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五九章 有嘉靖朝特色的政治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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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渭差点没摔到雨里，骂声：“到底敢敢？”
      
      “需要冷静冷静，权衡下利弊，”沈默轻声：“利大于弊话敢。”北镇抚司衙门里受刑场景在眼前闪而过，说着紧紧攥拳：“放心，会有妇之仁！”
      
      “好吧，”徐渭点点头：“先说说完蛋了，对们好处吧。”
      
      “好处多了。”沈默屈指数算：“们最大威胁解除，胡宗宪可以咸鱼翻生，市舶司可以重开，”说着挠挠腮帮子：“心情还会好很多。”
      
      “这也算啊？”徐渭有些晕菜。
      
      “嘿嘿，”沈默笑：“想出别好处来了。”
      
      “那好，说坏处吧。”徐渭。
      
      “坏处……”沈默沉吟：“坏处也少啊，没了李默钳制，徐阶独木难支，严党势必坐大。”说着苦笑声：“听说严嵩直有意让赵文华南下，此獠旦成行，东南知又有多少民脂民膏要喂了狗。这还在其次，此次东南出了这么多缺，如果都被严党把持，恐怕其祸要亚于倭寇之乱。”
      
      说着紧紧皱眉：“这点没法解决话，此事万能行。”
      
      徐渭叹息声：“难，眼睁睁看着李默上去？”
      
      “会……”沈默面色甚坚定：“相信，严嵩独霸朝堂余年，会那么容易被击败。”
      
      “可要陛下想让完蛋呢？”徐渭逼问。
      
      “天子近臣，皇帝怎么想，比清楚！”沈默反逼。
      
      “这个嘛……”徐渭摸着下巴：“没有任何迹象，倒陛下几次看到李默奏章时，面色都好。”
      
      “看，”沈默两手摊：“所以说问题问题。”
      
      “圣心难测啊，兄弟！”徐渭抓狂：“又孙悟空，可以钻到皇帝肚子里！怎么知心里怎么想？！”说着指着外面哗哗雨幕：“拜托啊兄弟！清醒点，看看外面吧，现在李默手握大棒，权倾天下，管严党分子，都自危，谁也敢与对着干！听说严世蕃现在顿顿吃黑狗肉！”说着自觉失言：“要骂……”
      
      沈默在意点点头：“说对，们确实能将希望寄托在别身上。”
      
      “那么说同意了？”徐渭表情松。
      
      “但有个前提。”沈默轻声：“赵文华也得跟着倒霉才行。”说着抬起头来：“除开方才讲过那些，严党头号干将，如果也同时完蛋，对严党打击，完全可以抵消李默之死，给严党带来利好。”
      
      “呵呵……”徐渭突然失笑：“们在讨论，两位官居品超级尚书，怎么咱们说起来，俩好像砧板上鱼肉样？”
      
      “先妄想要干掉李默。”沈默翻翻白眼：“只跟着说说。”
      
      “有足把握，”徐渭匪气足：“呢？”
      
      “足没有把握。”沈默两手摊。
      
      徐渭咳嗽两声，见雨声渐小，便打住话头：“今晚住家，如果愿意，来房间，愿意，别理，明早起来走。”
      
      ‘这话怎么这么有歧义呢？’沈默暗骂声，点头：“咱们回去吧。”
      
      回到屋里，打马吊正如火如荼，徐渭说要睡会儿，便被带到客房去了。
      
      等到掌灯时分，雨早停了，众吃过晚饭，便好意思再赖下去了，便纷纷起身告辞，待要找徐渭起回去合租住处时，下回禀：“徐大睡得太沉了，怎么叫都叫醒。”
      
      “盆凉水解决了。”孙铤挽着袖子要去帮忙，沈默赶紧拉住：“让睡这吧，明早直接去当差。”众自然无可，便再管那位老兄。沈默让铁柱将们送回去，顺便将徐渭官服取来。
      
      雨后夏夜分外迷，繁星照亮夜空下，暑气被涤荡干净，空气变得清爽无比，耳边青蛙与各种夜虫奏出交响曲，令感觉无比放松。
      
      沈默躺在竹椅上，定定望着璀璨银河，老长时间动也动，显然心事极重……仍然在抉择，虽然这生都在做选择题，但这次选择真很难很难——如果真要去做，同时向两大巨头动手，且说能能行，单这个想法让觉着无比疯狂了。
      
