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七章 平定（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811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在明军犀利打击，和赖匪主动放弃下，战局又回到了官军控制主要地区，赖匪在山间流窜局面。苍茫山区连绵幽深，上万走进去，像鱼儿入水样，露头，根本找到。
      
      应该说，没有利用种种优势条件，鼓作气拿下赖清规，给整个战役造成了极大难度。这种形势下，贸然分兵搜寻，根本徒劳无功，且还有被集中兵力各个击破危险，所以明军官兵得停下脚步，在下历县城修整，等待接下来命令。
      
      所谓下历，王阳明设立定南县，但这里片残垣断壁，绝对无法跟几年前新城联系起来，说古城遗迹倒更让信心。经过多年战火浩劫，这座新城又完全被废弃，官军进驻后，街上没有个，甚至见到栋完整房屋。们将县衙旧址收拾出来，尽力修葺了下，便作为统帅大营驻地了。
      
      此刻已进月，呜呜啸叫西风，从大堂各个缝隙钻进来，吹得即使穿上棉袄，还感到刺骨寒冷。但位总兵大，却穿着冰冷盔甲，围在巨大沙盘周围，聚精会神端详着敌态势。
      
      见此情状，周围军官们全都放缓了动作，更敢高声说话，大堂中更显得安静。
      
      那沙盘上下历地形图，站在边上，方圆百里便尽收眼底，却找到赖清规藏身之所。
      
      “们说，会会已经离开下历了呢？”刘显终于打破了沉寂。
      
      “，这可能。”俞大猷摇头：“虽然们已流寇，但也照样离开粮食和水，还有过冬衣物……这里根基，各村寨都有，还能筹到粮食。”话锋转：“可要离开下历，没了根基，拿钱都买到粮食。”
      
      “啊，”边上余寅出声：“经略大选择秋冬开战，考虑到对方物资匮乏，越冬困难，虽然有路可逃，却敢离开老巢。”顿顿：“若拖到明年春天，这大山能养活们，才真拿们没有办法呢。”
      
      听了这两议论，刘显由点头。没法承认，两所言确实极有理。按照原先想法，从面方把下历团团包围，来个‘关门打狗’，赖清规神仙也无处可逃。可，真到了这步，却发觉自己错了——虽然‘门’关起来了，但‘院子’太大，根本抓住。
      
      更让难受，狗还总能从院子里弄到食吃，让这个打狗无可奈何。思索良久，把眼睛眯成条线，从牙缝中迸出几个字：“那先把狗食盆给砸了！”说着拳砸在沙盘边缘：“现在有门开山裂石大将军炮，张部堂啃下来骨头，却难倒们了！”说沈默弄来那些大炮，射程可达里以外，威力分惊。沈默曾经为众畲老演示，费吹灰之力，便轰塌了座碉楼，当时刘显也在场，对此留下了深刻印象。
      
      “，千万别，”余寅连忙：“咱们大将军炮，威力确实惊，但想敲开丈多厚围墙，说痴心妄想，但绝区区门炮可以做到。”沈默谨记伟大导师马克思名言‘火药出现，摧毁了封建城堡’，所以费了好大劲，让徐海给从船上卸下批大炮，惜成本运进了山。
      
      但经过试验才发现，丰满理想总虚幻，骨感现实无比残酷，家马老师出生在百年后，现在火炮毕竟还前装滑膛时代，根本达到‘摧毁封建城堡’神圣要求呢。
      
      所以那些气势迫大铁家伙，只能起到震慑作用，沈默嘱咐余寅，如果刘显要用这炮来干别，随去，可要攻城，千万要拦住，别露了馅。
      
      听说寄予厚望大炮灵光，刘显下子焦躁起来，拍桌子：“那把所有火油弹都打进去，把们乌龟壳烧熟了！”
      
      “到万得已，能这样干。”余寅又唱反调：“围屋里虽然乏通匪者，但更多平民百姓。这里宗族间相互通婚，同气连枝，们屠杀个，要反了下历全境，甚至别处都会改变对们态度……咱们好容易才那么被动，万可再走回头路了。”顿顿，苦口婆心：“只因为巢叛乱，咱们才前来平叛。可，叛匪没平，您却要血袭村寨，激起了民变，恶化事态。敢说，如果真这么干，出月，您将被锁拿进京问罪了！”
      
      “这也行，那也行……”刘显虽然脾气好，但听得进劝，知余寅说得有理，闻言烦躁踱起步子：“那这匪还剿剿？”
      
