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五六章 阁老的心（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1149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过们规矩可真多……”钟金边说着，边学沈默样子，甩着胳膊走。
      
      “对了，还忘了，女子。们走路时却可摇摆两臂，而应当拢手下垂。”在这女子面前，沈默表现出惊耐心，比对自己闺女还耐心。
      
      “这个样子吗？”钟金学得倒有模有样，顿时娴静了许多。
      
      “对。如果跟随长者，应低头逊顺，切可仰头张望。”沈默微笑着站起身来。
      
      “好麻烦呀。”钟金有些受了。
      
      “习惯成自然嘛。”沈默笑着指指餐桌：“坐下吃饭吧。”
      
      “们这种鞋穿惯。”钟金站在榻上抬起脚，便从淡粉色罗裙下，露出只绣花鞋来。北地女子大都缠足，尤其这榆林边关更如此，否则还定有合适她穿鞋呢。
      
      “这丝鞋，更轻软。”沈默摇摇头，苦笑。
      
      “走路都会了。”钟金便走下榻来，学着汉仕女样子，虽步步金莲，却也摇曳多姿，看她认真陶醉样子，沈默由暗暗松了口气……让准备这些衣服给钟金并非出于猎艳，而想用汉服美好，笼住这颗草原明珠心。因为历史知识虽然多，但对那位史上鼎鼎大名娘子，却有些印象……当见到这个令惊艳少女时，先觉着眼熟，又感觉似乎听说过她名字——钟金别吉乌纳楚，但记得这辈子曾见过这个名儿，所以只能上世事情了。只回想念书时学过古代史，似乎也没有这个名字。过无论如何，个在百年后还能被提起女，绝对般风云物。
      
      虽然暂时没想出个端倪，但出于个政客投资本能，让对这少女保持了极大善意和耐姓，甚至连她非分要求都肯答应，连她冒犯都生气，为了点点改善她对自己良印象。
      
      付出点小恩小惠，牺牲点所谓面子，能多个朋友，且少个敌，这买卖很划算。
      
      与此同时，命加紧调查这女子切，只要与她有关系情报，统统送到自己面前。如果调查个大物，用这法子自讨苦吃，但这时钟金显然还涉世未深，背景单纯……在沈默看来，算事无巨细搜集，关于她情报也会有多少。
      
      但这次，算无遗策沈阁老失算了，这女子虽然还到岁，草原上却有太多关于她故事。遵照指令，军情司将这些搜集到情报，汇总到桌上，让沈默看得眼花缭乱：
      
      原来这少女在草原上如此出名，她才岁时候，已经为两大部落首领追求，为了抱得美归，两个部落还约定要真刀真枪干仗。但结果钟金离家出走，直接跑进了汉地，对决自然无疾而终，后来还俺答动用了白莲教力量，才把她秘密找回来。
      
      看了看事情发生时间，沈默默想片刻，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何觉着她眼熟，原来她当年从宣府返回京城时，那个叫野儿小乞丐啊……过也难怪认出来，女大变，她又把脸抹得赛张飞，穿得也破破烂烂。非要明珠暗投，焉能怪有眼无珠？
      
      沈默把钟金资料，当成公务之余消遣，断断续续用了几天看完。知了她俺答汗外孙女；白莲教主萧芹女徒弟；无数草原男子，愿为她随时牺牲草原明珠；在济农城将破时，身先士卒，鼓舞士气女英雄；俺答汗宝贝孙子，大成台吉把汉那吉梦中情，据说两已经有婚约，而且俺答已经发话，下个月要派迎娶这个孙媳妇……在这个年代，堂兄妹表兄妹结婚很正常，连汉地也如此，自然无需诧异。
      
      “俺答孙媳妇……”沈默把钟金这些关系画在张纸上，反复推敲。在这个妇女地位低下年代，女子想要出头地，只能依靠自己男。所以如果钟金真那么成功话，那定嫁给了个地位很高男。而在这张纸上，地位最高自然俺答了……虽然把汉那吉作为俺答孙子，有可能继承其地位，但沈默认为这个没爹没娘小年青，能敌得过那些如狼似虎叔叔大伯。何况连长子长孙都，所以除非那些叔叔大爷都挂了，否则没有上位可能。
      
      因此沈默相信钟金靠着把汉那吉成功，如果说这女子将来真会成番功业，那么还把答案压在俺答身上……虽然俺答钟金外公兼叔爷，但这个年代蒙古讲纲常，只要亲生，都没有什么障碍。
      
      会会真这样呢？想来想去，沈默终于借着这个假设，想到了自己在何时听过这个名字了。那部拍得很烂电视剧，名字已经记太清，但这并重要，重要，作为女主角，名叫钟金哈屯……哈屯，夫意思，‘别吉’嫁了，自然升格了。
      
      只在那部戏里，估计为了为尊者讳，压根没提钟金俺答外孙女这茬，也没说钟金和把汉那吉婚约事儿，所以沈默直到现在才对上号。
      
      既然知这个重要物，自然要特殊对待了。过历史已经发生了改变，现在大明发动了复套之战，攻陷了济农城，钟金对汉感官，肯定差到极点了。观其言行举止，怎么看都像能维护蒙汉和平样子，所以得先消除她对汉恶感，然后才能徐徐图之，培养感情。
      
