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四章 菜鸟初养成
在嘉靖帝寝宫走水第天,袁炜命题文章《濮议》新鲜出炉了,要说大明支笔名头,那绝对盖,篇文章写得花团锦簇说,还考据严实,逻辑缜密,让反对者没法挑出毛病来。
重点描述了王珪,从最早坚持认为英宗应称濮王为‘皇伯’,到后来转而同意改称‘皇考’之间心路历程。认为王珪后来幡然悔悟,才使濮议之争尘埃落下。
然后又总结王珪生,说以文辞才学进用,文章繁富瑰丽,自成家,朝廷重大典策,大多出自手笔,士林都很称赞,两制更以其马首瞻,但柄国年竟毫无建树,还落了个‘旨相公’名头。
所以袁炜得出结论,作为对生平客观评价谥号,《谥法》记曰:尊贤贵义曰恭;敬事供上曰恭;尊贤敬让曰恭;既过能改曰恭;执事坚固曰恭;爱民长弟曰恭;执礼御宾曰恭;芘亲之阙曰恭;。尊贤让善曰恭。可见恭乃华贵却平庸字眼,却正好定义王珪生。
但作为王珪政治生涯中,最为重要和波折笔,濮议之争可能被考量其中,那么与皇帝持对立观点,为什么会被称为‘恭’呢?难‘持事坚固曰恭’?显然,因为濮议之争之所以平息,因英宗对王珪许以宰执地位,使改变了态度,转而支持英宗认爹。为了个政治利益,却置于义非于顾王相公,如果反讽话,只有‘既过能改曰恭’可以解释了。
最后言明主旨:‘既然宋代官员都认为王珪‘既过能改’了,那过方自然韩琦、司马光,以及宋英宗陛下了,所以宋英宗当年作法正确!’文章到此戛然而止,但言外之意昭然若揭——那,既然宋英宗追封生父皇考正确,那当今圣上敬法先贤,也无可非议!
这篇迟来年文章,给嘉靖皇帝带来莫大心理安慰,也彻底封死了将来有想要再翻案可能。嘉靖自然龙颜大悦,命将其悬挂在暂住紫光阁中,并明发天下,令百官讨论后上疏畅言。
作为奖赏,嘉靖授意徐阶,开始运作袁炜入阁事。时间朝野侧目,袁部堂如旭曰东升。朝野对袁炜风评却好,其实也没做什么出格事儿,过别看靠着几篇马屁文章,竟能位列相辅,心理平衡罢了。便有借《濮议》,给起了个绰号,叫‘文恭公’,讽刺靠写文章、拍马屁上位。
那给起绰号之,分地,因为‘文恭公’谐音‘文公公’,分侮辱。
但袁炜心情大好,倒能坦然处之,自安慰,遭妒庸才,君见内阁两相都有外号吗?严嵩外号‘童宰相’、徐阶外号‘甘草国老’,也没见谁敢给俩面子。
当然袁炜很明白,越这种时候,越得勤恳做事、低调做,于亲自到庶常馆中,主持本届庶吉士考试。本届会试主考,也所有考生座师,这样做也有视察自留地意图。
果然,新科进士们对这位炙手可热未来宰相,表现出了极大敬意,那真目含秋水眉带笑,唯恐让座师觉着自己够虔诚,耽误了自己前程。
但欲将心比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袁炜堂堂品尚书,预备阁老,哪能像沈默那样没有架子?事实上,也只袁炜,几乎所有高级官员,都会在意这些新科进士。
还别委屈,觉着自个已经大官了,家该捧着,敬着?做梦去吧,放眼看看燕京城,数千名官员哪个进士出身?大多数新科进士都会被分到外地去,辈子都返京,终生再相见,家大们怎会在身上浪费感情?
哪怕考上庶吉士,成为进士中精英,几年后也名普通翰林官,很可能清闲辈子到退休,只有抓住机遇,才能跃而起,经历无数勾心斗角、生死考验,如果没有被杀头、流放、贬官话,才有可能变成朝中大员,到那时候才真正有资格跟大员们相交。
归根结底,在大多看来,实力对等才有交往可能,像沈默那样折节下交,往往被看为有失体统,只过因为还年青,所以大家都觉着别扭,也没参罢了。
但像袁炜这样成熟老派中年官员,绝对会对新进士子们假以辞色,只对众淡淡笑笑,便在渐渐平息嘈杂声中,以从容官步走到台前,温言勉励众进士好生考试,争取选进庶吉士……事实上谁都知,选庶吉士看殿试成绩。如果文采特别出众,名次靠后很难被选进庶常馆……毕竟殿试名次皇帝钦定,谁敢轻易推翻?
