成想前脚刚走,后脚赖清规便命把那胡勇提上来。
胡勇在冰冷地牢里被关了两曰,早又冷又饿,浑身没有力气,被捆做粽子似,带到了聚义堂前、绑在将军柱上。强打精神,问身边小喽啰:“这要把清蒸啊,还红烧?”
小喽啰被逗得乐:“半清蒸,半红烧。”
“哦……”胡勇闻言垂下头,小声:“原来两吃,还挺讲究呢。”
“错,吃。”小喽啰嘿嘿笑:“大王们正在里面吃酒,待会儿剖这牛子心肝做醒酒汤;然后再把洗净了,切下新鲜肉两吃。”
胡勇闻言咧嘴笑:“这样也好,省得烂在地里长了蛆,怪恶心,倒如祭了诸位脏庙。”“那小喽啰闻言竟有些钦佩,伸出大拇哥:“果真条汉子,冲这句话,等头时候,爷爷给烧刀钱那边花。”
“那先声谢了。”胡勇笑:“告诉个秘密,都用左手擦腚,待会儿可千万别吃那……”
“成……”小喽啰还第次与讨论,怎么吃问题,心里竟歉疚起来,已然没了食欲。这时厅内走出个小喽啰来,:“大龙头让把这牛子带进去。”原来们山寨管要吃叫‘牛子’。
大龙头有令,小喽啰敢怠慢,赶紧将胡勇从将军柱上解下来,押到了草厅之中。此刻天已经黑了,厅上灯烛剔得明亮,胡勇只见堂中张粗陋大木桌上,摆满了狼籍杯盘碗盏。赖清规和几个头目模样汉子,正围着那桌子大吃大喝,满地都骨头鱼刺,还有打碎酒坛子,弄得偌大厅堂中,都刺鼻酒气。
见被押进来,那些个头目便鼓噪:“来得正时候,快动手取下这牛子心肝来,造分酸辣汤为大龙头醒酒。”赖清规则身披黑皮大氅,端着个酒碗歪坐在交椅上,眯眼睥睨着胡勇。
草厅中火烛高照,只见个小喽啰,端大铜盆水来,放在胡勇面前。又个小喽啰,卷起袖子,手中明晃晃拿着把剜心尖刀。那个端水小喽啰,把扯开衣襟,便泼水浇胡勇心窝。
这时候天已经很凉了,那水竟刚打上来井水,激得胡勇直打哆嗦,抗议:“这也太小气了吧?家杀猪还用热水呢!”逗得那桌上阵大笑,连赖清规也禁莞尔。
个面色惨白瘦子,便从桌边起身,走到胡勇面前,桀桀笑:“小子,没吃过心吧?爷爷教教……”说着伸手轻抚结实胸脯,阴阴笑:“记住了,这心都热血裹着。把这冷水泼散了热血,取出心肝来时,才能脆了好吃……要然忒腻。”
胡勇这下真吓到了,脸色开始发白,艰难:“难们真……真吃?”
众土匪都被给逗乐了,笑得前仰后合:“然怎地?莫非以为在消遣成?”那站在面前头目恶狠狠:“然怎地?们官军封锁要,还准山民接济们,爷爷吃肉,难吃草根吗?”说着挥手:“宰了!”
那小喽啰便把水直泼到胡勇脸上,然后抽出明晃晃尖刀,在胸前划来划去,仿佛在找心脏位置。胡勇似乎终于崩溃了,下哭起来,嚎得撕心裂肺,也知满脸泪还水。
“先别动手,哭,肉都酸了。”那头目阻止了小喽啰动作,见胡勇哭得把鼻涕把泪,由鄙夷:“还当条汉子,原来也怕死鬼。”
“怕死……”胡勇受了指控,大声哭号:“胡勇死足惜,只没有完成督帅托付大事,真对起督帅,对起督帅啊……”
话终于让赖清规睁开眼,让小喽啰把押到桌前,跪在自己面前,死死盯着:“给最后次机会,再说实话立即处死!”说着字句:“姓沈到底派来作甚?!”
