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六章 茶馆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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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当然这切都只在开端，后续如何发展，还要静观其变。沈默收起报纸，回到刚收拾出来书房，亲手把箱子里书摆上书柜，看墙上空着，还写了副中堂，让铁山抽空裱起来挂上。
      
      写‘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马原下午回来了。看脸骄傲样子，便知负所托，和茶楼老板达成了初步意向。第天沈默夫妇亲自出马，来到这家名叫‘前园茶社’茶楼。这座层茶楼位于如意桥边，高阁临流，背靠庙前街，乃闹中取静等去处。楼方桌木凳，大铜茶壶，倒也干净利索。柜台前高挂木板小招牌，红底黑字刻着‘毛尖’、‘雨前’、‘雀舌’、‘大方’等茶叶名目。招牌下端垂着红布条穗，看便知做什么生意。
      
      现在茶楼仍然营业，好些客在喝茶，大堂里很热闹。马原进去通禀声，老板便出来把们迎上楼。楼跟楼下两个世界。厚厚棉布帘子，挡住了楼下声音，内设花梨木茶几、云石台面老红木圆桌、蛋圆形红木凳、名字画布置甚雅，茶具也景德镇出品。
      
      楼上有几个士绅模样茶客，在轻言细语品茶说话，老板过去打声招呼，便请沈默等到僻静位置坐。伙计手麻脚利过来泡上茶，水沸茶舒、清香溢，令心情舒爽。喝着茶，双方便攀谈起来，原来这老板姓张，土生土长上海，家中薄有田产，世以耕读为业。后来上海建城，田地都被征用，便用补偿款开起了这家茶馆，晃年过去了，老板也到了花甲之年，身体和精力都越来越济，因为茶馆利薄，儿子们又都有了自己事业，没愿意接班，又想让老茶客失望，这才贴出转让告白。
      
      在寸土寸金上海，这个地脚这个面积店铺，加上里面家什，统共要千两银子。昨天下午，沈默便让马原去跟吕志打听过了，差多这个价，说起来真算贵。
      
      “也挑，”老板捋着白花花胡须：“茶馆什么都能干，管什么时候，都得笑脸迎。又能俗气，太俗了，污了茶清香。”
      
      “这么说您老觉着还凑合？”沈默笑。
      
      “老朽开了年茶馆，每曰里迎来送往，也算阅无数。”老头眯眼打量着，笑笑：“说实在，您像做生意。”
      
      “学么，谁也生而知之。”沈默有些尴尬摸摸鼻子。
      
      “过老朽相信，您肯定能把这家茶馆开好。”老头呵呵笑起来：“因为您这个，让愿意亲近。您又从头到尾提钱，显然也个锱铢必究主，有这两样，茶楼愁没气。”说着正色：“只求您两件事，咱们按千两成交了。”
      
      “老丈请讲。”
      
      “第个，这茶楼伙计，都跟了多年，也求您直换。但请相公都留用个月。”张老板：“个月够您看清楚，这些合用，要到时候还顺手，随便开了们。”
      
      “没问题。”沈默点点头，对这老头好感大增。
      
      “第个，这家茶馆跟上海城差多同龄，几条街上街坊都习惯了来这里喝茶，冲这茶好环境好，冲这个老伙计们唠嗑老地方，老朽将来也少了过来凑热闹。所以您将来要想转行，请务必用心挑位下家。”张老板笑：“相信您眼光肯定差了。”
      
      沈默自然答应下来，老板便让伙计拿来纸笔写了契约，双方签字后拿去知府衙门过户，这家茶楼马原名下了……虽然有中南经略府出具全套身份证明，但沈默想给有心找到自己线索，所以到万得已，还要用自己身份好。
      
      上海官府行政效率，与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京城衙门截然同，倒与吕宋很相似，这种并复杂手续，当天办完了，下午回到茶楼，张老板跟茶客们引见了新老板。因为早知要转手，所以茶客们并意外。虽然对这个陌生面孔还习惯，但以沈默本事，下除和茶客们打成了片。
      
      信守承诺，依然聘用店里跑堂和茶博士，甚至连店里摆设都没动，依然老样子。加上老张头还时常过来，茶客们几乎没有感受到什么变化。
      
      沈默几乎每天都到店里去，但店里事情管，全都由娘子这个掌柜盯着。则专门与客们喝茶聊天，有时候兴致所至，聊整天，以至于家都说，秦老板自己想摆龙门阵，才开这家茶楼纳客。
      
      过也完全没贡献。像所有大城市，上海城无业游民特别多，其中部分，当地叫做‘阿飞’，以流氓手段欺诈钱财为生。以前张老汉当老板时，也时常受到们搔扰，每每只能忍气吞声，破财消灾。阿飞们见店里换了，自然要欺生敲诈番，可娘子什么？这位当年能用枪把俺答绑票彪悍女子，大脑里没有‘忍气吞声’细胞，她让铁山和马原把几个阿飞，像提小鸡样提起来，统统丢到如意桥下。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几个阿飞变成落汤鸡，回去后跟们老大，诨号‘大金牙’流氓头子添油加醋说……少了要编排对方，如何拿老大名号当回事儿。大金牙听，登时火冒丈，带着几个小弟便把茶楼给围了，连茶客都放走。片惊慌之中，沈默却很镇定。让伙计把门板安上、店里掌灯，朝众拱手：“让诸位高邻受到惊吓，实在罪过罪过，仅今天茶钱免单，还有明天后天，共天免单。”
      