但过场还要走,袁炜说段套话,便宣布考试开始,礼部官员们散发试卷,而新科进士们明里,都还紧张兮兮……这届选名庶吉士,殿试没进去前,还憋着劲儿想要挤上去;而进了前,还怕被后面挤下去,哪个也敢小瞧这考试。
看考生们开始答卷,袁炜便从容走出了考场,到了天井里,随同前来视察官员小声:“大,您看待会儿对那些举子热情些?早建立感情早受益嘛。”
“凭这些新嫩,也能给老夫遮荫?”袁炜面色平淡:“现在跟这些多说,纯属浪费感情,还等等吧,等庶吉士开始上课了,有时间跟们热乎。”翰林学士负责庶吉士教学安排,但礼部尚书兼任翰林学士,觉着反正自己自留地,还等着长出好苗子来再施肥晚。
但边上小声提醒:“听说这届状元和榜眼,都沈默学生,而那个探花则同乡,大您还早下手为好,以免自己地里长出别庄稼。”
听沈默名字,袁炜满在乎表情消失了,叹口气:“唉,老夫被摆了啊。”当初沈默找到,请求押后对徐时行调查,当时袁炜碍于有把柄在手里,也没仔细想答应了,谁知那个徐时行,竟然蟾宫折桂,中了本届状元!每每想到此,袁炜有被偷了桃子感觉,心中分爽,吩咐左右:“请本届甲,并甲头名,到老夫家中做客。”
左右应下,将命令传下去。很快,徐时行、王锡爵等便收到了请柬。
“去还去?”王锡爵举着请柬问徐时行。
“去。”徐时行坚决摇头:“反正去。”
“去吃顿饭又何妨?”王锡爵:“倒觉着可以去。”
“老师已经说过,要跟袁炜走太近。”徐时行:“咱们现在什么都懂,还听老师保险。”
“这回别听了,该去还得去。”房门被推开,沈默出现在俩面前,自从殿试之后,俩便搬出会馆,暂住在沈默家前院客房中。
两赶紧起身行礼,口称老师。
沈默笑着点点头,示意俩坐下:“还去吧,然以袁炜那个小心眼,难免会记恨。”
“老师还怕吗?”王锡爵笑。
“怕怕,但目前这个状况,能节外生枝。”沈默笑笑:“今曰京城可能有大变,们要仔细看着,能学到少东西。”
“什么事儿?”两只初入江湖菜鸟,兴致勃勃。
“呵呵,”沈默笑:“倒要考考们。”
两知这老师在指点们成长了,都低头寻思起来,过会儿,王锡爵:“跟玉熙宫走水有关?”
“当然有关。”沈默笑:“继续说下去。”
“听说严阁老让皇上回大内、去南宫,惹得皇上很高兴。”王锡爵:“而徐阁老则提出,用修建大殿余料重建玉熙宫,还说‘计月可成’,让皇上龙颜大悦,还把工程交给了徐阁老公子……”
“得了啊。”沈默笑;“知少啊,元驭。”
“都汝默告诉。”王锡爵笑:“别看这家伙跟闷葫芦似,还真能打听事儿。”
徐时行腼腆笑:“元驭兄,怎能这么说?那些整天围着俩说长短,得已听来而已。”现在中了状元,今非昔比了,原先瞧起、愿搭理,全都掉回头来巴结。说着瞪眼王锡爵:“说话时候也在场,怎么事后还得告诉呢。”
“多嘴杂,听了上句漏了下句,谁知说什么。”王锡爵好意思笑:“好吧好吧,承认如……”
“那个意思……”徐时行忙。
“好了,别打嘴官司了。”沈默打断们:“既然选择仕途这条,得耳聪心亮嘴巴紧,元驭确实要跟汝默学着点。”两赶紧应下,又听:“们既然知了事情来龙去脉,能否猜到下面将会发生什么?”
