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四章 人从海上来 (下)
- “吕兄生意在中南吧,”秦雷沉吟:“那里天高皇帝远,应该还好些吧。”
“呵呵,秦兄,东南打个喷嚏,中南得下天雨,要东南难过了,中南也好哪儿去。”吕坤笑笑:“而且满秦兄说,这次回东南,成走了了。”
“哦……”听出事涉家族隐秘,秦雷也多问,只点点:“走也好,哪里也比过故土。”
“秦兄真个妙啊。”吕坤笑:“说了,回去有什么打算?”
“先在上海休息休息。”秦雷:“然后到处走走看看。”
“那太好了。”吕坤笑:“也会在上海住段时间,咱们可以多亲近亲近。”
“荣幸之至。”
天后,宁波号缓缓驶入黄浦江,客们在甲板上互相告别,纷纷留下自己地址,以便曰后联系。秦雷没有地址,别也强求,船上陆上两个世界,们将从为亲密回到原本位置,对于这种纵使有些魅力,但无权无势角色,自然也会再像原先那样有兴趣。
但吕相公那样大物,会因为空间转换而被怠慢,们依旧围着,热情邀请,务必到自己那里做客,保证给最热情招待。
秦雷也在意,静静站在边。纳楚在身旁,小声:“看来身份真很重要,没了身份,变成普通。”
理这个幸灾乐祸家伙,望着大江两岸繁华景象,但见烟水苍茫,樯桅如林,各国样式桅大帆船密布江面。极目远眺,江岸上楼阁峥嵘,缥缈云外,飞甍画栋,碧槛珠廉。比几年前来上海,知繁盛了多少倍。
船靠码头停稳后,舷梯缓缓落下。秦雷朝众举手作揖:“诸位,后会有期。”便先行下船离去了,两个保镖提着行李,纳楚背着背囊,紧紧跟在后面。
刚下到岸上,被叫住,看那吕相公长随。那长随朝秦雷揖到底:“见过秦老爷,小贱名吕志,土生土长上海。家老爷担心您生地熟,故而叫小得跟随您段时间,待您安顿下来,小再把您地址带回去,以免失了联系。”霸气关怀,让无从拒绝。
保镖望向秦雷,秦雷点点头:“有劳这位小兄弟了。”
“您老还叫吕志吧。”吕志礼貌无可挑剔,丝毫没有狗仗势意思。当听说对方第次来上海,热情又过分殷勤介绍:“上海这地方可得了,嘉靖年间还个小渔村,这才多年,发展成了东南乃至大明最著名大都市,与南京、苏杭齐名,真个奇迹。而这个奇迹发源点,咱们所处外滩。”
“外滩,这名字啥意思。”纳楚插嘴问。
“本地把河流上游叫作‘里’,河流下游叫作‘外’。黄浦江以陆家浜为界,其上游称为‘里黄浦’,下游称为‘外黄浦’,外滩外黄埔河滩。”大家族家仆确实样,口齿清楚,娓娓来,让听得明明白白。边指点边介绍:“在小小时候,这里原片荒芜浅滩,沿滩有条狭窄泥路,供船夫拉纤时行走。滩西边农田,阡陌沟渠之间到处星星点点茅舍。后来嘉靖年上海建城,当时还苏州知府沈阁老,首先划定外滩带江面为船只‘下锚地段’,所以本地都说,‘先有外浦港,后有上海城。’”
秦雷边走边看,这里码头比马尼拉要大两倍,那么多旅客和货物上上下下,却像马尼拉那样混乱。仔细端详,便能看出些端倪,原来码头上将客运和货运分开,旅客下船后,便直接走青石铺、花篱为界路出港。与此同时,船上水手和码头上搬运工通力合作,将舱中货物移到卸货甲板上。看到们并用肩扛手抬,而用些运货推车,分高效省力完成货物转移。
将货物从船上移到岸上工作,由力和畜力驱动转动臂架型起重机来完成。只见船上将货包用解释大网兜上,然后挂在挂钩上。地上们便催动匹骡马用力,将沉重货包缓缓吊起。同时转动绞盘,将货包转移到大车上端,然后缓缓放下。工们扶住货包,使其稳稳落在轨车上。
秦雷这才发现,原来地上还铺设着铁轨,个分成两组,像坐跷跷板样,驱动着轨车缓缓启动,然后速度渐快驶向数百丈外栈房中暂存。每个泊位,有这样两条轨两辆车,正好跟得上起重机卸货速度。
这种卸货方式,仅节约了力,更大大提高了效率,卸货速度可达原先倍以上,加上每个泊位都对应个栈房,谁也跟谁抢,所以才能如此井然有序、忙而乱。
吕志告诉,这上海港几年动辄瘫痪后,硬生生逼出来……船只太多,货物太多,这样话,江里交通瘫痪,岸上货物堆积如山,整个港口乱成锅粥,啥也用干了,直接歇菜。所以说,商品经济发展,生产技术和方式革新源动力,这话点假。
甚至连官府都迁于这种高效率。若旅客商,即使带着奴仆,载运、口箱子以及许多其物品,负责海关税收市舶司也打开检查,更课税。们课税对象只有个,那进出口海关大宗货物。
秦雷看到每具庞大吊车边,都有个穿着官服市舶司官员。吊车吊起货物同时,能够通过表盘显示其重量,便完成了以往最费时过磅程序。吕志告诉,在栈房中还有名官员,会根据商所报簿册抽查货物,如果属实,便将张税单贴在货包上,货主可以在取货后月内,到设在码头外市舶司完税。没有货主会逃税,仅因为市舶司规定,逾期要觉滞纳金,逃税则除以倍罚金。还因为事关商存亡信用记录,任何商业上法行为,包括偷税、漏税,欺诈等几项,经举报查实,便会在当地各大报纸上公示。甭管之前多大牌,只要有这么次,彻底臭牌了。仅票号会再给贷款,别也会再跟做生意,等待生意,只有死路条。
“这么说,货物到了栈房,货主可取走了?”秦雷对此兴趣浓重。
“只要手里有提货单,当然可以。”吕志答:“过很多时候,货主来码头目,为了给提货单签押,等完税之后,再把税票贴上,提货单成了有价证券。那些以倒卖为目货主,或者急需用钱,便可以将提货单卖给买主,或者在证交所挂牌。货物会被车马行直接送到城里仓库,往往好几次转手之后,才会被提货。”
“上海发达,确实吕宋安南可比。”秦雷感叹。
“您这大实话,”吕志笑:“全国也这个上海,别地方心想学,却总学像。”又问:“秦老爷,下面什么打算?”
