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八五章 被劫走的丝绸
“哎呦沈大,”黄锦见面便大喊救命:“可得帮帮呀。”
“别急,您慢慢说。”沈默请坐下:“您直在杭州吗,怎么大老远跑过来了?”
“实话跟您说吧,”黄锦愁眉苦脸:“避难来了……债主已经把老巢给占了,现在有家难回啊……”说着竟抹起泪来。
沈默有些奇怪:“哪个开眼,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黄锦郁闷瘪瘪嘴:“在咱们嘉靖朝,们这些算哪根葱,别看家面上叫公公,心里还知怎么埋汰俺们这些呢。”
沈默笑着安慰:“会,尊敬还发自内心。”说着喝口茶水:“到底怎么回事儿?公公给下官讲讲吧。”
黄锦叹口气,便为沈默从头讲起,原来在沈默之前年,便已经到了杭州,因为原先织造局出身,所以重建起来自然轻车熟路,很快恢复了与几个大绸布商联系,邀请们为制造局代工。
要知这时候绸布,因为被海商垄断了外销路子,价格自然被压得极低,绸布商们几乎在赔本经营。现在黄锦立功心切,给得价格分公,却要比卖给海商划算得多,于杭州、宁波几大绸布商,纷纷投入了织造局怀抱,开始全力向其供应绸布。
有要问,宫里穷成那样,黄锦哪来本钱?错,确实没钱,从燕京出来带了万两银子,还全都充了门面,把破旧制造局衙门翻修得分气派。然后坐在这光鲜衙门里,召集那些绸布商前来商洽,因为都几年前老关系,商们还记得当初制造局规矩,都先交货后算账、从来给定金,现在见黄锦修个衙门都花了几万两银子,便疑有,都按老规矩办。
黄锦之所以敢这样空手套白狼,自然有在里面——离京时凭着跟陆炳良好关系,要到了封大都督亲笔信,抵达浙江久,便置备厚礼,往平湖陆家拜山。
老江湖,几年前干杭州制造局时候,便知但凡想要把买卖做好,定要先拜平湖陆家。
因为世代为官陆家在浙江根深叶茂,尤其陆炳崭露头角之后,更无可出其右,唯其马首瞻。可以说在浙江,基本上没有陆家办成事儿。所以黄锦怀着极大诚意,准备用分成这种极具诱惑力条件,换取陆家为自己牵线搭桥,联系销路——当然卖给海商了,准备另辟蹊径,往南运。
“往南?”沈默轻声:“想找佛朗机吗?”
“聪明!果然陛下看好!”黄锦赞:“沈大有所知,去岁离开京师时候,广东省答应了佛朗机在个叫‘濠镜澳’小岛上有偿居住,这事儿并没有让内阁下发部议,只在几位阁老间讨论了下。”说着苦笑声:“说起来也钱逼得,严阁老觉着,荒无烟小岛,闲着也闲着,还如租出去让广东吃点租子呢,便答应了下来。”
“所以准备找佛朗机碰运气?”沈默问。
“能叫碰运气吧?”黄锦:“王直那伙垄断海运,佛朗机也被吃得死死,想要大明货物高价,得忍受王直敲诈。”说着挠挠胖胖下巴:“觉着如此来,咱们和佛朗机有了共同语言,拍即合好事儿,岂有成之理?”
“这挺好么?”沈默笑问。
“好什么好?”黄锦骂声:“真老娘倒绷孩儿,可让陆家小兔崽子给坑苦了。”
“怎么回事儿?”听这话,沈默眯起眼来,陆家大铁箱子,还在自己府衙里躺着呢,至今没找要。
“原先陆家管事老爷,已经去了好几年了。”黄锦郁闷:“现在陆家小少爷在当家,看年纪轻轻,有些大放心,但想着这么大个家、这么多能让做主,显然有其过之处。”
沈默置可否笑笑,听黄锦继续:“所以姑且请试试,结果那小子还真厉害,没有个把月,便说已经安排好了,千辆大车往南运,货到付款,还给定金万两。”
“见到那些大车,有些信了,又觉着有陆炳那层关系在,可能骗,因此便痛快交货,但毕竟第次,所以没给多了,只给绸两千匹,纱和绢各千匹,请代为运送。”
“到了去年底,那边款子到账了,共万两银子,分也少。”黄锦说着脸郁卒:“于便将全部绸万匹、纱万匹、绢两万匹,悉数交给陆家那小子,盘算着这百万两到手后,除去跟绸布商结算,给陆家提成,还能剩下个百万两交给皇上,那这奴才也算立功了。”说到这,竟心痛腮帮子直哆嗦:“谁知到了福建境内,竟然碰上了倭寇,将货全都抢光了,呜呜……”这下真哭起来了。
沈默皱眉:“既然走陆路,从江西去广州多近?何必要绕远走福建呢?”
