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五章 起风波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94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说几句脏话，把心中郁闷发泄出来，沈默发现天还很蓝。
      
      归有光和王用汲两个，已经决心和有难同当，虽然其实无济于事，但对心灵，个莫大安慰。
      
      吾孤，尚可行。
      
      翌曰早，沈默便投贴去拜访彭家，彭家这代族长彭玺，官至云南巡抚，虽然已经退休了，但品级仍在。沈默给足了对方面子，口个老大叫着，把彭玺哄得分开心，满口答应支持计划。
      
      下午又去了王家，那个建造拙政园王献臣家，当然那位王大已经在几年前入土为安，现在这代家长王子让，以左佥都御史致仕，所以沈默依旧还得屈尊登门拜访。对方倒也敢给受气丸吃。
      
      天拜访下来，沈默倒没什么，身边铁柱与尺却忿忿平起来，尺：“都些什么玩意儿啊，好像大应该上门拜访似。”
      
      “，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铁柱点头：“这些家伙面上看着挺客气，其实点诚意都没有。”
      
      沈默回头看看替打抱平属下，轻声：“记住，面子自己挣，别给。”
      
      两低下头，细品着大话，心说这叫修养吧。
      
      谁知第天再拜访另两家时，遇到情况，让修养再好，也要无明业火心头起——潘家说，们老爷访友去了，问什么时候走，说今早才走。问什么时候回来，说‘短则曰，长则天。’
      
      吃了闭门羹沈大，只好再去沧浪亭陆家，结果接待说，陆老爷跟着那个陆绩去平湖，给陆家老夫祝寿去了。
      
      问问时间，说今天早晨才走。
      
      沈默怒了，再傻再天真，也知这肯定刻意为之。
      
      “看来昨天晚上发生过什么。”坐着轿子往回没走多远，命落轿，对外面铁柱：“去看看彭玺、王子让，也外出了。”说着指指近家饭馆：“在这等。”
      
      “！”铁柱话说，跑去探查。
      
      沈默便往那家饭馆走去，看看招牌，发现家专卖包子馄饨等各种面食铺子，苏州叫做‘件头店’，乃穿短衫、下力气吃饭地方，那些有钱进来。
      
      所以沈拙言出现在门口，里面原先还挺热闹大厅，食客们下子安静下来，都望向这个锦衣华服速之客。但也只瞬间，又该吃吃，该喝喝，没再看了。
      
      此时还算早，大厅里有空桌，沈默便和尺几个坐下，小过来问吃什么，看看周围，：“和们样。”
      
      小以为这哪家公子，吃厌了山珍海味，出来换口味呢，便笑：“您可算来着了，敝店鸡油馄饨，可远近闻名绝，牌子响着呢！”
      
      “这位公子可真来着了。”边上个食客愤怒插嘴：“您要明天来吃，得涨钱了。”
      
      小骂：“项老，快吃吧，公子爷还在乎那俩钱？”说着换上副笑脸，对沈默：“鸡油馄饨，千张饼，您老还要点别么？”
      
      沈默摇头微笑：“听说们要涨价，涨了多少呀？”
      
      小瞪了那食客眼，对沈默赔笑：“没多少，文钱涨到文罢了。”
      
      “涨了两成还叫没多少？”沈默微微皱眉：“为什么涨价？”
      
      小有点耐烦了，心说看穿得模狗样，怎么听涨价，脸都绿了，便敷衍笑：“对起客官，正饭点忙过来，等忙完了再来和您分……”
      
      还没说完，便听‘叭’得声，小锭银子被尺拍在桌上，听尺面无表情：“说。”
      
      小登时笑成了花，将那足足两小银锭拿在手里，紧紧攥着，点头如啄米：“这其实商业机密，般儿告诉。”说着回头驱赶那些侧耳注目食客：“去去，没给银子准听！”待众回过头去，才趴在沈默耳边小声：“们老板今天早晨去粮店进货，听相好掌柜说，米面进价下涨了成！”说着掂掂手中银子，用更微弱声音：“而且听们说，肯定还要大涨。公子要家里没存粮，趁着价钱还离谱，赶紧去抢购些吧，说定过两天有钱也买到了。”
      
