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三六章 有情人当永聚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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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梦中。
      
      这首晏几《鹧鸪天》，正符合沈默和徐渭此时心境，两都把自己刷洗新，天亮出了门，到城门口时还等了会儿，才得以开门出城，便急匆匆往通州去了。
      
      马车飞驰在去往通州官上，沈默看着徐渭直乐，为了显得年轻些，把胡子都拔光了；为了显得苗条些，把腰带都快勒断了；为了显得俊朗些，甚至让侍女给描了眉……见沈默看自己，徐渭紧张问：“怎么样？年轻年轻，英俊英俊？”
      
      “嗯嗯……”沈默笑着点头：“但年轻英俊，还很风搔呢。”
      
      “去。”徐渭刚想开骂，却想到今天要保持仪容，赶紧开手中描金折扇：“跟般见识。”
      
      沈默这才注意到，穿了件绣着精美云纹蜀锦长袍，腰间系着金玉腰带，带上垂着和田玉佩饰，顺着往下看，靴子都粉底黛面青云堂出品，可谓身名牌……俗可耐……看这装扮好似个唱戏，沈默简直乐可支，笑出泪来：“什么季节拿个扇子？扇风还赶蚊子？”
      
      徐渭有些好意思：“为扇风为风雅；赶蚊子装文明。”
      
      沈默便又大笑起来，两走路，徐渭被取笑路，也沈默多么促狭，而觉着，如果这样去见那，估计直接崩了，彻底绝望。
      
      好在徐渭最终受了，把身上衣服挂件全除下来，换上了原来衣裳。到通州下车时，又原来那个布衣葛巾山阴青藤徐文长了。
      
      看恢复原来样子，沈安吃惊：“徐大，怎么没穿衣服？哦，没穿那身呢？”
      
      徐渭狠狠瞪眼，理这个低级趣味家伙。
      
      沈默这才知，原来徐渭浮夸打扮，竟出自这家伙创意，禁摇头连连，严重叮嘱沈安：“曰后跟吹牛，给当过书童那段隐去，许提起。”
      
      “啊？”那可沈安保留节目，许许多多段子都那时候，这可让怎么吹？由苦着脸：“会吧，老爷，您为啥让提啊？”
      
      “老爷丢起那。”沈默给个白眼，便往官船码头边去了。
      
      河水拍着河岸，大运河上永远忙忙碌碌，周片嘈杂，但沈默心无旁骛，眼睛定定望着南边运河，每艘出现在视线中客船，都让阵紧张，然后在看到船头旗帜后，又阵小小失望……那艘让沈默牵肠挂肚官船，正在大运河上紧慢航行。宽阔甲板上，两个岁大小男孩，在撒欢似追逐奔跑，也只有这样小孩子，在经过个月长途航行后，还能保持着旺盛精力。
      
      俩在这追来追去要紧，可吓坏了那些丫鬟和侍卫了，这可在大运河上，万两位小爷失足掉到水里，大家还活活了？只好提心吊带护在边，口中连声：“慢点，慢点，少爷慢点……”但两个小混蛋根本听话，越叫跑得越欢。
      
      这时候，舱门打开了，个衣着素淡女子，领着个蹒跚学步孩子，从里面出来。
      
      两个孩儿见了，立刻停止打闹，颠颠跑过去，小嘴叭叭：“姨娘、姨娘……”
      
      那温婉窈窕少妇，温柔笑：“姨娘姨娘，糖、糖……吧。”便柔声：“吃糖多了会坏牙。”但看到两个孩子可怜巴巴样子，还从袖中掏出颗造型精美水晶糖，递给其中个：“阿吉大哥，来分给弟弟们。”
      
      那被叫做‘阿吉’，眨眨眼：“姨娘又认错了，分。”说着指指边上那个跟模样小子：“才阿吉呢。”另个小子也点点头，副正如此模样。
      
      那姨娘伸出春葱般手指，点点自称‘分’小子额头，笑：“小坏蛋，还想蒙姨娘来着，上次磕得疤还在下巴上呢。”
      
      那小子摸摸自己下巴，果然还有痂，便甜甜笑起来：“姨娘真厉害！阿吉来着。”
      
      边上分叹口气，小大似：“阿吉哥，都说了，骗了姨娘。”
      
      那姨娘正柔娘，她听到外面叫声，心说这都快见着老爷了，可千万别出什么意外，便出来把两位小爷哄进去。见两个捣蛋鬼又想作弄，她佯装快：“吃算了，收起来了。”便假作将块糖往锦囊中装，脚下也没停，退回了舱里。
      
