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三章 我不答应（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42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沈默在腊月收到高拱来信，其实在此之前，已经陆续接到许多东南大户托请……其中大多数跟海瑞并没有直接利益冲突，但豪绅大户间关系盘根错节，损俱损。们唯恐这场退田风潮蔓延东南，只好硬起头皮给沈默写信，请求能劝劝海瑞，要把事情搞得太僵。
      
      更为挠头还在后头，春节期间，收到徐阁老来信……虽然两已貌合神离，但都有身份，至少面子事儿还要做足，所以在给老家老爹办年货时，沈默也给徐阶准备份，再附上封嘘寒问暖、热情洋溢书信，让顺捎了过去。
      
      徐阶被海瑞折磨得欲仙欲死，这下正好借着回信大倒苦水。但也能上来说，为师被逼得呦，怎个惨字了得？连过年吃饺子，都觉着黄连馅儿哦……家徐阶先表示欣慰，说这都回来年了，拙言还想着，为师实在太欣慰了，但又感到惭愧。为什么惭愧呢？因为回来之后，回想自己这些年来所作所为，确实有少愧对地方。这个当老师，为自己考虑太多，为考虑太少。现在从位子上下来，那些昔曰奉承巴结家伙，全都躲得远远地。现在连被欺负了，都找到倾诉。
      
      越饱尝情冷暖，越发感到拙言可贵，便越觉深感惭愧。现在把自己遭受切当成报应，心里才能好受些……“这位师尊，还真能屈能伸，拉得下面子呢。”说这话时，沈默在内签押房中，门外层层守卫，任何得打扰。
      
      说话对象，个穿着青布棉袄，作管事打扮，相貌普通中年男子。开口根本发现了凡：“现在处境维艰，所以得放低姿态，请大放马。但还没摆正态度，竟在字里行间威胁大，若答应，到处宣扬，您暗中指使海瑞，报复自己老师。”开口，竟然从沈默身边失踪两年余寅。
      
      两年前，因为胡宗宪事，余寅自觉无法再面对沈明臣和王寅，更因为深感随着沈默事业扩大，需要有来为做些见得光事……虽然有锦衣卫如臂使指，但们毕竟朝廷鹰犬，谁也说准，哪天皇帝会会心血来潮，重新洗牌，到那时太被动了。
      
      所以对沈默依赖锦衣卫，余寅早反复劝谏，说自己东西，便总有靠住时候，还要建立支属于自己地下力量，至少也能在最坏情况下自保。沈默迟疑了很久，终于经过胡宗宪案凶险后，同意了这建议。作为提议，余寅毅然承担起草创重任。
      
      令欣慰，沈默默默发展几年，积蓄实力实在太强了，令余寅工作如虎添翼。上来，便有百多精英骨干来投……这些都沈默老侍卫兄弟子侄，绝对忠心可靠，许多年前被沈默安排进了镇抚司，经由太保亲手锤炼，个个都搞特务好手。这些沈默打算未来接班镇抚司，但自然要由着先自家用了。
      
      为了掩耳目，余寅在上海注册了家永和镖局。如此来，可以给这些危险分子披上镖师外衣；来，余寅也看准了，随着东南工商业发展，带动了全国各大城市间员和货物流动，而流民啸聚山林，又时刻威胁着们生命和财产安全，这便给保镖行业带来了繁荣春天。永和镖局正好可以借此东风，把分号开遍全国大小城市，而会引起官府怀疑。
      
      这次余寅前来，便永和接了徐阁老镖，押运徐阶回给沈默车礼物，正好借此难得机会，来榆林见见自己东家。
      
      说起来，自从当年在通州晤后，两便再也没见过面，虽然常年保持联系，但重逢这刻，还真百感交集。
      
      “想到，再见面竟这样困难。”沈默握着手，歉疚：“连请吃顿饭机会都没有，要见怪。”
      
      “大现在边经略，节制大明成精锐，明里暗里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余寅却很理解沈默处境，：“东厂、还有山西帮手下密探，都些无孔入家伙，大若小心谨慎，才真让担心呢。”
      
      “啊，看似风光处，总无限险。”沈默示意上炕说，边沏茶边：“连高阁老，也变得小心谨慎了么？”
      
      余寅已经看过高拱信，面无表情：“这位首辅心思，可像表面上那么粗豪……用粤话，叫‘面带猪相，心中嘹亮’，想让您，支持决定，把海大换掉吗？”
      
      “嗯，”沈默点头：“过也正常，能当上首辅，哪有什么善茬？只高阁老从前屑于谋身，所以才显得粗犷了点。但现在国宰相，肩上担着改革大业，可能再像从前那样管顾了。”
      
      “那大对海瑞去留如何看？”余寅沉声：“如果同意高拱话，难免让齿寒。”
      
      “以为高肃卿真想改弦更张？”沈默冷笑声：“改革毕生梦想，海瑞所作也直想干。高拱这样物，又怎会因些许阻力，停下脚步呢？”
      
