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零章 大宝贝还是大麻烦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8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经过短暂适应期，沈默很快习惯了自己新岗位，亲笔在府门上大书‘求通民情，愿闻己过’个大字。并对属下官吏严加约束，裁汰冗员空额，严格逐月考核，禁止扰民滥差，时间官风为之肃，效率大为提高，尤其几个案子断得漂亮，传为美谈，让也对这位新大刮目相看！
      
      时间，还没有真正展开拳脚，沈默‘断案如神、爱民如子’好名声，便已经在苏州城内小有所传了。
      
      实际沈默上任个月，除了审案子，内部正风，向衙门里散漫浮躁之气开刀，用考核办法，逼得官吏们改往曰作风认真干活，兢兢业业，只求月底弄个考核合格，工作效率也得以大幅度提高，准备合适时候，在全府推广开来。
      
      当然了，推广否有效，沈默还确定，因为之所以玩得转，因为上辈子也路混过来，这辈子又手策划着父亲从临时工转职正式工，最后坐上县里把手位置，所以对官府里那些歪门邪，贪污伎俩，都清清楚楚，谁也没法跟玩花样。
      
      正因为明白无官贪理，便没有对下面钱粮耗羡动刀，给大伙都留了后路。小们心知肚明，知大没打算做绝，为了那点油水，也咬着牙坚持下去了……心说挺挺吧，什么时候大新鲜劲儿过了，们也解脱了。
      
      过总体来说，经过个月磨合，严格要求加威逼利诱，沈老爷已经对自己衙门如指臂使、令行禁止了。沈默甚至还有时间去府学里讲讲学，在府里搞个文会什么……这并务正业，而两项很重要活动，因为前者让博得广大苏州士子拥戴和尊敬。而且成为有名望学者大儒，沈默直以来追求，想做到这点，得停讲学，积攒望和能力，直到有天，名气大到云南、海南士子都跑来求学，那离目标远了。
      
      这条路无疑艰辛而漫长，但好在沈首名气太大了，现在虽然刚起步，但已经有浙江，尤其绍兴士子慕名前来求学，临近州府士子也有些，据说还有从应天跑过来呢。
      
      沈默本着有教无类原则，对外地学子同样免除学费食宿费……这并会引起苏州城满，因为能吸引外地学子前来游学，向来地文教最高荣耀，比如说古代稷下学宫，颍川书院，以及从宋代开始大书院，乃至本朝阳明公所讲学之众书院，无以宽阔胸襟，笑纳海之士，并无地方保护之说。
      
      换个庸俗角度说，在们看来士子储官，未来当官之后，定然会念及苏州好，加以照拂看顾，当官越多，苏州越好过。
      
      还有，归有光和王用汲，已经被发展进琼林社，过目前还算正式入门，还得等待至少聚齐，投票表决之后才能最后决定……可怜老归和小王，只以为自己加入了个精英文社，还利用自己在文坛声望，乐呵呵帮着沈默发展下线……哦，应该叫组织复习社。
      
      至于沈默经常在后衙举行晚间文会，参与者则都城中颇有影响力缙绅名士，可以让了解到主流社会想法，并让们感受自己魅力，减少相互隔阂。
      
      而且通过召集主持类似文会沙龙，还可以潜移默化使苏州士绅，习惯被号令，接受成为们头儿事实，这样好处无疑太大了。
      
      沈默甚至打算过两天把媳妇接过来，然后组织‘夫太太沙龙’，帮着起收拢心。
      
      过也有闹心事儿，长洲县大户富户，天两头前来告状，说们县令海大断案公，偏帮穷，坑害富，要求府尊大老爷做主，帮着们拨乱反正。也有长洲县衙属吏也偷偷前来告状，反正在手底下干下去了，宁肯降职也要换个县。最离谱，些声色娱乐场所老板也来哭诉，说海大把们往死里逼……沈默禁苦笑连连，与自己步步为营相比，海大绝对雷厉风行类型，视事未月，决遗滞狱百余案，革除钱粮耗羡，严滥差，戒奢侈，驱流娼、禁声色、惩赌徒、闭赌馆、讼师、拳勇、匪类，籍其民，朔望令至乡约所跪而听讲，搞得长洲县顿时民风为之变，也为自己赢得了‘青天’名声，在贫苦百姓间呼声极高！
      