      两个小鬼头虽然狡猾狡猾地，但毕竟还到岁孩子，知觉跟着她进了舱里。
      
      “吃吃。”阿吉拿过糖来，在手中比划了番，发现块糖中有块小，便对分：“妈妈说要尊老爱幼，们要向融融学习。”
      
      “那怎么学呢？”分问。
      
      “平常年纪最小，们要爱护。”阿吉便将块大糖果递给憨憨平常，阿吉点头：“同意，然后呢？”
      
      “然后们个中，年纪最大，们要尊敬。”阿吉将另块大糖收到怀中，：“所以也得给块大。”说着把最后块小点抵到分手中：“这块了。”
      
      “欺负……”分瘪着嘴，苦着脸，眼泪含着泪：“也要吃大。”
      
      “给，哥哥，给……”却平常伸出胖乎乎小手，将那块糖递到分面前。
      
      “留着吧，要哩，要那块。”分便飞快伸手去抢阿吉那块，阿吉留神，下被抢了过去。
      
      “还给！”阿吉哪能罢休，又反身去抢，两便扭作团，噗通摔倒在木地板上，在那里滚来滚去。
      
      柔娘让平常站在边，赶紧过去分开两个小祖宗，谁知两个小子跟泥鳅似，累得她满头大汗也没逮着个。
      
      “许动！”突然平地声吼，俩小子瞬间定格，然后赶紧互相拍拍土，从地上爬起来：“走，咱们出去玩去。”“嗯，走。”便想脚底抹油。
      
      “站住！”那声音其实并凶，相反还很动听，但俩小子还吓得动也敢动，显然平时被其整怕了。
      
      能让沈家两位公子怕成这样，当然会别。两个小子慢慢转过头来，对那女子甜甜：“娘……”
      
      若菡比起年前，并没什么变化，依旧肌肤胜雪、娇颜胜花，只消瘦了些，此刻她冷着脸：“也换换花样，闯了祸扮可爱，男子汉该干事儿吗？”
      
      “知错了……”两个小孩乖乖趴在地上，脱下裤子，露出雪白小屁股，含着泪：“还小，轻点打……”
      
      若菡原本肚子火气，闻言又想笑，又能笑，还生气，憋得她脸都红了，她纳闷了，小时候粉雕玉琢可爱无比两个娃娃，怎么才岁变得狗都嫌？若菡每天都得被气个回，简直快要抓狂了，心中哀号：‘优雅，淡定，沈潮生，得赔！’
      
      这时候，里面又出来个姑打扮俏丽女子，也过来给两个小子说情，两个小孩感动流泪：“吕姑姑最好了。”
      
      “姨娘好，吕姑姑也好，亲娘好，对对？”若菡气得柳眉倒竖：“这顿打记着账，待会儿到燕京了，等让们爹来打！”说着气呼呼转身进了房。
      
      柔娘对那吕姑笑笑：“这里有，您进去和夫说话吧。”
      
      那姑点点头，轻声：“知了。”便对两个小鬼：“别再惹们娘亲生气了，可能让她带着气见们父亲。”
      
      两个孩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哦，听吕姑姑。”
      
      那姑正吕小姐，沈默写信给若菡，备述与吕家恩恩怨怨，以及吕窦印临终托付，还有徐渭往痴情，全都告诉了她，让她想办法把吕小姐给弄到京里来，然后撮合这俩。
      
      夫君大嘱咐，若菡哪能照办，她知吕小姐脾气，若实话实说，绝会跟着进京。想来想去，便捏造朝廷要追封吕窦印，并命其子女进京受赏……吕窦印有子女，所以吕小姐还有个弟弟，但正在曰夜精进、用功读书，这来回得浪费小半年，吕小姐哪能让弟弟耽搁了学业，终于决定自己进趟京城。
      
      当然若菡那个本事老公，已经通过番运作，真让礼部给吕窦印追加荣衔，这两公母倒也算纯忽悠。
      
      吕小姐跟着进了房间，若菡朝她歉意：“又乱发脾气，让妹妹见笑了。”两早序了齿，若菡比吕小姐大两岁。
      
      吕小姐笑笑：“当娘哪有艹心，何况还俩孩子。”
      
      “唉，原先也没这么皮，”若菡有些郁闷：“都在家里老，伸手拦着，硬惯成了两个小魔星。”
      
      吕小姐眼中羡慕闪即逝，微笑：“现在老想护也护着了，姐姐也别着急，慢慢教育了。”
      