“准备先赁个房子住下,有个落脚地方再作打算。”
“您看这样行么?您先去客栈住下,然后请令公子和小去找牙行看看房子。”吕志。
“也好,过还让跟去吧。”秦雷指那高大黑壮保镖。
于吕志带行出了码头,只见丈宽石砖马路,分出双向行车,东靠黄浦江,向西呈放射状延伸,通往城市各个角落。马路边上停着溜黑棚马车,秦雷们出来,便有艹着各种口音车夫上前招揽生意。
吕志介绍说,这都拉客车,仅在城内通行,甚至可以去苏州。叫了辆车,请秦氏父子上去,自己和两个保镖只把行李放上车,用吴语说了个地方,马车便缓缓驶离了码头,在宽阔却熙熙攘攘街上慢慢行驶起来,吕志等步行也能跟得上。
秦雷也急,打开车窗,悠闲望着窗外街景。只见临街建筑普遍有层高,且样式花门,单单墙面异彩纷呈,有巴洛克式清水红砖墙;有红砖白墙相间和印度式侧向柱廊;有浮雕装饰墙面和天蓝色穹隆顶……反倒传统飞角重檐、粉墙黛瓦式建筑见了踪迹。除了这些特色鲜明建筑,路灯、招牌、幌子、商标、广告等商业行头也应俱全,将街景装点得如戏台幕布般吕志隔着车窗介绍:“这条江南街,上海城第等风水宝地。仅市舶司衙门坐落于此,各大商行、票号也都在这里设立总部。在此拥有块土地,仅财富象征,更名誉象征。别看上海城时间长,可这里建筑大都经过重建,甚至有些楼重建过两次。”
“这为何?”纳楚好奇问。
“那些大财团占有席之地后,肯定要大兴土木,营建商号大楼。这么多商号挤在起,也顾上含蓄了,怎么压别头才正办。起先大家清水飞角重檐红墙碧瓦,都个样,分出谁和谁。后来,汇联号请了法兰西工匠,造了个……您看那座。”
顺着所指方向,众看到座平顶形式高大建筑矗立在江南界中断,带着纯正欧陆风情,却又摒弃了时下欧洲最流行巴洛克风格。显得端正而雄浑。外壁上端,林立着大理石物雕像,造型优美,栩栩如生。汉白玉匾额上,‘汇联号’个金碧辉煌大字熠熠生辉。
“汇联号号称‘万商之母’,采取这样建筑样式,自然会影响到其商号。”吕志介绍:“而且这种样式确实正大端庄,尤其它采用全石料,外部看到根木头。显得坚可摧,千年朽,出来把其建筑比下去了。所以其它商号也纷纷效仿,希望自家商号也能像这样建筑样坚若磐石,长长久久。”
“还真个好导游呢。”纳楚打趣。
“这都家老爷说。”吕志好意思笑:“小过复述而已。”
“家老爷还说什么了?”纳楚笑问。
“家老爷说,这江南路之所以繁而乱,因为规矩里好。比如这满街商业行头,知府衙门规定,必须都在檐下门楣处,挑出墙面距离也严格受限。商号横幅可以跨街,招牌、幌子允许远挑,各家全都严格执行,所以才会看着如此赏心悦目。”
照着说看去,纳楚发现果然这样,没有家会违反规矩。禁赞叹:“怎么这些商家这么听话?”
“这都各大商号门脸,当然要做出遵纪守法样子了。”吕志笑:“久而久之,也带着全城商家遵守规矩。因为们都说,要连这点表面规矩都遵守,还指望商家能诚信经营?”
驶出繁华江南路后,路面下宽松多了,马车速度加快,吕志也没法说话了,路小跑闷头跟在后头。好在没多久,便到了客栈,把秦雷安顿下,打了个尖,又和那个打个保镖出去找牙行看房子。
在客房里,纳楚问秦雷:“真那么放心,怕那吕坤有啥企图?”
“有什么放心,”秦雷笑:“这样对,正说明没有对身份起疑心。派个家丁帮帮,过举手之劳,也算结个善缘而已,没有其意思。”
“倒也,现在这样子,都认出来了,看着真习惯。”纳楚点头。
当天下午,吕志转回,说房子已经定了下来,第天便可搬过去。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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