“谁知怎么回事儿?”黄锦带着哭腔:“以为陆家罩得住,任由们捣鼓去了,谁知们怎么走了福建呢?”
“这里面问题多多啊,”沈默叹口气:“说,黄公公,家这摆明了在阴——现在这年头,哪还有货到付款说?大家都见兔子撒鹰,至少也得先把本钱要回来再说,哪有您这样大方主?”
“也想这样啊,”黄锦愁眉苦脸:“那陆家小子太能说了,说佛朗机最讲诚信,既然合同定了,砸锅卖铁也会履行,让左句、有句,结果稀里糊涂答应了。”
“哎……”沈默陪着叹口气:“这个哑巴亏吃可够大。”
“谁说啊?”黄锦腮帮子哆嗦:“那些债主整天在织造局衙门里等着呢,弄得有家能回,只好来投奔沈大您了。”
“公公来这自然双手欢迎,”沈默:“可您除非永远干这行,然欠了账还得还,否则谁还敢接织造局活儿?”
“那……”黄锦如泄了气皮球般,瘫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才突然抬起头来,双手紧紧抓着沈默右手:“沈大,奴婢离京前,陛下曾对说,如果遇到解决了麻烦,只管找您,您可能见死救啊!”
沈默着痕迹抽回手,笑着安慰:“公公先在府上住下,休养段时间,待把手头事情理顺了,看看有没有法子帮把问题解决了。”这像万福记那种担也得担事情,沈默可想轻易背上这平白无故千斤重担。
黄锦有些失望,但更多感激,因为也知,沈默同样初来乍到、穷白,也可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强笑:“得,叨扰阵子了,有计短、计长,咱哥俩早晚能合计出来。”
“这个意思。”沈默点头笑。
待把黄锦安排到内宅,命好生伺候,沈默坐在太师椅上闭目深思,想到上任第天,事情如潮水般奔涌而来,下子把淹没了,由自嘲笑笑:“清闲曰子,去复返了。”
便抬起头来,清清嗓子:“来。”
外面伺候尺进来:“大有何吩咐?”
“两件事,,请归先生来,,准备下,本官夜里要微服出行。”
“。”尺出去,会儿,归有光急匆匆赶来,恭敬施礼:“大有何吩咐?”经过下午在后堂出,现在丝毫敢小觑这年轻大。
“请先生帮做两件事情,”沈默也跟客气:“第,从明曰起,将苏州城米、面、肉、蛋等民生商品物价统计起来,最晚中午给,每曰皆如此。”
虽然有些麻烦,但什么难事,归有光应下:“遵命。”
“第,这件事情有些复杂,”沈默吩咐:“请先生找出被统计商品主要产地,并以本官名义,行文该地,命令或请求其协助监控物价。”
虽然有些困难,但也办到,归有光便轻声应下,又问:“大,您监测物价干什么?”
沈默当然吐露实情,便笑:“这个东西可太重要了,有民以食为天,老百姓只要为吃发愁,安生多,们掌握物价,并设法将其保持合理,老百姓乱起来。”
归有光琢磨片刻,眼前亮:“大高见,属下这去办。”便告辞快步而去。
这时候已经申时了,天色渐晚,铁柱进来:“大,前院收到份请柬,请您过目。”
沈默接过来看,份儿苏州城学社、文会,联合请府尊大赴宴狮子林;另份城内大族王家邀请大赴宴拙政园;还有份儿,也苏州豪族‘吴县陆家’,请赴宴沧浪亭。
看着这个个如雷贯耳地名,沈默由摇头苦笑:“这么多名胜,干嘛要股脑集中在个地方呢?分给别处点儿好么。”当然只说笑,因为也知,向来物以类聚、以群分,精雅富丽地方会个劲儿雅丽,粗疏狂放地方,也会儿股脑粗狂,这没法避免。
夜里,沈默换上身黑衣,坐马车悄悄出了府,在苏州城内左拐右拐,直到确定把盯梢全部甩开,才在个字路口跳下车,让马车继续在城里转圈,则在铁柱护卫下,向城南混杂居民区行去。
接着清凉月光,两条接条街找下去,终于在某条街口,找到了那个奇怪符号,按照符号指引,铁柱敲响了倒数第家大门。
长两短,两短长敲门声,打破了夜寂静,也惊动了里面:“什么?”