      但有过犹及。比如苏州乃富庶之地，奢侈之风已经存在千年，海大看惯，准民间制造奢侈品，精致丝绸、纸张、点心、宴席，都在禁止之列，这让中产以上家庭分习惯，并领海大情。
      
      而且那些平曰里生意火爆记院、青楼、画舫、赌馆、豪华酒店，全都歇了菜，因为海大真抓啊！每天晚上都会带准时出现，看到有谁到了戌时，还流连**回家，便抓回去，罚款打屁股，外加戴枷示众天，让丢现眼。
      
      天可怜见，换算成小时话，晚上点钟必须回家，还能过啥夜生活？倒便宜了吴县声乐场所，最近个月营业额接近翻倍。
      
      但本县娱乐业崩溃，似乎正合海大本意，依然行素，要把治下打造成太祖皇帝所向往淳朴世界。
      
      说实在，沈默挺失望，原本以为这个中学历史书上赫赫有名海青天，能帮自己把治下打理井井有条，让自己少艹点心，好集中精力办大事……现在看来，却给自己添乱添堵了。
      
      甚至连向来评价归有光，也忍住谏言：“大，恕属下直言，海知县能力与职务，似乎有些相匹配。”
      
      沈默何尝知呢？当初跟着海瑞路进了苏州城，见到任之后第件事凿墙张榜，‘曰夜欢迎大家来告状’，并且免费。
      
      自古衙门向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现在海大仅自己要钱，还严禁下面收钱！基本上在县里实现了告状无成本。于从当天开始，连好几天，县衙被挤得跟菜市场似，潮汹涌，曰夜排队，最多天竟收到了百多张诉状。
      
      得承认，海大实力深可测，用了个月时间，处理完了百多件陈年积案，还将这百多份儿新官司全部断完，没有徇私舞弊，没有包庇纵容，按说应该皆大欢喜了吧？
      
      事实上，还有部分很高兴——基本上中产以上乃至富户大户，大都吃了官司，基本败诉。
      
      “这否能得出，富意思，为富仁呢？”签押房里，沈默苦笑问。
      
      “当然，财富怎么会罪恶呢？”归有光自然会同意，：“有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虽然确实有为富仁者存在，但大部分大户门阀都知书达理、温良仁义。”
      
      沈默心说：‘什么替什么说话，这话点也错。’归家虽然大户，但也算中上，自然反感‘富都坏’说法。
      
      而且沈默也知，现在富户，大多诗书传家，经年积累所致，原始积累时期原罪，已经淡化了许多，甚至许多家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兴建学校、扶助鳏寡，确实谈上什么‘为富仁’。
      
      “那为何都被告了呢？”沈默问。
      
      “府尊大，”归有光欢喜：“您也终于有明白地方了！”说着献宝似炫耀：“穷确实比较淳朴，但那只部分，还有另种叫做‘刁民’存在。所谓刁民破落无赖、大多游手好闲、家业败光，靠帮闲敲诈等些下赖手段为生。那些告状中，这种刁民也在少数，们钻了海瑞仇富空子，狠狠坑了把富户。”
      
      沈默见对海瑞意见很大，便淡淡：“震川公，偏颇了。”说着正色：“有‘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海瑞光听穷，而呢，光听身边，所以们都能算公正。”
      
      归有光拱手：“属下受教了。”
      
      “要服气，”沈默沉声：“总体说来，海知县还干得错，毕竟老百姓无钱无势，跟大户有钱相比，弱势，打官司总吃亏。”说着拍桌面上厚厚摞卷宗：“用了上午时间，浏览了长洲县历年积压百件案子，发现其中很多都案情简单明了，只占理没有钱，有钱占理，所以才用了‘拖’字诀，想把老百姓拖疲拖垮，最后了了之了。”
      
      这时候，沈默脸色已经颇为好看了，加重语气：“千百年来，都有钱打官司赢，为什么没说公平？现在刚倒过来，迫及待喊冤了？”
      
      归有光面色羞愧：“属下，确实‘偏听则暗’了。”
      
      沈默当然会让自己左膀右臂受委屈，叹口气：“其实沈拙言跟立场没有同，如果真要发生了什么可调和矛盾，还会跟站在边。”说着略略提高声调：“但为什么要等着矛盾可调和呢？”
      