      大堂中气氛有些凝滞，只有北风在呜呜呼啸。但众并觉着刘显有什么对。身为前线总指挥，肩上压力分之大，几万大军窝在这里，加上为之服务民夫，更超过了万，每曰耗费军资数以万计，拖得越久，压力便越大。
      
      看刘显为难成这样子，余寅有些忍：“提督必如此，战役主动仍在们手中，咱们还有办法引蛇出洞。”
      
      “哦？”刘显催促：“别卖关子了，快快说吧！”
      
      “其实今年大旱，春里遭兵灾最重，又这下历地界，已经询问过了，这里成以上耕地都绝收了。”余寅：“当地百姓口粮，全靠从广东那边买进。”
      
      “这个知。”刘显：“每月都有粮食从南边运过来，因为涉及民生，咱们哨卡也只能盘查有无违禁物品，便放们进来。”
      
      “们为何买得起粮食？”俞大猷沉声问。
      
      “有盐呗……”刘显恍然：“余先生意思，把盐井控制起来？”
      
      “这也个办法，过学生想法，截断外地运往下历粮食。”余寅语调平淡：“至于百姓口粮，概按头，从军饷中拨付！”于将个在心中构思良久庞大计划，讲给几位总兵听。
      
      按照方案，官军应当方面封锁外界通往下历粮，方面在下级官兵中放出风去说，眼看入冬，又没有办法对付入山匪军，与其在这里无仗可打，还要挨冻费粮，如退回龙南去，待到春暖以后再重回定南寻敌决战。
      
      “但县城这么多物资粮秣，运输速度滞后于撤军速度，分正常。”余寅还表情缺缺，但说出话却让几位总兵砰然心动：“们便为制造个守卫空虚、局面混乱机会给们，信饿绿了眼狼能忍得住。”
      
      几位总兵互相看看，都觉着此计可行，便都望向余寅：“愿闻其详。”
      
      “呵呵，也只个断想，具体如何去做，还得诸位总兵来决策。”余寅谦逊笑。
      
      “上宵夜。”刘显精神振奋：“们秉烛夜谈，今晚合计出个丁卯来！”
      
      于几位文武移座火盆旁，开始点点推敲起余寅想法来了。
      
      “撤军要大张旗鼓地行动，让沿途百姓和叛匪探子，确实相信军要回龙南去过冬。让大军趁夜色悄没声往回撤，白天要动，分几天撤完。”方才戚继光直没做声，到了具体战术层面，才发言。
      
      “这为何？”刘显问：“要对方没察觉，岂演砸了？”
      
      “可能察觉到。”戚继光指着外头：“定南县城地势低洼，在城外山上，便可对城内览无余，赖清规肯定派探子死死盯着咱们，有点风吹草动，也瞒了们。”
      
      “那更没必要偷偷摸摸了。”刘显。
      
      “，上次被咱们狠狠摆了，这次肯定加倍小心。”戚继光摇头：“如果大张旗鼓，必会以为又陷阱，上这个当……相反，咱们越小心翼翼，越相信这真。”
      
      “而且咱们可以利用夜色，给民夫也穿上军装，军队和民夫混着撤走。但行进途中，部队却要分做几支，暗地埋伏在指定地点。”余寅接着：“这次咱们也利用下大山掩护，担任埋伏部队，要潜伏在离城远大山里，升火、喧哗，将行迹完全隐藏。”
      
      “然后昼伏夜出，暗中转移，最终完成对定南县城外线包围。”余寅补充：“大家务必心中有数，咱们唱出假‘空城计’，关键在于，定要造成大军秘密东移假相。”说着露出副与相貌相符狠厉：“所以凡半路逃亡，律擒拿斩首。且各军都要主意断后扫尾，把掉队秘密安置——对方已惊弓之鸟，想让们再上当很难，咱们只有露破绽，才能诱使对方来攻定南，然后面合围，全歼敌军！”
      
      俞大猷思索片刻，有些担忧：“定南城池全无，毫无防御可言，而想诱使对方上当，粮秣辎重大都能转移。假如们前脚刚走，敌军随即来，只靠留守部队无法应付。旦粮草有失，那咱们可弄巧成拙，撤军都行了。”
      
      “这个必担心！”刘显脸狠厉：“只要能把赖清规灭在这场，还留那些粮食有什么用？”说着咬牙切齿：“如果还放心，到时候直接把粮食点了，烧个净光，绝对便宜了们！”
      