      “……”余寅低头片刻，待抬起头来，脸上竟露出难得笑容：“大判断果然敏锐，这正属下要禀报。”说着从袖中掏出封信，奉到沈默面前。
      
      沈默接过来看，乃高拱门生韩揖写给个叫蔡国熙书信。对这个蔡国熙，沈默有印象，此乃徐阶门生，但因为当年在苏松任兵备副使时，和徐阶儿子发生了冲突。据说乘坐官船与徐家兄弟船在河面相遇，双方互相让，结果徐家恶奴直接冲到船上，把官服扒了扔到水里，又打伤了数名随从后扬长而去。
      
      蔡国熙受此奇耻大辱，自然要找回场子，到松江府告状，却被衷贞吉劝息事宁。气过，又告到省里，甚至写状子送到燕京，却都石沉大海，没肯受理。最后徐家兄弟放话出来，要再敢上告，彻底扒了身上官衣。蔡国熙告诉无门，堪忍受这份耻辱，气之下便挂冠而去……说起来，距今已经年了。
      
      ‘怎么韩科长又想起这位来了？’沈默边寻思，边抽出信瓤阅看起来，才知原来这两同乡，而且关系错。自从高拱上台后，韩揖便为这位同乡谋求复出，最近终于如愿，所以迫及待写信给自己邀功。信里韩揖信誓旦旦说，高拱已经答应，给官复原职。又说欸海瑞下课后，巡抚职便非莫属了。
      
      “以这韩揖说法，高拱已经拿定主意换掉海瑞了，甚至有了替代选。”余寅轻声为沈默分析：“这样有两个好处，个平息舆论，想让非议，迫害徐阶甚急；，走了个海阎王、又来了个蔡屠夫，该退田还得退田，该清丈还得清丈，甚至徐家父子命运将更悲惨。”顿下：“其实还有第点，当初海瑞曾经骂过，以高阁老姓子，很难没有芥蒂，所以有了替代品便换，也足为奇了。”
      
      “……”听了余寅分析，沈默沉默良久，才冷冷出句：“会答应！”平复下怒气，沉声：“海瑞选，能想换换。否则此例开，后患无穷！”
      
      “。”余寅点点头，便再谈高拱，而说起了海瑞：“学生听闻这位海大分仇富，有句名言叫‘为富仁、为仁富’，到苏州颁布了法令，要求官员厉行节约，大户也要带头节俭，还查封了苏州城青楼赌馆；而且对松江府农田大半改种棉桑分满，有意要下令整改，恢复粮田数目。”说着看看沈默：“若由着乱搞气，苏松经济非得倒退可，那里可全国经济心脏啊。”
      
      “何尝知把双刃剑？”沈默嘴角扯起丝苦笑：“但别忘了们构想什么。”
      
      “们想借助海瑞，把资本从土地中挤出来。”作为沈默最信任心腹，余寅了解全盘打算……在沈默看来，高拱和张居正希望通过抑制兼并，来解决王朝危机方法，治标治本。而且们以直接打击方式来抑制兼并，乃将自身置于豪强地主对立面。而豪强地主，乃千年帝国统治基础，算皇帝想要收拾们，都会反过来被们收拾了。
      
      纵观历史，沈默相信，伴随着权力者逐利冲动，土地兼并可遏制、愈演愈烈……算有能抑制时，待其失去权力后，豪强地主必然反扑，再次变本加厉兼并土地，补偿原先损失。兼并整体趋势无法改变，直到超出了农民忍耐限度，使大量百姓连饭都吃上，便揭竿而起，王朝更替时候了。然后新王朝建立，重新分配土地，又个周期开始了，循环往复，往复循环，这中国历经‘秦汉唐宋元明清’，原地打滚两千年根本原因所在。
      
      其实在沈默原先历史上，大明有机会摆脱这个周期律，迈入片新天地，然而天假年，各种悲剧因素交织在起，帝国在旧制度行将崩溃，新制度还未形成最虚弱时期，被通古斯野灭掉，直接倒退回奴隶社会。结果错过了类进步黄金时机，也在民族之林中彻底掉了队。
      
      沈默也知，自己能能帮助大明克服强大惯姓，使历史滑向另条轨迹。但面对着百年亡国史，没有什么好犹豫，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结合自己前世所学知识，这辈子积累经验，试着为大明这个病把脉，想要找出种方法，帮华夏打通任督脉，避免悲剧重演。
      
      从经济层面说，大明在工商业兴旺发展几年，迟迟肯落下迈入资本主义后只脚，其原因自然很多，但最关键，还那种历史周期律强大惯姓……自古以来，由于严重通货紧缩，欠缺发展商品经济必要条件，所以小农经济直占据社会经济主导地位。而小农经济最大特点，财富来自土地，土地财富源泉和代表，所以豪强地主换了茬又茬，兼并冲动却始终强大而坚挺。
      
      哪怕随着海外贸易展开，美洲白银大量流入中国，大大缓解了帝国通货紧缩，使工商业欣欣向荣发展起来。但们观念根深蒂固，很多财主赚了钱干什么？扩大再生产，而买地……海外贸易兴起，社会财富增加，反而加剧了土地兼并！真叫啼笑皆非。
      
      要改变们观念，使土地地主阶级中，尽快转化出资本地主和纯粹工商阶级，除了为工商业发展创造良好条件外，给传统地主经济以沉重打击，也必须要做。
      
      怎么做？像海瑞做得这样，让们退掉强取豪夺田产，并按照田亩数缴纳税赋，使土地兼并变得无利可图。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