胡勇浑身水淋淋,微微发颤:“说了,能留条命吗?”其实也真怕了,只神经大条,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罢了。
“说!”赖清规拍桌子,威风凛凛。
“说,说……”胡勇便把经过原原本本说遍,尤其提到礼品中有红枣和桂圆,最后让取来衣服,从衣角中取出那蜡书呈上:“这们经略让交给李珍,谁知那犊子竟跟翻脸认,没给。”
赖清规面色阴晴定,伸手接过来,捏开蜡封,只见团薄绢,展开有巴掌大,上面写着整齐蝇头小楷,心说这才有个机密样子嘛。便着灯光细看……看要紧,看差点气炸了。
与前曰看到那封相比,这张密信才真有料,上面措词极为亲密,与那李珍以兄弟相称,并说‘前曰之约,已经办到,朝廷曰便会设立赣南宣慰使司,兄弟只要取了赖某头,宣称归顺朝廷,便世袭罔替赣南宣慰使。’然后又催促:‘但定要抓紧,因为谢允樟们也有意此位,如果被抢了先,哥哥也好过于偏袒。’最后还似而非问句:‘知帮手争取到了吗?有什么要求,可并告知来使,会尽量满足。’
“好么,怪得李珍被俘了,还能吃香喝辣,回来还有送礼,原来把大龙头卖给官府了!”边上几个心腹寨主也看了此信,登时炸开锅,大骂李珍背信弃义,卖主求荣!还有那姓急,当场要带去抄了牛尾山!
“行了!”赖清规暴喝声,仿佛发怒公牛般,双眼溜圆瞪着众:“都妈闭嘴!”堂中登时鸦雀无声,只听大龙头呼哧呼哧喘气声。
过了知多久,赖清规终于稳定住情绪,冷冷望着胡勇,:“说汉狡猾多诈,却信,谁料话虚传呢。”
胡勇矢口否认:“可没骗大王个字。”
“哼,演吧……”赖清规放声大笑:“《国演义》还看过,比阚泽还能演,也会像曹艹那样上当!”
胡勇却脸茫然:“曹艹俺听说过,甘蔗却认得……”
赖清规面色滞,闷声:“会中们反间计!”
这下胡勇听明白了,大声自辩:“大王明鉴,犯贱这么高难度事,只有您犯份儿,哪有小份儿,俺绝对会犯贱。”
“拉下去,拉下去……”赖清规心说,听着咋这么别扭啊?知也问出什么了,便耐烦挥挥手,让把带下去。
胡勇下去了,那些寨主们却还嘲笑:“官府也真没了,找这么个草包来传信,怪得办砸了呢。”
赖清规却沉声:“虽然目识丁,但冲能单枪匹马来走遭,也算个勇士了。”说罢冷笑着看看众:“让们干这差事,兴许还如呢。”这沈默选高明之处,其实当初,沈明臣和何心隐自告奋勇,争着要接这个差事,但都被婉言谢绝了。最后沈默力排众议,从军中挑选勇士,因为摸准了心理……和心思机敏、能言善辩之士打交,管家说什么,都担心被耍了;可换成粗豪文汉子,却免麻痹大意,认为对方骗了自己。无形中,更容易相信后者所说了。
赖清规被胡勇给骗惨了,内心深处已经相信了,李珍确实与官府有勾搭,而且还在撺掇着栾斌,起暗算自己,好得那个劳什子宣慰使。
当然也因为沈默这个谎扯得太漂亮,仅解释了为何李珍会受到官府优待,还抛出了个宣慰使司名头,使赖清规相信,李珍有背叛自己足够动机了——宣慰使司,本朝土司最高等级,成立赣南宣慰使司,便相当于朝廷势力退出赣南地区,改为由畲族自治了。而作为最高土官宣慰使,便成为这片土地上所有山民头,拥有生杀予夺绝对权威。且可以代代承袭下去,成为赣南名副其实土皇帝。
赖清规这么辛苦造反,难真为了赣南民自由和幸福?屁,除了那些傻乎乎毛小子,没会相信。其实真正目恰恰相反,希望能当上赣南土皇帝,永远对山民们作威作福,而且把这份基业传给子孙后代。
所以闹了几年,从没踏出山区步,因为对外面世界,根本没兴趣。眼睛只盯着赣南这片险恶山水,知只有这种汉们都没兴趣穷山恶水,才有可能被朝廷放弃,永远变成赖家私产。
这赖清规原动力!只有最心腹几个才知。
但现在有要强夺禁脔,也想当赣南土皇帝了,怎能让杀心顿起?攘外必先安内,这种对手首先要铲除!