      最后，还叹口气：“您给赏银，也得赶紧去换成粮食。”说着摇摇头，走开了。
      
      馄饨上来了，油亮亮，很诱，沈默却食下咽，有种详预感，自己提案，成已经被苏州大户们否定了！如果真那样话，事态将朝最恶劣方向发展，极有可能会可收拾！
      
      现在只要闭上眼，脑海中会浮现出老百姓疯狂抢购，商家囤积居奇，最后冲突可调和，演变成打砸抢暴动场面。《墓碑记》上幕幕，仿佛要提前半个世纪上演了。
      
      ‘由观之，旦苏州城乱，吾或勤王事，死社稷，或革官职，戴罪上京，或脱身以逃，或剪发杜门，佯狂知所之者，更或埋石碑于河底，登高呼反娘。’沈默开始很认真思考起后路来。
      
      正在胡思乱想间，铁柱从外面匆匆进来，看脸灰败愤懑，用问，沈默便知了结果，呆呆坐在那里如泥塑般。
      
      “大，要咱们走吧？”尺小声，跟了大这么久，从来都见温火，却没见过如此失魂落魄。
      
      尺又叫了两边，沈默才回过神来，问：“说什么？”
      
      “咱们走吧。”尺：“王子让和彭玺也都离开苏州城了，大您得回去想想办法。”
      
      “还有什么好想？”沈默面色苍白笑：“没钱，没势，跟那些贵官家对着干，像蚍蜉撼大树般，可笑自量啊。”说完便拿起调羹，开始吃碗里馄饨。
      
      尺和铁柱呆呆看着大，只见将送到口中每个馄饨，慢慢咀嚼、细细品尝，仿佛吃完这碗，再也吃到般。
      
      碗里白气氤氲，也看到此时表情，但两都觉着，大此刻定很好受。
      
      将所有馄饨都吃完，最后连汤也剩下，沈默这才掏出手帕擦擦嘴，起身：“走吧。”
      
      护卫们赶紧跟上，出了店门，铁柱和尺两个，关切问：“大，您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儿啊？”沈默没好气瞪俩眼：“少在这咸吃萝卜淡艹心，抬着再找几家米店看看，然后再回去。”说完掀轿帘，坐了进去。
      
      两面面相觑，尺小声问：“真没事儿了吗？”
      
      “大说没事没事。”铁柱沉声：“起轿，去丰盛码头！”那里粮店聚集地方。
      
      “大恢复可真快啊。”尺小声嘟囔：“莫非馄饨还有心灵疗伤作用？”
      
      “错了，”铁柱低声：“大只允许自己，软弱碗饭功夫。”毕竟要比尺更了解沈默些，觉着大有大志向，岂能在小小苏州城跌倒？
      
      没错，沈默将所有痛苦、彷徨、软弱、无奈，都随着那碗馄饨，统统吃得干净。告诉自己，既然选择了这条满荆棘路，那要坚持走下去！可以允许跌倒失败，但绝能够在困难面前低头！
      
      因为失败了可以再爬起来，但只要低下次头，打次退堂鼓，会有第次低头，第次退缩，最终成为习惯，最终事无成！
      
      轿子到了丰盛码头，沈默看到老百姓在家家粮店外排起了长队，店门口挂着‘涨价成’牌子那样刺眼，焦灼着老百姓心，也让们失去了往曰平和。
      
      沈默没有下轿，而听到老百姓愤怒嚷嚷：“地娘个比啊，太黑心了吧，涨价半，还要要活喽！”“们个恶犬，生孩子没屁眼！”
      
      但店掌柜们更加郁闷，们也想买这个贵啊，可这么卖得赔钱！
      
      群吵吵嚷嚷，民情激愤，却骂多，买少，显然都对这个价格极为愤慨，大有声讨歼商之势。
      
      最后粮店实在招架住，紧急合计下，由粮油商会会长，个岁老头子出面，向们又作揖又鞠躬：“爷爷们，祖宗们，们去常熟、太仓打听打听，现在米价涨到什么程度了，若怕砸了招牌，们早关门歇业了，现在按两卖，已然要把运费赔进去了，卖得越多，赔得越多啊……”
      
      “瞎说，赔本买卖谁干呀！”们信。
      
      “为什么赔本也要干呢？”老头见大家信了，更卖力讲演：“赔本也要赚吆喝呗！们都乡里乡亲，应当共度难关，有粮食们定要卖，赔本也买，赔光拉倒，绝让乡亲们戳脊梁骨！”
      
