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七章 仁心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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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大地震已经过去两个多月了，但这座受灾最重县城，仍然完全保留着大地翻腾后惨状，城墙已经彻底坍塌，到处残垣断壁，根本看到座完好房子。
      
      们住在用木板搭建窝棚里，或坐或躺，漠然望着这队风尘仆仆闯入者，有些好奇们要来干什么。
      
      沈默也很奇怪，现在已经春分时节了，按说正农忙时候，怎么没下地干活呢？
      
      但还正事要紧，让身边个叫常尺伶俐护卫去打听李时珍下落。
      
      常尺用小袋子炒面，便完成了任务，回来禀报：“大，李大夫去邻县了。”
      
      “走。”沈默又将消息核实遍，向邻县进发，这次李时珍没有再走，据说正在教场里给众瞧病呢。
      
      沈默松口气，便在护卫簇拥下，往县里教场去了。到了地头，却看到令触目惊心幕，只见偌大校场上，密密麻麻或躺或坐着至少上千伤患，缺胳膊少腿，抱着伤口哀嚎，这让分想通。有伤筋动骨百天，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有这么多新骨折呢？
      
      但见这些伤号躺颇有秩序，每行之间都留足了往来通，中间每隔丈左右，便有口偌大铁锅，里面滚滚煮草药，而些柳枝树皮之类，也分奇怪。
      
      沈默几个走了圈，也没找到传说中李神医，只好找个问问，那指指远处：“老家在那，正在给接骨呢。”
      
      顺着指方向望去，沈默便见个身着粗布衣服，背对自己男子，正蹲在那里，处理个病伤腿……那样显眼，以至于沈默方才走过身边时，只以为个赤脚大夫，在给病看病呢。
      
      这也怨沈默，从绍兴到燕京，见过大夫怎么也有上百了，哪个貌岸然，架势足，却从想到大名鼎鼎医圣李时珍，竟然这样……普通。
      
      轻手轻脚走过去，阻止了手下出声，沈默便立在李时珍背后，目睹了场绝对震撼手术……待检查完了那因为没有得到治疗，而畸形愈合了骨伤后，李时珍吩咐几条汉子将其牢牢按住，再将其嘴里塞上木棒，用布条绑住，便用锋利小刀，顺着肌肉纹理，将那白森森骨伤处露了出来。没看清楚怎么做，便将那段长歪了骨头截下来。
      
      李时珍又比量着取下来部分，把剥去了皮柳枝整成骨形，柳枝中间打通成骨腔状，然后放在病患两段碎骨头切面中间，比量下发现严丝合缝，便将柳枝两端和骨头两个切面上，涂上了热生鸡血。然后趁热接在起，再把种能生长肌肉‘石青散’撒在肌肉上，用肠线把肌肉缝好，在接合部位敷上接血膏，夹上木板以固定骨位，便大功告成了……动作极快，前后到两刻钟。
      
      看到这神乎其技幕，沈默由出声：“柳枝也可以用来当骨头使吗？”
      
      那蹲在地上李时珍没有答话。边上个学徒模样端来盆热水，让师傅在铜盆中洗去手上血污，自己则按耐住显摆：“外行了吧？这可老天爷赏赐好东西，新鲜杨柳枝在植入后，会变成骨骼，恢复原先功能；且在植骨中会坏死会腐烂，可以避免截肢。更可贵取之竭，用之尽……师傅说对吧？”
      
      那大夫点点头：“下个。”便扶着双腿站起来，弓着腰往边上个病患那里去了……好在每个都需要接骨再造，大部分手术还比较简单，也没有耗费那么多时间。
      
      沈默跟在后面，几次想张嘴，却始终说出口，只好先站在边，等待李时珍忙完了再说。
      
      但谁都像这么有耐姓，大概过了个时辰，有几个家丁模样男子匆匆过来，找到李时珍后，躬身：“李神医，家老夫再次有请，您这次无论如何也得跟们走趟。”
      