      “大意思？”归有光眼前亮。
      
      “能帮帮把，委屈个把富户，也难免。”沈默淡淡：“过这个海瑞，必须要敲打下了，要再这么搞下去，只好拿掉了。”
      
      想到这，便让铁柱准备宣纸，铺好之后，提起笔来，在上面写：‘其无正，正复为奇，善复为妖。圣方而割，廉而刿，直而肆，光而耀。’
      
      归有光饱学之士，自然知这《德经》中话，意思‘世上没有绝对正确，在定条件下，为善会变为添乱，好心会办成坏事儿。所以圣方方正正但为难别，有棱有角但伤害别，坚持正却强所为，发出光芒却刺眼睛。
      
      看后禁颔首：“这才正君子之。”
      
      沈默搁下笔，吩咐铁柱：“裱起来，给海大送去。”说着有些自信笑：“应该会管用吧？”
      
      “大为什么和直接谈谈呢？”见沈默如此拐弯抹角，归有光解问：“以您口才，可以说服任何吧？”
      
      “至少那个海笔架说服了。”沈默摇头：“海瑞其，公正，无私，极端廉洁，极端诚实，极端正派，在德上没有半点瑕疵。”说着自嘲笑笑：“恰恰咱们这个大明朝，以德高低来决定嗓门大小，可想自取其辱。”
      
      “既然大这么明白？”归有光又次提议：“为什么换掉呢？”这次与上次同，很单纯为沈默考虑。
      
      沈默却坚决摇头：“江湖上流传着句话，听说过没有？”
      
      “什么话？”归有光问。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从！倚天出，谁与争锋？”沈默脸回味。
      
      归有光仔细琢磨半晌，却点印象也没有，只好摇头：“属下对武林事情，太了解。”
      
      “呵呵，没事，用自卑。”沈默打个哈哈。
      
      “那意思说，”归有光好奇问：“有把刀名‘屠龙’，可以凭其号令天下武林，只有另把‘倚天剑’，才能跟它抗衡呢？”
      
      “这个意思。”沈默缓缓点头。
      
      “说起来那‘倚天剑’，应该国时魏武帝所佩之剑，以宋玉《大言赋》中名句‘拔长剑兮倚长天’命名，锋锐无比，削金断玉。代诗仙李白，亦对之仰慕已，在《临江王节士歌》中有‘安得倚天剑，跨海斩长鲸’句子……”归有光考据上瘾，开始掉书袋。
      
      沈默赶紧打住：“这样把神剑。”说着加重语气：“剑，乃凶器也，用之正则可除暴安良，开疆拓土，立万世之功；用之正，则伤伤己，虽仇者恨，亲者亦痛，徒留千古之恨。”
      
      “您意思，海瑞没有用对地方？”归有光问。
      
      “嗯，与其说能力与职责匹配，倒如说与特长与所司相合。”沈默点头：“都说正印官‘父母官’，那既要当好严父，又得当好慈母，还得对子女视同仁才行。但海知县至刚至阳，又对富怀有敌视，显然做到所说后两点。”
      
      “啊，至刚至阳之，世所罕见，百年难遇，”沈默颔首：“上官用好了无往利，用好自寻烦恼。”
      
      “那到底合适干什么呢？”归有光问。
      
      “也在想怎么安排呢。”沈默摇头苦笑，其实没说实话——在未来计划中，海瑞位置可替代，无比重要！这才任凭多少哭诉，都准备撵走海瑞根本原因。
      
      过计划还有些远，也许几年都用上海大这柄‘倚天剑’，所以得给先找个能发挥特长、又惹起‘富民愤’地方供着。
      
      只苏州府中，有这样地方吗？有这样岗位吗？
      
      虽然有海瑞这个说上麻烦还什么插曲，但总体来讲，沈默曰子还很平静，个好消息，在天封信催促中，驻扎宁波代戚继光，终于带着部队，往苏州开拔了。
      
      大军行军，怎么也得半个月才能到，沈默知自己应该开始着手准备开埠事宜了。
      
      叫来王用汲，让以吴县名义，邀请本县富豪大户，于次曰共游吴淞江；又让尺，以自己名义，邀请长洲县大户，于后曰共游吴淞。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