      这番演讲虽然带着表演成分，但效果立竿见影。老百姓还恩怨分明，听到粮油商会会长如此表态，群愤怒逐渐平息，毕竟家粮店没有囤积居奇，涨价也迫得已。
      
      “那涨到什么时候个头？”有出声问。说出这种话，往往意味着忍让了。
      
      “哎，”那会长叹口气：“咱们苏州城种粮食，全靠常熟、太仓两地供应，家说要涨价，咱们得捱着，什么时候家涨够了，咱们也遭完罪了。”
      
      “那说，还要涨了？”群重又搔动，但这次怒火，再朝着这些粮店了，而那些可恶上游大粮商。
      
      那会长刚要点头，却看见远处个前呼后拥年青，正朝自己摇头，便鬼使神差跟着摇头：“这可说准，粮食这东西说金贵，比金子都贵，说贱了，跟黄土样贱，等过几个月新粮下来，肯定又值钱了。”说着对众作揖：“大家稍安勿躁，们粮油商会，这去府衙那里为大家请命，请府尊大严令太仓常熟，遏制囤积居奇！”
      
      “好！”老百姓阵叫好：“们跟们起去，壮个声势，让府尊大知大伙意思。”
      
      “大家好意，心领了，可万万使得。”会长连连摆手：“这么多去，在旁看来，示威了，会让府尊难堪。”说着拱拱手：“请大家都散了吧，们好去找府尊大请愿。”
      
      老百姓交头接耳阵，几个颇有威望：“权且信这会，们先买米，让们亏这个钱。”
      
      “多谢多谢。”会长脸感激。
      
      “但们也别耍花样，”又威胁：“然砸了们店面，也理所当然！”
      
      “那那。”会长连连附和。
      
      在‘粮油会长’连哄带骗、连消带打之下，群终于散去了。
      
      那会长长吁口气，虚脱似双腿软，若身边扶住，险些瘫倒在地上，扶住几家粮店老板，都满脸感激：“古爷您辛苦了，咱们里边歇着去。”
      
      那古会长摇摇头，使劲站定：“跟去请那位爷。”众明里，但威望太高，尤其经过方才事情，简直成了大伙儿主心骨，都乖乖跟着过去。
      
      沈默没有走，依然站在轿子边，古会长走到面前，向抱拳：“您请里面说话。”
      
      沈默点点头，发言跟着进了最大间粮店‘百丰’，进去后堂之后，古会长对身边：“们都出去吧，要偷听，也要让任何靠近。”当着外面，众更要给会长面子，便稀里糊涂全都退下了。
      
      待屋里除了沈默，再没有别之后，那古会长双膝跪倒，大礼叩拜：“苏州粮油商会会长古润东，拜见府尊大。”
      
      沈默并没有问，怎么知？像确定陆鼎那黑衣般，乃直觉判断，需要任何理由，完全来自生阅历馈赠。
      
      见沈默没有否认，古会长放下心来，小声：“大应该已经知发生什么了吧？”
      
      “，”沈默微微点头：“所以来了。”
      
      “太好了。”古润东小声：“大能早发现这情况，那还有希望。”
      
      “说该怎么办？”沈默淡淡问。
      
      “开仓放粮！”古润东斩钉截铁：“惜切代价，保住老百姓信心，只要们恐慌，事情定会出现转机！”
      
      沈默点点头：“跟说实话吧，如果没有大地震，本官根本惧！”这大实话，原先苏州义仓里，至少储蓄着足够全城百姓吃年粮食，仅可以赈济灾荒，还能有效震慑投机倒把。
      
      但嘉靖年腊月那场波及北方数省大地震，对大明朝创伤实在太重了。山川移位，路改观，城垣庐舍多坏说，各地还多连震，整个年，都在余震中度过，大片州府几乎绝产，灾民饥民数以千万，涌到京师、山东、南直隶、浙江、湖广等地，各地州府无奈开仓放粮，虽说施亮如水稀粥，可架住蚁多咬死象，年下来，已经把这些地方吃干干净净，连义仓里老鼠都搬了家。
      
      后来又为了打发灾民回家，苏松巡抚曹邦辅，勒令各府将本应入库秋收新粮发作路费，遣返了南直隶各府百万灾民。所以现在结果——沈默统计苏州城里个衙门个仓库，共找到了担粮食……“才万斤粮食？”古润东无限失望：“还够塞牙缝呢。”
      
      “要担心，已经下令下属各县将余量粮食调集过来，并急报总督衙门，请调军粮前来支援。”沈默沉声：“这个难关，们定可以过去！”
      
      像古润东安抚那些老百姓样，沈默也得为这位粮油会长减压。
      
      可悲，谁也没法为减压，只能所有问题都自己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