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三章 我不答应（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40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幸亏海瑞眼疾手快，才赶在徐阶跪在地上之前，把给扶住了。将漠然泪流老阁老扶回椅子上坐定，海瑞喟叹声：“早知今曰，何必当初呢……”
      
      “啊，”徐阶惨笑：“老夫也悔之莫及，海大呐，也让难做……”顿顿：“如这样吧，《大明律》上载有明文，犯只要死罪，家属便可纳粟抵罪，老夫情愿交出批田产，为小儿赎罪。这样救持法两无妨，看可好？”
      
      海瑞默然，知，徐阶肯定清楚自己最终目地，所以才会有此说。沉吟片刻后，方缓缓：“律法上确有此条，但两位公子所犯何罪还没有定论，否适用此条还说准。”
      
      “刚峰……”徐阶凄苦：“难老夫百般哀求，点作用也没有吗？”
      
      “唉……”海瑞紧紧锁着双眉，许久才松开：“罢了，太师如此相求，海瑞要点通融，有些当子了，”说着定定望向徐阶：“有个条件，如果太师答应话，位公子案子，便再追究。”
      
      “刚峰请讲。”徐阶味走悲情路线。
      
      “第件事，吴中今年发生饥荒，官府需要向临省采购批粮食赈灾，以度过春荒。但因为北边打仗，抽空了藩库，省里没有存银，得向各地富商大户募捐，还希望太师能做个榜样，带头响应下。”海瑞于。
      
      “这应该。”徐阶点头。
      
      “者，下官听闻徐府挂名家多至数千，招摇在外，对太师声誉影响极坏。建议您主动削去那些假借户籍，使们能继续妄借声势为非作歹……”海瑞提出第条。
      
      “……”徐阶沉默片刻，方：“兹事体大，却时能答应。”
      
      “这个急，且让先说完……”海瑞点点头，表示理解：“据查实，太师府上所占田产，实在数量惊，影响很好。”
      
      “这个且容言，”徐阶忙：“老朽虽常年在外，回来后也问琐事，对寒家田宅之数甚了解，但也知，寒家名下大多数田产，其实并属于寒家，而历年亲友所寄，此乃旧例，乡里乡亲推脱得。其实寒家本身没有什么好处，平白却惹身臊。这次能借此机会，将这个包袱卸下，也算去块心病了。”
      
      “如此甚好。”海瑞颔首：“这样给太师天时间，天后您给个明白答复，如何？”
      
      “多谢刚峰体谅。”徐阶缓缓起身，仿佛下苍老了许多。
      
      海瑞搀着颤巍巍徐阁老走到院中，扶着上了轿，却没看到轿帘落下之后，徐阶那昏花老眼，竟渐渐变得犀利如昔起来。
      
      轿子回到府中，两个儿子忙上前搀扶徐阶，却被狠狠推开，只好错愕着目视老爹气呼呼背手走进书房，看那龙行虎步架势，哪有在巡抚衙门时老态龙钟。
      
      “感情在演戏啊……”徐琨小声。
      
      “才知……”徐璠撇撇嘴，常年跟着老爹，自然对徐阶演技见怪怪。
      
      两跟进书房，见徐阶背对着门口，负手立在花格窗前。
      
      小心翼翼叫声父亲，等了良久，才听徐阶缓缓：“们到底有多少田？”海瑞竟然说，自己家‘产业之多令骇异’，看来自己家田产数目，绝对般大。
      
      “这个……”两个儿子互相对视眼，吞吞吐吐起来。
      
      “都这时候了，”徐阶冷冷：“还要瞒着吗？”
      
      “爹爹误会了，”徐琨小声：“主要各房都有本账，从没有个汇总，时谁也说清楚。”
      
      “那去查……”徐阶虽然没发作，但声音冷得瘆，更叫难受。
      
      两个儿子赶紧下去，先带去各房取账……这本来各房禁脔，绝对许别房查看，但现在非常时期，各房都知，老老被关进了祠堂，连老爷子都亲自去巡抚衙门求情，显然徐府最大危机在眼前。因此都乖乖交出账册，然后汇总到徐阶前书房。
      
      因为徐府绝密，所以府上账房统统能用，只有徐璠和徐琨亲自上阵，再加上徐阶心腹幕僚李先生和吕先生，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子，从中午直算到晚上。
      
      们在里间算，徐阶在外间等着，本想看会儿书，但听着那啪啪地算珠声，心烦意乱看下去，只能闭上眼假寐。脑海中也知怎么，回想起年前景王退田事件……嘉靖年春，景王朱载圳薨逝，身后无子，其在楚地封国自然废除，但景王府在封地有几万顷皇庄田，这些庄田在其死后，被戚族、署僚所占据。这些田庄原先自然属当地百姓所有，因此民愤很大，几乎酿成变乱，后来徐阶奏请退田，夺景府皇庄田地分给当地百姓，以致‘楚大悦’，至今称颂恩德。
      
      年前，自己令景王府退田，而今又轮到海瑞令自己退田了……徐阶自嘲笑了起来，笑完后却声萧索长叹。渐渐地，闭上眼昏昏沉沉神游，好像自己重新回到燕京，还那个呼风唤雨帝国首辅，廷寄撤了这个懂事海瑞。
      
      直到被两个儿子叫醒，徐阶才跟昔曰荣光话别，重回现实：“查清楚了吗？”
      
      “大体有个数了。”徐璠惴惴把章清单奉上：“父亲千万别动怒。”
      
      “……”徐阶看看，沉默接过来，瞄了眼最后数字，两只眼便瞪得溜圆，再看眼，确定无误，便两眼黑，靠在躺椅上半天说出话来。
      
      徐璠赶紧上前，又抚背，又按胸，徐阶才渐渐回过身来，脸可思议盯着徐琨：“们要这么多地干什么？想找死也这么个找法！”
      
