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三一章 穷则思变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330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现在位主考大任务，便选出本科会元。
      
      徐阶还副温火模样，轻言细语：“知李阁老意下，那篇文章可以称魁？”
      
      李本心里早有成见，闻言拿起份，双手呈给徐阶：“阁老，请看，这篇文章呼声最高。”
      
      徐阶拿过来翻阅，那李本还在咋舌：“可有好些年没见到如此好文章了！”
      
      徐阶将篇文章看完，抬起头来，见屋里众都在看自己，由笑：“诸位都在看作甚？”
      
      李本笑：“好容易遇到这等鬼斧神工文章，大家自然要看大宗师如何品评了。”
      
      徐阶呵呵笑，搁下卷子摇摇头：“依下官愚见，这个取个低低名次吧……看百名正合适。”
      
      “为何？”李本禁大吃惊，荐那篇文章，确实写得极为出色，且用了数遍‘于休哉’，便想卖好于严世蕃，将其点为会元……直以来，徐阶都像摆设样，给造成种错觉，好像自己说了算数，现在冷丁让徐老头给下，还真措手及。
      
      瞠目结舌了半晌，李本小声：“此卷算取会元，点作前，也够资格。如今却直接把打入百名开外，直接葬前途，这只怕让难以心服啊。传了出去，恐怕对大声誉有损，招话柄啊。”
      
      徐阶呵呵笑：“嘉靖年、年两圣训，李大难忘了吗？”
      
      “那么久远事情，下官哪能想到……”李本闷闷。
      
      徐阶依旧平静如水望着，向西苑方向拱拱手：“嘉靖年，圣上以科考文章，纯正博雅之体荡然无存，乃下旨，切禁会试、乡试取以艰险之词、奇癖之字哗众取宠者，凡钩棘奇癖之卷，律黜落！嘉靖年，圣上又感科场舞弊曰多，又命严查试官内外勾结，通关节、买字眼，等余种舞弊手段，经查出，严惩贷。”
      
      慢悠悠说着，李本汗可下来了，又傻瓜，自然知自己小把戏被徐阶看透了，双目中由流露出乞求之色。
      
      徐阶却连看都看，摸摸花白胡须，呵呵笑：“老夫年纪大了，把两个相干圣旨扯到起作甚？阁老以为应该把哪条去掉？”
      
      李本知徐阶这放自己条生路，停擦汗：“去掉后条，又没有舞弊，可能拿出来吓。““好。”徐阶点头笑：“那这个名次，李阁老也没意见吧？”
      
      “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李本心里只怪自己多事，那严世蕃又没说要拿下会元，自己何必要多此举呢？
      
      唯有取中此卷同考官仍死心，觉着问心无愧，还在那里作最后反驳：“谁文章敢说定胜过这篇？”
      
      徐阶从点点手下几篇文章：“这篇，都稳稳胜数筹！”
      
      众纷纷凑过来，再看往下看去，果然都词真法老，字字珠玑，更可贵中正平和，言之有物，令读过之后神清气爽，这些曰子积攒下来疲劳似乎都扫而空，与之相比，那篇文章也只能算上好，称了优异了。
      
      大家都识货，便有轻声：“这些文章虽然各有千秋，但风骨上似乎有相同之处，应该系出同门啊。”
      
      徐阶微微颔首：“知哪位名师教出来高徒。”便点点：“那在这位当中点出会元吧，诸位意下如何？”
      
      众考官无话可说，纷纷点头。
      
      “那诸位先选选看吧。”徐阶说完便闭目养神去了。
      
      过了许久，众考官选出两篇文章，搁在徐阶面前：“这两篇难分伯仲，请大宗师定夺。”
      
      徐阶瞩目看，便见篇文章破题：‘善理财者，得其而自裕焉！’另篇则‘传者论裕国之，外乎经制之得宜而已。’便笑笑：“诸位好眼光，这两篇确实难分伯仲，选哪个都为过。”
      
      众知这下选对了，便问：“总要有个，还请阁老定夺？”
      
      徐阶颔首：“这两篇文章，无论从文笔、功底，还立意、思想上，都无可挑剔，单纯评论其文章本身，已经无法分清高下了。”
      