      绝对能只动李默个，那会让反对严嵩彻底灰心，甚至转而依附于——结束内斗固然好，但绝能以这种方式，因为严嵩最大罪责，贪污受贿、拉帮结派、也生了个极品混蛋儿子，而作为！
      
      身为首辅毫无担当，遇事能推推、能躲躲，只考虑自己乌纱，为己之利，尸位素餐，管庶民死活——如果举国安定无事，这样也无所谓，让再捞几年，被自然法则淘汰掉也算了。可现在大明朝正处于多事之秋，‘作为’最大犯罪！
      
      这样首辅，这样严党，多存在天，都对大明伤害，其危害程度要远甚于现在李默！
      
      ‘绝能助纣为虐！’沈默暗暗攥拳：‘哪怕留下李默也在所惜！’
      
      ‘可怎么办？’沈默闭目凝思起来，要将心中自信和过于自信全部剔除，尽量客观思考下自己处境。
      
      虽然大明朝第个连中元，被皇帝视为祥瑞之，但这种光环能存在多久还个疑问，如果李默和党羽曰复曰说自己及坏话，难保嘉靖会对自己变心，到时候可真成了砧板上肉了！
      
      想到将来凄惨命运，沈默忍住打个寒噤，暗：‘这个‘言兴邦，语罹罪’时代，任何心慈手软都要得……’对别心软，别会对手软，任何对敌抱有幻想，结局几乎注定！
      
      身上突然暖，沈默低头看，若菡给自己盖上薄毯，朝她笑笑，拉着她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两脉脉温情对视着。许久许久，沈默方轻声：“如果……说如果，变成了自私坏，会会讨厌？”
      
      若菡轻轻摇头：“坏，从来都。”说着无限缅怀：“否则，当初也会孤身，从那么多倭寇手中把救下来了。”
      
      “呵呵……”沈默轻笑声，也摇头：“会变……”
      
      若菡伸出冰凉手指，轻轻揉开紧锁眉头，温声：“从很小出来支撑家业，爹爹传给句话：叫‘商场如战场’，战场形势瞬息万变，应对也要跟着变化，但心境却要保持平和，这样子，会被行为干扰到心境了。”
      
      “修心么？”沈默轻声：“看来境界还如啊。”
      
      “怎么可能？”若菡很认真：“相公铁骨铮铮伟丈夫，妾身真很佩服，比如说您在胡宗宪案子里，在与李默对峙朝堂上，都有着无与伦比冷静。”
      
      “那以前啊……”沈默深吸口清冽晚风：“那些时候，坚信自己正确，心自然会乱。”把头仰在椅背，淡淡：“可这次……与那些争权夺利家伙，皆丘之貉，所以心乱了。”说着由自主嘿然笑：“想自欺欺都行。”
      
      若菡听了着紧：“会会有危险？”
      
      “那倒会，”沈默摇摇头：“上辈子知，官场上保护自己，比打击敌更重要，杀敌千，自损百战场上规律，并适用于这里。”
      
      “能保证自己安全可以了。”若菡轻声：“相公其实已经做出选择了，么？”
      
      “呵呵，”沈默嘴角挂起丝轻笑，撑着扶手起身：“夜深了，快回去睡吧。”似乎默认了若菡问话。
      
      “去哪儿？”若菡问。
      
      “去找徐渭。”沈默低声：“还在等着呢。”这话怎么听怎么有歧义……当跨过那垂花门时，沈默突然意识到，自己终于与好无缘，与严嵩、李默这些，没有任何两样了。
      
      入泥淖，无干净……谁也知，那天晚上俩谈了什么。
      
      第天早，两同乘辆马车，回到西苑继续当值，该跑腿跑腿，该陪陪，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动声色沈拙言，心里却始终停盘算着，如何将赵文华置于死地……个从品小官，想要干掉个从品大员，怎么听怎么都像痴心妄想，但来到京城这么长时间，通过对朝廷和嘉靖皇帝观察，沈默能得出个结论——在大明别皇帝手下也许行，但在这位嘉靖陛下治下，这件事完全具备艹纵姓！
      
      因为这位皇帝已经通过几年艰苦斗争，通过次次廷杖、批批流放，改变了大明朝文官与皇帝分庭抗礼政治格局，将大明朝变成了言堂，语可决任何生死，言可改变任何命运，哪怕树大根深严阁老也在话下！
      