“这个么……”两对视眼,都摇摇头:“看懂。会严阁老此告老还乡,从此天下太平了吧?”
“想得倒美,”沈默负手在身后:“家赖到都走,还能指望主动让贤?”说着声音沉:“只有把赶下台,才能完成新陈代谢,除此之外,别无方。”
“听老师意思,”直沉默语徐时行,终于出声:“徐阁老提议里隐藏着杀招?”
“错!”沈默赞许点点头:“徐阁老老谋深算,像太极高手,招数使出连绵绝,把对手打死,也要把累死……”
两个学生这个汗啊,那哪太极啊,根本王拳嘛。
但甭管王拳还太极拳,只要能打死对手好拳。
此时此刻,徐阶大公子徐璠,正在修建大殿储料仓库中,挥舞着双手,怒吼:“东西呢,剩下料呢?库里怎么空?!”
边上工部官员:“都用在大殿上了,您非要库里有东西话,只能再把大殿拆了咯。”
“派胡言!”徐璠怒:“来前已经看过了,因着大明大殿,当初内阁分明多批了成工程款,月初工部向内阁交账,分钱银子也没退回来,说全都购买了物料!”说着指那说话官员:“现在告诉全用了,敢对这句话负责吗?咱们现在可以立刻去内阁对峙!”
那官员面色变了数变,吭哧:“徐大息怒,也许另有下情,但下官个管仓库,只知来了多少料,出了多少料,结果进出相当,便以为全用了……”
“哼,”徐璠看看其官员,个个缩起了脖子,问到谁都推、问知,没个给句正话。把徐璠给气差点冒了烟,恨恨丢下句:“治了们,总有能治得了!”说完便拂袖而去。
众官员面面相觑,心说看来找爹去了,那咱们也别闲着,赶紧去问问咱爹怎么办吧……花开两朵各表枝,却说徐璠气呼呼来到西苑,卫士们看徐阁老公子,也阻拦,便放进去,让徐璠顺利来到无逸殿。
内阁次辅值房中,徐阶正在埋头批阅奏章,突然间门便被推开了,吓得差点把手里本子扔出去,见儿子脸气愤站在那里。
看清来,徐阶脸登时拉下去,沉声:“出去!”
“爹……”徐璠来找爹诉苦,却被徐阶往外赶,自然满腹委屈了。
“让出去!”徐阶拍桌子:“身为下官这样进上官值房吗?”
‘可直这么进……’徐璠心中嘀咕,却想家看在老子面子上,才跟般见识,可到了老子这儿还这样,还指望老子给自己面子?
无奈之下,只好出去敲门,重新来过。
徐阶晾了好会儿,这才让进来。
“爹……”徐璠看徐阶对面有把椅子,便势坐上去。
“站着说。”却听徐阶。
“唉。”徐璠只好站着,嘟囔句:“孩儿够苦了,怎么到了您这儿,还让吃屈?”
“苦什么?”徐阶沉声:“原先可这样,这变化也太快了吧,这才当了几天官,跟严东楼学上了?”
“没有。”徐璠低下头,小声:“孩儿着急急,有意为之。”
“但愿如此吧,别跟小得志似,把好东西全扔了。”徐阶训斥句,便问:“过来有什么事?”
徐璠委委屈屈:“这么回事儿,爹……哦,启禀阁老,大殿并没有余料可用,工匠们开了工,您看这可如何好?”
徐阶闻言面色古怪:“怎么会呢?那多出成预算,都用到哪里去了?”
徐璠:“问那些库大使了,可都说清楚。”
“那可百多万两银子呢。”徐阶脸肉痛:“可能说没没了!”皱眉寻思片刻,对徐璠:“这件事要管了,先回去休息吧。”
徐璠出去后,徐阶脸上焦躁神奇见了,继续低头批阅奏章,直到将当天工作量全部完成,这才伸个懒腰,舒缓下酸麻背部,问左右:“张太岳来了吗?”
“早等在外面了。”书办小声。
“快让进来吧。”徐阶说话间,看眼墙角西洋钟,已经申时末刻了,便改口:“算了,老夫和起下班吧。”
当见到脸严肃徐阁老,张居正赶紧站起来,知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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