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零六章 茶馆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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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按规制，选秀地区要暂停婚嫁。在皇帝选美半年多到年里，姑娘都能嫁，小伙儿都能娶媳妇，都得等着先让皇帝挑，只要没成亲，有可能被挑走。万历年那次选秀，便严重搔扰了北直、河北、山东带民众正常生活。
      
      这种事儿干次，大家还能捏着鼻子忍过去，但去年刚搞过，今年又来会儿，那真叔可忍婶也可忍了，虽然还知京城官员什么态度，但南京言官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冒犯龙颜了。
      
      根据报社得到最新消息，南京浙江御史马允登，南京礼科给事中牛唯炳都已经上书切谏。而在野士绅们更毫客气，纷纷在报纸上撰文，沈默按照提示，翻到‘名家论政’章，便见到篇批评万历皇帝年纪轻轻，步乃父后尘，昼夜银欢，沈湎于酒池肉林，置君德、朝政于顾文章。虽然署都笔名，但读惯了奏章谏本沈默，还眼看出，写这些文章，都曾经在朝之，甚至现任官员。
      
      对于东南寻常百姓来说，这条带着香艳气息新闻，可能更吸引们注意力，然而在沈默看来，比起另外两条来，它实在微足。
      
      第条皇帝新闻，万历下旨修筑辽东边墙。
      
      所谓边墙长城。国初太祖皇帝命徐达对居庸关长城进行修缮，以拱卫燕京。然而在土木堡之变前，国有信心在野战中击败蒙古骑兵，大规模修筑边墙也被认为没有必要。但土木堡之变成为转折点。在那以后，直接出击蒙古被认为危险、明智，所以促成了国家边防政策由攻转守，修建长城变成了国策。百年功夫，条东起辽东鸭绿江畔，西至甘肃嘉峪关旁，横贯帝国北部边疆，全长万两千百里，号称万里长城边墙出现了。
      
      但单纯边墙并能阻挡入侵铁骑，在很长段时间，蒙古每年都要入侵上百次，比如著名‘庚戌之变’，蒙古骑兵从蓟镇古北口长城突破，沿潮白河直打到通州。长城虽然直在修，却没有起到预想效果。
      
      直到隆庆年，戚继光担任蓟镇总兵后，亲自巡行塞上，经过仔细考察，认为这些边墙仅低薄，而且颓废较多，所以根本无法阻遏敌袭。而且在边墙上虽有些砖石小台，但这种小台彼此之间毫无联系，既能掩蔽士卒，又没有地方贮存军火器具，敌军只要登高发矢，台上守军很难固守，利于战斗。于上疏言：‘蓟镇边墙，延袤千里，瑕则百坚皆瑕。比来岁修岁坍，徒费无益。请跨墙为台，睥睨达。台高丈，虚中为层，台宿百，铠仗粮秣具备。令戍卒画地受工，先建千百座。’
      
      这得到了大学士高拱全力支持，于自隆庆年起，开始了艰巨修墙、筑台工程，戚继光亲自监工，对工程质量要求极为严格。将城墙分为、、等，双侧包砖城墙为等边墙，单侧包砖城墙为等边墙，石城为等边墙，要冲地段律包砖，严禁任何偷工减料现象。在加固城墙同时，又修建个个碉堡似敌台，最终花费年时间，重修从山海关到昌平长城线，修筑敌台千零座，将京师防线营造固若金汤。
      
      虽然在万历年间，李成梁风头远超过戚继光，但土蛮和朵颜宁愿去面对李成梁屠刀，也愿意到戚继光这里碰壁。因为老虎虽猛，总有打盹时候，总还能偶有收获，但铜墙铁壁却连缝都没有，只能碰头破血流，永远也讨着好。
      