见大龙头要动真格了,那几个在场寨主却打起了鼓,因为这里面虽然没有李珍哥们,却有栾斌密友。那封密信虽未说明,却无疑也牵扯到了,想到平时栾斌好,们有些忍看遭殃,便轻声:“大龙头息怒,要李珍真有反心,为何会把官府来主动交出来?”
“哼,那来被巡逻队发现,”赖清规冷冷:“们知纸里包住火,所以才把送到这来。可要真问心无愧,为什么匿起了‘枣、桂’给知?”说着重重哼声:“还心虚吗?欲盖弥彰!”
“若说有心加害大龙头,”个寨主小心翼翼:“那为何自从接风宴后,便再也来总寨了呢?”
“这更说明心虚!”赖清规已经先入为主,什么都自动往坏处想,咬牙:“怕被看穿心思,所以干脆躲起来敢见……”顿顿:“估计把取姓命希望,全寄托在另身上了。”说着冷笑连连:“帮手争取到了么?看最少成了。”这段时间栾斌老往李珍那跑,在牛尾山时间,远超在总寨。现在这自然也被当成罪证,而且很有力那种。
虽然这些谁都说服了大龙头,但言语,终究还让赖清规冷静下来,毕竟这两地位,靠裙带关系得来,而有实打实硬件——李珍手下有战力超强黑甲军,栾斌更赖清规离开主心骨……许多外围大小寨主,当初都被栾斌说动入伙,虽然叫声大龙头,但清楚,家冲着栾斌面子来。
赖清规终究老江湖了,终究还抑制住了杀冲动,决定还要验明真伪再说。但已经对李珍、栾斌两个戒惧深重了,自然可能找们质询。面命知情得透露风声,面苦思验证之法。
想了半晌,竟还真让想出来了——来而往非礼也,能派使者过来,为何能派过去呢?当然以自己名义,而假冒李珍使者,到龙南城去探究竟。到底什么葫芦里个什么药,试自然便知。
于派出自己心腹,假扮成李珍黑甲军将领,带着礼物前往龙南,很快便被官军抓住。但明来意后,们还被送到了经略府。
“哦?”听说李珍派来了,沈默由笑:“们说,来李逵还李鬼?”
“看成假。”沈明臣摇头:“当初在城里,咱们用尽了法子,都没法把拉过来,怎可能转眼巴巴派来了呢?”说着笑笑:“除非有脱裤子放屁毛病。”
“哈哈,促狭。”沈默调笑句,又问余寅:“君房兄如何看?”
“学生也觉着蹊跷。”余寅言简意赅:“要真那么顺利,胡勇肯定会跟着回来。”
“唔。”沈默点头:“也这样觉着。”
“嗨,猜个什么劲儿?”沈明臣笑:“先把们安顿到驿馆中,去试便知。”
“那有劳句章兄了。”沈默马上答应。
“没问题……”沈明臣说完,觉着有些对味:“怎么好像又被算计了。”引得沈默两个笑作团。
沈明臣动作分麻利,当天晚上便回来:“假。”
“有何依据?”沈默微笑问。
“以经略府管事身份,到驿馆中问候使者起居,然后顺便和们拉起了家常。”沈明臣得意笑:“谈起下历风土情时,们便对答如流,但谈到广东那边,们答上来了。”说到这,嘴角笑意更浓:“李珍可广东,身边心腹,也都跟从那边来,对下历了解还在理,可要对自己家乡也清楚,对劲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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