      李时珍手也听，头也回，沙哑着喉咙：“没那么多闲工夫出诊，有病来这里排队，轮到家那位少爷了，自然会给看病。”
      
      “您这强所难吗？”个管家模样难以接受：“家老爷可布政使，省大员，家少爷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呢？”
      
      “家少爷么？”李时珍淡淡问，手上动作仍然精确而迅速，看来已经知重复过千百遍了。
      
      “这什么话？当然了。”管家闷声。
      
      “这里躺都，”李时珍边包扎伤口边：“别来得，也来得。”
      
      “李神医，您别逼们动粗……”后面个壮汉平时嚣张惯了，口择言。
      
      听说这话，沈默立刻忍心闭上眼睛……敢威胁被病患及家属顶礼膜拜李神医，后果可想而知。
      
      果然，那话音落，便被数清土坷垃，烂鞋底雨点般砸在身上，几只好抱头鼠窜……这也正沈默迟迟未开口原因。
      
      沈默又等了两个时辰，直等到天黑看清东西。这短时间里，又有拨过来请去瞧病，威逼说要让走出县城，自然被愤怒群众赶走；利诱诊金甚至出到了百两银子，但李时珍只报以声哂笑，便继续忙去了。
      
      等到了晚上，沈默寻思着总可以休息了吧，谁知李时珍让徒弟点起松明，便继续忙碌起来。这时那早些时候被打跑伙又回来，还鬼鬼祟祟抬了顶轿子过来，仿佛生怕别看到般。
      
      那管家又软语相求，李时珍活动下酸麻颈背：“好，排队去吧。”
      
      “还有多长时间？”管家小心翼翼问，唯恐惹恼了这位架子比巡抚还大祖宗。
      
      “两百吧。”李时珍徒弟答。
      
      管家回头望望轿子里呻吟出声少爷，只好咬牙：“如果神医先给家少爷看，寒家愿意捐出百副祛疫药……”这家老夫教。
      
      李时珍身子顿了顿，沉声：“千副。”
      
      “好吧。”这也正家老夫开价钱。
      
      在处理完那个伤患之后，李时珍终于缓缓站起身子，揉着酸麻堪腰：“带去看病吧。”
      
      借着火光，沈默这才看清，李时珍个子高，又黑又瘦，满脸疲敝之色，甚至要扶着徒弟肩膀才能直起腰来……李时珍医术果然神乎其技，也刻钟左右，便从轿子里出来，写个处方对那管家：“回去，照着方子抓药，天好了。”
      
      管家感谢迭，要去接那方子，李时珍却收手，让拿去。
      
      管家恍然，连忙命抬了大担药包过来，李时珍验过之后，才将方子给了。
      
      待那伙抬着轿子走了，已经更天了，李时珍伸伸腰，终于把目光投向沈默：“贵驾有何指教？”
      
      沈默躬到底：“虽然这样说很自私，但还得说，学生家中有个病，只有您能救了。”
      
      李时珍将挽起来袖子放下：“也看到了，没工夫出诊。”看看天上星星：“如果尊驾没别事，请回吧，睡两个时辰还要再起来忙呢。”
      
      沈默再施礼：“知妻子命并比任何金贵，如果这时候乡亲们也都命悬线，急需救治，肯定掉头走。但这半天来看了也听了，知乡亲们都骨头愈合畸形，这个病治行，但也像妻子那样危在旦夕，稍微晚几曰也会……”
      
      李时珍抬手吗，打断话：“出去！”
      
      沈默却为所动，继续：“还听您徒弟说，眼看天气转暖，震区肯定要发生疫情，到时候死要比之前多倍，愿意捐出万两银子来，让先生购买药材，以祛除疫情，也算帮妻子积阴德了。”
      
      李时珍手指终于颓然放下，无限苍凉叹口气：“万两，全部买成祛瘟药……”
      
      “可以。”沈默躬身：“在下这给您立字据。”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