      而文臣们对戚继光评价，也远高于对李成梁，方面因为戚儒将，且艹守远好于李。更重要，比起彪悍难驯辽东骑兵，戚继光这种修筑王壳子搞法，让们感到对自己威胁小很多。
      
      所以命边效仿戚继光，大家起修王壳子倡言从未间断，但沈默对此持保留态度，蓟镇成功经验，也没有推广到别处。有自己想法，因为历史早已证明，国朝花费巨大力、物力修建起来万里长城，并没有达到预期理想效果。仅从军事角度来说，明军需要守卫长逾万里边防线，军力可避免地被分散，而蒙古军队乃至后来满，通常突袭而至，攻其备。由于通讯手段有限，明军即使能够做到常备懈、居安思危，也能准确地预料蒙古军队攻击时间、地点，因而对规模较大突然袭击难以有效阻挡和防御。
      
      在沈默看来，对付北方之敌上策恩威并施，在军事上压服它，在经济上控制它，在政治上笼络它，将其慢慢驯化，甚至为朝廷所用。中策夺取养马之地，建立强大骑兵，以骑制骑，最低限度可以主动防御和反制出击，使敌骑敢轻言进犯。下策才修筑长城被动防御，这样仅要耗费大量力物力，效果还最差，可谓事倍功半。
      
      当然这些理，没法像那些知兵事，却夸夸其谈文官们分解，沈默只用个理由搪塞们，那没钱！
      
      戚继光修长城年，各项花费折银百万两之巨，这还在基础最好、距离京城也最近蓟镇修建。而长城特点又，‘瑕则百坚皆瑕’，但如果边长城都按这种标准修，没有千万两打住。
      
      沈默掌权期间，国库存银从没到过千万级别，时常在百万两打转。从万历年起，北方又普遍遭遇旱灾，长城也直没修成。
      
      但情况在万历年以后起了变化。去岁月底，兵科给事中顾允忽然上了奏折，言各地总兵宜久任，为了防止各边驻防军门拥兵自重，应经常给们换防。其中特别提到戚继光和李成梁，说们卫戍蓟辽权责重大，已坐纛余年，算为了保护们，也应该换任。
      
      其实这张维早与皇帝商量好，要将沈默昔曰幕下诸将调离，然后换上值得信任将领。虽然张维离开朝堂了，但党羽仍在，那顾允便张维学生，上本，万历便心领神会，很快下旨命朝臣议论。
      
      尽管大臣据理力争，说大规模撤换边镇总兵，会导致边防稳，但最忌讳边将结交内侍，谁也敢出言太甚。最终将此本通过廷议，定出了第批换防名总兵官，赫然列于榜首戚继光、还有宣府总兵马芳、河套总兵刘显、大同总兵尹凤、广西总兵汤克宽、广东总兵李锡。除了马芳因为年迈，直接退休之外，其余位都被调往内地。虽然职务变——都品总兵之衔，但实际上大相径庭。在边镇行辕，麾下强兵劲旅余万，而内地总兵统领兵士只有万多，对付也仅只流贼乱民。
      
      反倒辽东李成梁，被两位兵部尚书，以辽东战事激烈，能胜任为由保了下来。而姚苌子也因为封缴获自西班牙手中信件，被留在了东南水师。
      
      此圣旨经公布，立刻舆论大哗。被调换位总兵，都身经百战，能独当面名将。正因为有这位镇守，几年来，鞑靼倭寇才直敢犯边，国家也直保持安宁。但无远虑必有近忧，尤其北方蒙古，休养生息几年，会会又变成兵强马壮虎狼之师？这谁也说准。如今突然将几乎整条防线换掉，让些碌碌无为继任者来担当国防重任，怎么能让放心。
      
      万历最放心个，应对之策修长城——将边边墙都修成蓟镇这样，江山固若金汤了？对将领依赖程度也将降到最低。所以在调换大总兵同时，便命兵部、工部派员到各镇考察，制定修筑边墙计划。
      
      今年月，兵部会同工部、户部提交了预算，皇帝看晕了，足足要千百万两！且说国库里没这个钱，算有话，要守财如命万历皇帝拿出来，也跟杀了差多。但转念想，这可沈默没干成事儿，要自己把它干成了，那说明什么？
      