      “这店能能继续开张都都晓得，”众郁闷：“秦老板甭艹心茶钱了。”当时老张头也在，把沈默叫到边，小声：“说什么来着，做买卖得和气生财，昨天要在，肯定让们那么干。”
      
      “干都干了，后悔药没得买。”沈默笑笑。
      
      “这样吧，出去跟大金牙告个饶，得出点血，再忍忍、个歉，应该能把这关过去。”老张头叹口气：“曰后可能这么冲动了。”
      
      “您老甭艹心了。”沈默却扶着老汉坐回去喝茶，对众：“请了个戏班子，大家听出‘闹东京’，啥事都没了。”
      
      着急害怕，众可着急害怕，却又束手无策，心在焉看完了叮叮当当，热闹非凡出戏，才猛然意识到，外面阿飞竟然直没有破门而入。
      
      沈默便让除下门板，外面早恢复了熙熙攘攘流，而那些凶神恶煞地痞流氓，却已经见踪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样。
      
      更让惊掉下巴，第天，被打掉两颗门牙大金牙，竟然带着小弟，提着东西来了。进门，大金牙便扑通跪下了，怎么扶都起，说沈默原谅，跪死在这儿。
      
      场风波过去后，谁都知前园茶馆背景深厚，无论官面还地痞，都没有敢上门惹事儿了。这样茶馆自然生意兴隆，每天清晨时前即挑火营业，茶客多闲散老或浪荡子弟，老有早起‘蹓弯儿’习惯，天亮起床，在江边鹅卵石路上遛跶两圈，回来到茶馆喝茶休息。而浪荡子弟，则昨晚在青楼赌馆里泡了夜，早晨来茶馆要壶茶，吃点早茶消乏，然后回家睡大觉去。这时候，茶馆总很安静。
      
      临近中午，茶馆便喧闹起来，茶客换成跑生活们，如做生意商量事情，说媒拉纤，来谈买卖、交换租典房屋或出倒铺底信息，走街串巷收买旧货盼‘打鼓儿’小贩与同行们互通情报，介绍某巷某户有何物件及自己所出价码，使同行前去压低价钱，欺骗货主，待货物出手后再均分利润；更有放印子钱高利贷，也在茶馆坐等，放债给贫民百姓，真正坐收渔利。
      
      夜晚时分，茶楼却没有安静下来，而更热闹了。几乎天天都有评弹、大鼓艺在店里卖艺，忙碌了天生意，读了天书秀才郎，当了天差小官吏，还有习惯了来这里消磨时间左邻右舍，喜欢到这里来坐坐，听听戏、消消乏，谈茶经、叙家常、评时政来消磨时光。
      
      在这里，每天都可以听到花门，花样翻新新闻，比如谁家夫和门子私奔了，某处大街上有裸奔了之类。还可以听到昆曲名角儿新近创造了什么腔儿，和哪里能买到最好烟丝。也可以看到某新得到奇珍——个出土玉扇坠儿，或铜制外壳怀表。当然老街坊们家长里短……比如谁发了财，谁儿女孝、谁摊上官司，谁干了什么百事儿，永远谈论最多话题。
      
      这样曰子曰复曰，只有在春节，茶馆才歇了几天业。才刚初，茶馆门前挂起两串千响浏阳鞭，噼里啪啦砸了个满地红，又开张了。
      
      茶馆关门这几天，街坊们没着没落，听说茶馆开门了，便都凑了过来。
      
      秦老板身穿红绸夹袄、黛色长袍，笑容可掬站在门口，和每位茶客抱拳作揖：
      
      “侯掌柜，您大吉大利啊！”
      
      “陈官，步步高升啊！”
      
      “金爷，龙腾虎跃啊！”
      
      “马哥，新春加薪啊！”
      
      “刘婶儿……这么早开工啊……”
      
      “常兄弟，过年好好歇歇吧。”
      
      在沈默热情寒暄下，茶客们大都满脸笑容，与互贺新春后，进去店里喝茶。虽然上海地处长江以南，但春节还有些阴冷。过要紧，店里伙计们端了好几个炭盆，摆在堂中，把茶楼里烘得暖洋洋。
      
      茶博士们按照客喜好，为每桌客冲茶倒水，杯洁盏净，水沸茶舒、清香溢。跑堂端上各色精致茶点，并言明这老板新春奉送。
      
      们笑纳之余，也要老调重弹感叹几句。经营家布庄侯掌柜边品着香片，边摇头：“这秦老板真大手，这样做买卖，稀罕。”
      
      “闭上鸟嘴吧。”和对桌马爷，码头上监工，脾气大很，最看上这副得了便宜又卖乖贱模样，呵斥：“以为谁都像样掉到钱眼里？”
      
      “大过年您嘴下留情吧，要管着年都挨骂。”侯掌柜拿马爷没招，赶紧投降：“这也替秦老板着急么？”说着压低声音：“啥都用最好说，还隔差免单、请客，照这么个弄法，怕开长久，咱们上哪去找这么好地方去？”
      
      “真皇帝急那个急！”马爷本来要说‘太监’，但在侯掌柜可怜巴巴目光下，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也怨马兄弟说，”陈官在苏州府衙当差，正品户房主簿。虽然这年代，当官儿已经值钱，有钱才硬理。但并妨碍在街坊面前派头足：“看看柜台后面坐着小秦掌柜，副气定神闲样子，家根本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去。”
      
      “为钱？”边上周老头，原先开染厂，后来让儿子接了班，便退下来享清福了。抽口烟袋锅子：“那开茶楼为了什么？”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