      “父亲息怒，”徐琨赶紧跪在地上，惶恐：“您多年离开家乡，可能知这些年跟从前大样了，如今松江百姓再以务农为生，许多家夫妻都到工场做工，便把家里土地投寄到大户名下，每年只要部分粮食。然后由大户们从北方雇来种地，因此田产自然向少数几家集中。咱们徐家恪守清规，能经商，仁义之名又远播在外，自然也成了其中之……若没有咱们家为百姓代种田亩，苏松还知荒芜多少土地呢！”
      
      “感情们还功臣呢！”虽然徐琨说得很真切，但徐阶什么，又有什么能骗得了？闻言冷笑连连：“那家老百姓怎么疯了似要退田，告咱们家强取豪夺呢！”
      
      “这种情况或许有之，但总体上还孩儿说那样。”徐琨低声。
      
      “好好，”徐阶气极反笑：“当初真应该把带到燕京去，凭这信口雌黄本事，当官比大哥有出息多了。”
      
      徐琨低下头，敢说话。
      
      “东翁息怒，现在追究责任时候，关口如何应付眼前这关。”见场面僵了，李先生赶紧和稀泥。
      
      “嗯……”徐阶深深吐出口浊气，问：“先生有何高见？”
      
      “其实咱们都明白，海瑞这次来松江干什么。所以算‘退田可免罪’真，胃口也绝对会小。”李先生轻声：“咱们家大业大，连什么管家名下都有几万亩田，想要满足成问题。”顿下：“只若咱们真退那么多田话，反过来证实了海瑞指控，让以为徐家果真占夺了民田了么？”
      
      “错，确实进退两难。”徐阶颔首：“海瑞还让捐款，也样，若捐得少了，肯定惹满，可要真捐了几万两出来，又让满朝清流如何看？”
      
      “对，能妥协。”那边徐璠也开腔：“退万步说，眼下这点家业，也儿子们多年经营才创下，其中或许有‘占夺’，但绝大多数都正当所得，岂能凭句话，拱手相让呢？”
      
      “那该怎么办？”徐阶冷冷。
      
      “以孩儿看，海瑞可以恣意妄为，咱们却还应按法行事。”徐琨出主意：“大明律条规定，凡田产买卖年以上，得追诉。所以咱家名下年以上田产都用动，只把这年里新增田产检点出来，找那些贫薄、有争议退回去，算海瑞还满足，咱们也怕了，总能让咱们把正当所得产业也送吧？”
      
      “唔，公子这个主意好。”李先生颔首：“谅海瑞也无话可说了。”
      
      “去清点下，这年之内入账田产，”徐阶疲惫闭上眼：“‘占夺’也罢，‘占夺’也罢，统统清退……海瑞让做个榜样，老夫给这个面子吧。”
      
      “父亲……”两个儿子心痛。
      
      “们真想逼死吗？！”徐阶猛然睁开眼，声调提高了度，拿起手边茶杯，狠狠掷在地上：“老夫世清名，全都让们给毁了！”
      
      吓得徐璠和徐琨赶紧滚进里屋去，继续算账。
      
      李先生挥退下，亲自把地面打扫干净，再给徐阶端上杯新茶，刚要退下，却被徐阶叫住：“说今天这跪，能能把海瑞跪下去？”
      
      “……”李先生寻思片刻，还实话实说：“原本必然可以，这天下除了皇帝和太夫，没有谁能受得了这拜。只来，现在首辅高拱，肯定为所动；来，海瑞后台，说穿了沈默，肯定也为所动；来，那些言官们都被整得死去活来，唯恐跟咱们沾上关系，怕也敢给您鸣平。”
      
      “唉……”徐阶无奈叹声：“早知今曰，何必当初，若当时偏心，现在又怎会如此窘迫？”
      
      李翔知说沈默，轻声安慰：“无前后眼，谁知后生如此凶猛呢？”
      
      “罢了，提这茬了……”徐阶摆摆手，把懊悔收起来：“说没错，只要高拱在，谁替说情也没用，所以咱们得祸水东引，能光徐家家遭殃，要让整个松江，哦，苏松府大户都遭殃！”说着冷冷笑：“这些混账东西，平曰里奉承巴结，现在徐阶遭难，却个个成了哑巴，倒要看看，等海瑞屠刀落到们身上时，还会会继续沉默！”
      
      天后，徐阶对海瑞个要求作了答复：第，捐白银千两赈灾；第，家奴在徐府多年，感情深厚，能强撵，只能任其自愿离去；第，愿意退掉年来所买切田产，共万亩，已经命儿子们造册退田，等候田主前来赎回。
      
      徐璠、徐琨虽满肚子愿意，但父命难违，只能将田产整理成册，连同地契同上交。徐阶修书封，说明退田原委，送往巡抚衙门。
      
      权作巡抚衙门松江府公所院中，看了徐阶来信王锡爵，疲惫脸上露出兴奋笑容：“恭喜都公，贺喜都公，徐阁老终于肯退田了。”
      
      海瑞拿着徐阶信抽笺细看，笑容微露，心情也大好……坚冰融化，焉能喜？最大徐家肯退田，松江肯定再没有缙绅敢死挺了。恐怕苏松府大户，也会随之而退，至少攻坚难度小多了。
      
      但双眉刚舒展，忽又紧锁，怎么才退了到分之？比起还剩下多万亩，这万亩区区何足哉？如果各地乡绅都有样学样，清退仅分之，这退田之举，又有什么效果？
      
      （未完待续）
      
      

喜欢官居一品 请大家收藏网址：(www.988683.com) 更新速度全网最快。22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