      众纷纷点头，都流露出倾听之色，想要听听徐阁老从什么角度分高下，便听徐阶：“现在得从陛下出这题用意来分了。”
      
      “朕出这题，”嘉靖帝悠悠：“为了问计，谁对策能解决问题，谁本科会元。”毕竟皇帝出题，最终解释权和决定权，还在皇帝手里……当然皇帝很忙，会每份卷子都看，般只会过目前名卷子。
      
      进宫禀报取中名单徐阶和李本肃立在殿中，聆听圣训。
      
      嘉靖帝拿起拟取头两名墨卷，先看那篇‘传者论裕国之’由赞叹：“好书法啊！飘逸若仙，似乎还要胜严阁老筹！”严嵩公认年来第书法家，这评价分量也可想而知了。
      
      徐阶和李本连忙：“陛下眼光超卓，此当得起书法大家。”
      
      “过朕求治国贤臣，书法家。”嘉靖淡淡笑：“还得看文章。”便又看那篇‘善理财者’，这个字最漂亮馆阁体，同样无可挑剔，只比起那位来，少了些仙气，确实稍差筹。
      
      再看其内容，前者‘传者论裕国之’，在治理得宜方面着手，强调‘裁汰冗员’、‘削减开支’，也‘节流’；而后者则着重讲开源与节流并重，全面生财富裕方法。
      
      毋庸置疑，两个法子都解决问题之，但前者更正统，后者更激进，如果方才寻常时候，前者自然更符合朝廷选官‘中庸’之，乃更好选。但世易时移，大明朝经过百多年发展后，许多问题已经积重难返了……至少对讨厌麻烦嘉靖皇帝来说，愿意触碰那些雷区，比如说前者提到‘削减藩王开支’、‘裁剪冗官’、以及‘淘汰宫’等法子，哪个会引起轩然大波？会引起群哭诉家伙，像无头苍蝇般，围在自己身边？
      
      归根结底，还嘉靖帝私念在作祟……只想尽量少些麻烦，让国家过得去，让自己有钱有闲修炼，只要朕活着时候能糊弄过去，哪管死后洪水滔天？
      
      所以嘉靖帝虽然欣赏这篇文章书法文采，却只草草看了两眼，便将目光投注于第篇上……待看到‘君子之生财也有焉，固必损下以益上，而经制得宜，自有以裕于国也。”意思，必损害下面利益，也有让国家富裕方法！这话实在太对胃口了，嘉靖帝精神为之振，由坐直了身子，又怕看错了字，便伸伸手。
      
      黄锦赶紧将老花镜奉上，嘉靖帝带上那眼镜，看到精彩处还念出声：‘然则何如？盖天地本有自然之利，农田森林，山川海洋，皆乃大明之疆域，乃祖宗之基业，今何以重农田而偏废其余？固恒见其足尔！’读到这，皇帝由颔首：“啊，以往们总盯着地里刨食，但大明朝耕地那么多，却要养活越来越多子民，还得负担方征战，早已经堪重负了，确实应该想想别途径了。”
      
      两位大学士唯唯诺诺：“陛下英明。”
      
      “农者国之本也，以养民哉；商者国之末也，以富国哉。有国家者如树，本末倒置固为谬矣，然有本无末树亦荣，必内本外末，而后其财可聚也哉！”
      
      “臣也才，试举例，松江棉布，苏杭绸缎，江西瓷器，福建茶叶，素为西洋佛朗机所垂涎，尝举万金以求之，若重开市舶司，保海路通畅，大明之万里海疆，可生财千万哉。”
      
      “届时以无穷之财，供有限之用，以下常给而上常余，虽国有大事、年或大灾，而年年之蓄，自可取之而匮矣！”
      
      轻轻摘下眼镜，嘉靖帝喃喃：“说好啊，舍本逐末固然对，但若把国家生财之丢了，得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说着点点这份卷子：“徐阁老取这份为会元，确实高见啊。”
      
      徐阶赶忙逊谢已……
      
      （未完待续）
      
      

喜欢官居一品 请大家收藏网址：(www.988683.com) 更新速度全网最快。24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