      当然国之大事绝非儿戏，沈默可能以部胡编乱造电视剧为指导，把汉蒙和平重任，寄托在个女子身上，那非把自个坑死行。只能根据自己推测，下几步无伤大雅闲棋，如果到时候真有收获，自己当然赚到了，如果没成功，当枯燥军旅生涯中小调剂吧。
      
      接下来几天，钟金便住在督师府里，等待沈默交代完公事好出发。沈默本以为，她个闲住姓子，所以特意叮嘱侍卫，如果钟金别吉想出去，只管放行，保护好她安全。
      
      但让想到，钟金竟然只出去次，然后从街上书店里，买了足足箱子书回来，便大门出门迈，门心思阅读起来。次吃饭，沈默问她买这么多书干什么？
      
      钟金给出理由，省得连们说话都听懂，显得自己很白痴。
      
      沈默知定这样原因，让把钟金所购书单拿来看看，倒很简单，只有个字——《资治通鉴》和《史》。
      
      沈默当时脑门汗，心说这女子果然般，在面前跟个没长大刁蛮小姐似，回头抱着《资治通鉴》啃，真把所谓经权之，诠释淋漓尽致。由暗暗提醒自己，历史名历史名，可能小觑了。
      
      话虽如此，但能放过这个，使她心向汉家机会啊，所以沈默仅能阻止她，还得笑呵呵问：“最近在用功读书啊，有什么懂地方可以说出来。”
      
      “太好了。”钟金开心：“发现们汉书，年代越早，话说得越简单。那些字都认识，可连在起，句有句得靠猜，也知猜得对对……”
      
      “已经很厉害了。”沈默微笑：“过汉话说得这么好，为什么没起学习文言呢？”
      
      “教汉话老师说，会说会写，能把意思表达清楚了，算学好汉话了。”钟金好看皱眉柳眉：“让看书，说都糟粕，会让走入邪门歪。”
      
      “那还看？”沈默笑问。
      
      “难直长大啊……”钟金给个美好白眼，甜甜笑：“说好了，每天都要抽时间教啊。”
      
      “教么……”沈默大感大材小用，自己可教导储君大学士啊，怎么沦落到给个番邦女子授课了？过告诉自己，让别教放心，只有亲自教，才能保证她根正苗红，心向汉家！
      
      ‘心为公，当支边支教了……’沈默如想，便勉为其难：“倒可以，但需先拜师。”
      
      “拜师拜师。”钟金倒干脆：“用磕头吗？”
      
      “这个么……”这种事儿那好意思主动说。
      
      “真磨磨唧唧，磕头吗？”钟金竟然当即离开饭桌，跪在地上给沈默磕了个头，抬头：“师傅在上，这下总可以了吧。”
      
      “呃……”在她这个爽脆劲儿面前，沈默觉着自己真拖泥带水，只好点点头：“行了。”
      
      要说钟金还真捞着了，沈默这段时间，把繁重后勤担子都转给了王崇古，只关注前线和京城事务，空闲便多了起来。于晨昏各次授课，每次半个时辰，从《史记》讲起，为其阅读理解释疑，讲些其中理。
      
      钟金理解能力很强，还经常举反，让沈默好好过了把为师瘾……比如天，讲到《周本纪》，沈默先让她抑扬顿挫朗读遍：‘弃为儿时……其游戏，好种树麻、菽、麻、菽美。及为诚仁，遂好耕农，相地之宜，宜谷者稼穑焉，民皆法则之。帝尧闻之，举弃为农师，天下得其利，有功。帝舜曰：“弃，黎民始饥，尔后稷播时百谷。’
      
      然后问她，可懂这段意思。钟金点点头，说懂：‘大意这个叫‘弃’，天生喜欢耕种，后来长大了务农，别都跟着学，结果被尧帝知了，封为‘农师’这个官，结果天下得其利。舜帝夸，教黎民耕种，解决了饥饿。’
      
      沈默满意点点头，：“可有什么问题？”
      
      “这个后稷，最早农耕为业啊？”钟金好奇问。
      
      “周之祖先，虽善务农，却像如今蒙古般，足以自足。而且还要遭到薰育、戎狄侵扰。弃后代古公予之财物，则又索要土地民。古公说：‘有民立君，将以利之。土地所以养，非所以害。’干脆辞别老幼，逃于岐下。而百姓思念古公，亦聚至岐下。古公经此劫难，与戎夷为伍，且见土地肥沃，乃作农桑，以立室家……”沈默别有目地解释：“古公立室家，才真称得上农耕为业。”
      
      “原来千年前，们本家。只为牧场奴仆，才分成两家……可惜可惜……”钟金闻言惋惜。
      
      “啊，原本家。”沈默大叹孺子可教，正要继续灌输番，民族团结大理。却听钟金：“那为什么千年了，们还在草原上放牧呢？”
      
      “呃，说‘们’对……”沈默顿下：“犬戎、匈奴、东胡、突厥、回鹘、契丹、女真、蒙古……这代代草原游牧，其实彼此间并没有任何关系……只能说，因为有草原在，所以会诞生出以游牧民族。”
      
      “那之前民族都哪里去了呢？”钟金乌黑眸子里，满悲哀问。
      
      “部分被消灭了，部分迁徙了，但主要，都与汉民族融合了。”沈默淡淡。
      
      “内附么？”钟金目光迷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