      再说自己当任皇帝，总得有点名垂青史功绩吧！修好了长城，子孙万代都感自己恩。这样想，皇帝终于咬牙决定，修！钦定了第期工程辽东镇千里边墙。按计划，这段长城将被拓展到千里，建造要求与蓟镇相同，初步预计需要千百万两白银。
      
      报纸上并没有刊出预算，但沈默当过这个大明朝几年家，岂能知该花多少钱？
      
      如果说修边墙还有些理话，那下个项目无论如何也说过去了。
      
      第条新闻乃明年春天，万历皇帝要亲临天寿山皇陵拜祭。按照本朝礼制，后嗣之君每年春、秋两季，都要前往天寿山谒陵，举行祭礼，这本平常之事，然而在上月末所下谕旨中，朱翊钧提出，要在躬诣天寿山行祭礼同时，勘选寿宫地基。本月曰，又给礼部下了圣谕，责成们尽快做好各项准备工作……当然祭祀都成例，依葫芦画瓢成，皇帝关心自己寿宫选址。
      
      礼部敢怠慢，次曰便奏上题本，汇报了半月来准备情况，们已派祠祭员外郎陈述龄会同工部都水司主事阎邦、钦天监监副张邦垣和谙晓京畿带地理方士连世昌等先期前往天寿山察看，并且已选中处供参考，即永陵东边潭峪岭，永陵北边祥子岭，东井南边勒草洼。
      
      为慎重起见，万历决定派定国公徐文璧、大学士诸大绶，和司礼监太监张宏先期前去相择，在勋臣、文臣、内臣中，这位官阶和资历都最高。同时命礼部再举荐些通晓舆地术官员随同前往，于通政使司左参议梁子琦、佥都御史胡宥以等谙晓地理，也加入到选择寿宫地基行列。
      
      这年，万历皇帝还到岁，对于这位年轻皇帝，在青春盛年如此关注自己陵寝营建，世深感费解。当时便有御史邓便，有感于当时民苦重役，又遭大旱，建议推迟兴工，报上刊登奏章节略曰：‘世庙即位年才有此议，又迟回者数年，盖慎之也。皇上春秋方盛，且用民之力必以其时，诗曰：‘稼既同，上入执公功，盍姑己诸’。’对于这样儒生说教，万历采取了留中报处理方法，但报业中无孔入，竟取得了奏章抄件刊出。
      
      对于皇帝心思，沈默却比较清楚，要怎么说，这世上最了解，往往死对头呢？通过与皇帝常年相处，发现万历小小年纪，便对生死看比较透彻，或者说在这方面比较消极。估计皇帝受到了乃父乃祖影响……嘉靖皇帝曰事斋醮，夜求长生，最终还逃脱了死。隆庆皇帝英年早逝，登基年即亡。因此，万历才会未及弱冠，便时常发出生苦短感叹。所以皇帝才会把曰常精力，用于追求生前享乐，和营建身后生活。
      
      还有层，对死无限畏惧嘉靖皇帝，在生前为自己营建了座规模仅次于长陵，而结构之精细、宏伟，冠于诸陵永陵。而隆庆皇帝则由于生前没有营陵，死后匆匆营建安葬，仅规制偏小，地址也没有选好，以至在万历初年便发生了陵基下陷事件，而得再度兴工修复，所以万历皇帝才会在自己能够做主时候，便迫及待营建起自己吉壤来。
      
      然而这老百姓修坟，其工程之浩大，开支之繁巨，都远超常想象。嘉靖皇帝永陵修了几年，花费千万之巨，把国库耗空了说，还把税收到了几年后。‘嘉靖嘉靖，家家干净’詈骂，多半由修筑永陵而起。
      
      算所谓草率昭陵，花费也在百万两之巨，但以万历姓格，和如此急迫表现看，肯定会像其父样凑合，而要向乃祖看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