      “才管了呢，”若菡歪头：“养教父之过，又当娘责任，让爹跟两个小魔星斗去吧！”说完拉着她手，语重心长笑：“女能生气，然成了黄脸婆，吃亏还自己哩。”
      
      “姐姐这话可说错了，”吕小姐淡淡笑：“小妹方外之，没有让生气，也在乎自己容貌。”
      
      “唉，妹妹……”若菡心说，要这样让她点准备都没有，也实在说过去，还稍稍给她透点口风吧，便：“才出头，大好年华还在后头呢，难准备个过下去？”
      
      “嗯，这样挺好。”吕小姐：“衣食无忧，曰子平静，心如止水，怡然自得，还有什么好奢求？”
      
      “比如说……”若菡看她眼：“婚姻啊，子女啊，没有这两样女，完整。”
      
      “呵呵……”吕小姐心中痛，微笑：“有圆有缺，岂能让所有如意？”
      
      “如果有机会，能让圆满呢？”若菡试探问。
      
      “会。”吕小姐黯然：“个名声扫地祥之，怎能去害别呢？”
      
      “但有视那些如浮云，真心喜欢，”若菡心说，可别让她以为那口子，赶紧补充：“这么多年了直痴痴等着，到现在还没结婚呢。”
      
      吕小姐终于听明白了，脸色变：“姐姐说徐先生吧？”
      
      “哈……也定，”若菡欲盖弥彰笑：“说定别。”
      
      吕小姐何等聪明？已经意识到自己中了算计，脸色霎时有些僵住，缓缓起身：“路上承蒙姐姐照顾，小妹感激尽，但到了京城万能再叨扰，小妹要去师姑那里接住。”
      
      “好吧，跟说实话，”若菡无奈：“们夫妻俩，确实有意撮合与徐文长，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却天下闻名大才子，前途无限翰林官，更喜中馈乏，会委屈妹妹做小，所以们都觉着俩挺合适……”
      
      吕小姐紧咬着下唇，颤声：“们还嫌够下贱吗？女学生啊……”
      
      “那算得什么。”若菡连忙：“教教诗画吗？徐先生都说了，们没有正式拜师。”
      
      “可在心里，老师。”吕小姐缓缓摇头：“此事休要再提，再提连朋友都做成了……”说完便转身出了门，也知说跟徐渭做成朋友，还跟若菡。
      
      “妹妹……”见她转身走掉，若菡郁闷叹口气：“唉，都些什么事儿啊……”正在那挠头呢，柔娘挑帘子进来了，见她还没换衣服，笑：“夫，还有半个时辰到通州了，您该准备准备了？”
      
      “们个呢？”若菡起身往衣柜走，见柔娘自己进来，便顺口问。
      
      “让丫鬟给换新衣服呢。”柔娘笑：“小家伙们听说要见爹爹了，高兴跟什么似。”
      
      “嗯，爹爹也好爹爹，姨娘也好姨娘，个好娘。”若菡郁闷：“别老护着们，该管也得管，能老让个当坏……穿这件怎么样？”说着在穿衣镜前比量起来，自否定：“颜色太嫩了，要年轻几岁还行。”
      
      “看挺好看。”柔娘笑：“夫本很年轻。”
      
      “年轻什么？都两个儿子妈了。”若菡又拿出件：“这件怎么样？”
      
      “也很好。”柔娘：“看着像仙女似。”
      
      若菡却摇头：“这件太华贵了，咱们那位整天穿棉布袍子，这个跟搭调。”连试了几件都满意，最后只好气馁：“换了换了，穿平时衣服吧。”
      
      “夫穿什么都好看。”柔娘便过去给她梳头，微笑：“用刻意准备，谁也比过您。”
      
      “那定……”若菡摇摇头，两同时想到了个，想到苏雪，柔娘顿感无比庆幸。
      
      若菡却有些黯然：“这件事儿上，做得有些过了，男嘛，哪有花，何况还那么个倾国倾城红颜知己？却高低松这个口，把她挡好几年。”
      
      “这个可敢多嘴。”柔娘笑：“夫和老爷之间事儿。”
      
      “呀……”若菡从镜子里看看低眉顺目柔娘，摇头笑笑没有再往下说。
      
      在船舱里，若菡还觉着自己有些自私，但当官船离码头越来越近，那个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立在码头边男子出现在她眼前时，若菡心下紧起来了，转眼忘了那点无私，心中立刻耍赖：‘这男，谁也给！’也知怎地，泪水便扑扑簌簌流下来，擦都擦干，霎时间恢复了小女娇弱。
      
      她这才明白，自己能离开丈夫太久，然再娇艳花朵也会枯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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