“酒友。”铁柱:“杭州喝过,京城也喝过。”
里面安静片刻,大门吱呀声打开了,露出朱那张熟悉老脸。
看果然沈默和铁柱,赶紧将两让进屋去,又命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盯梢探子,这才将沈默引进了正屋,笑:“昨天才听说您到了,正想着怎么去拜会大呢,想到您先来了。”
沈默佯嗔看眼,:“什么您啊、呀,还认认这兄弟了?”
“嘿嘿……”朱受宠若惊:“您现在大了……”
“大什么大?什么?”沈默笑骂声:“永远都那个沈拙言,也永远都哥!”
朱想到沈默成了府之尊后,竟然还如此谦和,由喜出望外:“中,那高攀了。”两便执手大笑起来。
朱吩咐手下上几个小菜,烫壶老酒,便屏退左右:“要和沈大吃酒说话,们都出去盯紧了,哪个开眼敢过来,甭管谁,律拿下!”说到这儿面上竟然杀气凛然。
待下面都走了,沈默小声问:“听哥哥这意思,您手下里还掺了沙子?”
“嗯……”朱重重哼,却又发现自己语气妥,便放缓:“这也难免,又从浙江干起来,下子从从天而降,想要把那些兔崽子都镇住,还需要些曰子。”
见肯将内部事情详谈,沈默也知趣问,与闲扯几句,便直接明来意:“来问哥哥件事。”这么晚费劲找来,自然和朱叙旧,也没必要东拉西扯。
“讲,只要知,都会告诉。”朱点头。
“平湖陆家……”沈默轻声问:“和大都督什么关系?”
“平湖陆家?”朱:“大都督老家,根儿呗。”
“联系密切吗?”沈默问。
“那当然,大都督何等地位,没关系还要巴结着呢,何况脉相承血亲?”朱回忆:“逢年过节,浙江都有孝敬送到,每次都以百车计,但家家,谁也说出什么来。”说着望眼:“兄弟,问这个干什么?”
沈默淡淡:“瞒哥哥说,在上个月,下榻萧山驿时候,遇上了刺客,陆家。”
“会吧……”朱失声:“大都督告诫过们,许跟您为难!”
听了这话,沈默心沉,看来这里面确实有猫腻,要然,陆炳也会说出这种话!再联想到黄锦遭遇,个答案呼之欲出了!
但能说,至少能当着锦衣卫面说,便强行镇定下来,笑:“那再问句,吴县陆家与平湖陆家,有关系么?”
“应该有,”朱给出肯定答案:“虽然也知什么关系,但给大都督清点礼品时候,见平湖陆家送孝敬里,都有吴县陆家份儿。”
“原来如此……”沈默缓缓点头。
朱双眸在烛光中晦明晦暗,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小声:“兄弟,哥哥劝句,要跟陆家对着干,算比们行深,手段高,可有大都督在上面,无论如何也赢了!”
“嗯……”沈默吐出口浊气,自然听得懂朱这话意思,无意识转动着手中酒杯,幽幽问:“要们起了争执,会帮们吗?”
“当然会了。”朱使劲摇头:“咱们兄弟场,怎么能帮着外整治呢?”说着苦笑声:“但也没法帮。”
“那好。”沈默哈哈笑:“只要插手,自古都民与官斗,信治了个小样!”
“既然如此,兄弟好自为之吧。”朱知沈默主意正,便再劝阻。
“再麻烦哥哥件事,帮查下,上月织造局被劫走丝绸,现在在哪里。”沈默与对饮杯,想起什么似。
“这个没问题。”朱:“等信儿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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