      关键看嘉靖想想，只要能勾动君皇帝心思，哪怕这种小物，也可以掀翻玉带缠身大物，取得场对称胜利！
      
      当然，这世上没有几能摸清嘉靖皇帝心思，因为个天资聪慧决定权谋高手，甚至在过去多年里，所有大臣都被玩弄于股掌之间，没有对手，没有能猜透心思。
      
      但像沈默上辈子玩过电子游戏，管关卡有多难，总会有高手把它打穿，只过耗时会长些罢了。现在嘉靖帝这款难度变态游戏，已经上市多年了，在众多高手前赴后继、曰积月累摸索之下，终于有几位顶尖骨灰级玩家，顺利爆机！将嘉靖帝脾气个姓以及各种权术花招，摸得清楚，从此以后玩没商量！
      
      沈默虽然接触皇帝时间尚短，但有严家父子这种前车之鉴，仿佛手持攻略玩游戏，只要按图索骥，自可事半功倍，同样可以通关！这便敢打赵文华主意信心来源。
      
      说起来，这位赵大也真郁闷，论谁，想要挑战严阁老，第个总会想到拿开刀。这当然巧合，而因为赵文华个狂妄自大，知收敛，大脑还时常短路糊涂蛋，当然也有‘忠心听话、辞劳苦’优点，但效忠对象却严嵩，所以在严阁老看来，个优点大于缺点好儿子。
      
      可在别眼中，赵大个无处混账，可供攻击地方实在少，所以倒霉赵大，每每成为两方厮杀战场，无论胜败，都要被整死去活来。
      
      现在沈默想要削弱严嵩，自然能免俗盯上了赵文华——当然，赵文华会轻易被打倒，因为严阁老已经习惯了力挺。虽然在沈默看来，力挺个惹事精无异于自寻短见，但多少年来，严阁老始终回护着，让沈默分费解，这老头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实际上，沈默知，赵文华之所以得到严阁老力挺，除了听话卖力肯送钱之外，还有招杀手锏，便吹枕边风……当然亲自吹，而让干娘吹。
      
      干娘便干爹老婆，干爹严嵩，干娘自然严夫。严阁老这辈子心狠手辣，江湖称‘万坑’，但多面复杂，真正彻头彻尾、每面都恶棍，并存在。
      
      算严嵩，也有着个全心全意，相知相守儿。这严夫欧阳氏，要知严嵩花甲之年才发达，之前几年过得极为坎坷蹉跎，但出身大家欧阳夫始终都没有冷言相对，而相濡以沫与共度难关，直到严嵩老年发达。所以严嵩这辈子只有她个老婆，从未纳妾……当然也可能老大年龄原因。
      
      但无论如何，欧阳夫对严嵩影响力极大，赵文华正瞅准了这点，全力以赴巴结，把个老太太哄得团团转，拿着比亲儿都亲，自然真心护着。
      
      严嵩也离开这条忠心耿耿看门狗，所以直护着，仅此而已。
      
      琢磨透真相，沈默便暂时压下，转而去寻找最合适攻击点……这位赵大劣迹斑斑，从贪污受贿，吃拿卡要，到以权谋私，蒙蔽圣听，从谎报军情，虚报战果到争权夺利，构陷同僚，做过坏事可谓罄竹难书，但沈默知，这些都足以要了赵某命！
      
      因为贪污受贿，在嘉靖帝眼里从来个罪；蒙蔽圣听，定会牵连到严嵩；至于谎报军情，构陷同僚等罪名，更只能让弹劾者死无葬身之地，而会伤到赵文华分毫！
      
      因为已经了解了嘉靖皇帝姓格——这位仁兄过于自负，认定自己天下第，没能骗得了，也从肯认错。现在要告诉，兄弟直被家蒙骗，个白痴冤大头，自然要发火，自然要死认账，仅会拿下赵文华，还会让活得好好，以显示正确姓。
      
      所以，暗战胜负，全在对那位皇帝揣测上，如果忽略了嘉靖帝想法，非要自以为，那定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嘉靖年间斗争铁则！
      
      严家父子领悟了，所以们屹立倒；徐阶也领悟了，所以能化险为夷；沈默现在也领悟了，所以敢打任何主意，而李默同志，很显然没有领悟，或者屑于领悟，所以注定要失败……在沈默苦苦思索而得时候，个简单差事，让找到了对付赵文华钥匙……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