      “要们上当怎么办？”俞大猷又问：“天寒地冻，军分散行动，将辎重暴露给敌，这可都兵家大忌啊！”
      
      “要紧，余先生说得对，粮食大如天！只要们卡断所有通往下历粮，出半个月，赖清规会缺粮！”这话有判断，因为路追着赖匪到此，对方早辎重全无，仅靠随身带那点粮食，撑半个月都多说。
      
      “买到粮食，整个下历会陷入粮荒，虽然各村寨里可能还有存粮，在知禁运何时解除前提下，那些族长宗老们，会允许粒粮食流出围屋碉楼。”经过这番讨论，刘显心中已经有了完整计划，重新恢复自信：“，只要饿急了，会什么也顾。这时候定南城里几万斤粮食，成了们救命稻草，根本无法抗拒这份诱惑！”
      
      对这些久经沙场老将来说，旦统了认识，整个战役各个环节都会很快敲定，还剩下最后个问题，谁守定南城。这个毫无城防鬼地方，将吸引穷途末路数万赖匪攻击，而留守部队偏偏能多，否则会把敌吓退。
      
      所以这注定个危险差事，戚继光和俞大猷都争相请缨。但刘显却打算给们，呵呵笑：“既然大让担任总指挥，得尽其用，方能负所托。元敬、志辅，刘显生姓自负，但很服气们，位带兵打仗、临阵指挥、乃至对战局把握，都比强少。”说着挠头笑笑：“们两个强手，还担起带兵包围，将赖匪网打尽重担吧。至于守城这种简单差事，交给吧……”
      
      “提督……”两眼角都有些湿润了，嘶声：“您必……”
      
      “要再说了！”刘显抬手，正色：“这最终军令，会连夜向大奏报们计划，但事宜迟，封锁从明天开始，为保险起见，先断个月粮草再说——只要大批准，个月后咱们便正式开始！”
      
      前线拟定作战计划，很快报到了经略行辕，沈默看了之后，沉默久久，才声音低低叹息：“这来，知有多少要饿死了……”
      
      “大，从来没有残酷战争。”沈明臣沉声：“虽然会付出些代价，却可以迅速结束战争，便能避免更严重灾难。”
      
      “知，知……”沈默缓缓闭上眼，嘴角挂起丝苦涩：“既想少死，又想快取胜，确实厢情愿了。”
      
      “作出决断时候了。”沈明臣轻声。
      
      “嗯……”沈默点点头，提笔在那份文书后，写下了个字：“许胜许败。”
      
      “这样来，赖清规过了这个年了。”沈明臣轻声：“唯担心，朝廷那边如何交代？”前线计划固然凌厉，但也有些过于残酷了，难免引起朝廷非议。
      
      沈默其实还很注意物议，否则也会费那么大劲，做了那么多功课，为了干净利索评判成功，又会落下被攻击把柄。但当计划改变，必须要承受些东西时，也分淡定：“为大家背黑锅，这个头领应尽义务……”
      
      虽然这话说得戏谑，但沈明臣却从心底产生种异样……当初离开胡宗宪而去，真正诱因在于，胡在岑港战败之后，把俞大猷牵出来当替罪养。沈明臣看惯这种自私自利行为，所以愿再为胡宗宪出谋划策了。
      
      也许这真个值得追随生家伙呢，沈明臣心中，第次浮现出这样想法。
      
      在明军次次搜寻，全都无例外无功而返中，转眼到了月……这个月对各方面都好过，对明处官军来说，最大麻烦，入冬以来气温极低。按说这赣南山区，冬天也该太冷才对，但今年气候异常，入冬久便开始结冰，寒冷仿佛到了北方。对此情形，官军始料及，结果冬衣准备足，很多将士冻伤，士气曰复曰萎靡。
      
      其实沈默已经紧急调集了批御寒衣物，但为了让戏演得更逼真，刘显许这批物资入境，因为这种真实困境，对敌迷惑作用，再高明演技都比了。
      
      下历百姓也很难熬，在官军禁运前，们已经将自己粮食，以高价卖给了赖匪，然后用换来盐巴，去广东买粮。如果正常话，早该运到了，但现在全都被官军扣押了。结果各村寨只能靠到县城领取口粮勉强度曰，那点粮食哪够吃？连个饥饱都混上。
      
      当然，这只对外展示状况，据传言说，许多个村寨其实有存粮，只们族长许泄密罢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