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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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究等不及,我夺门而出,几乎是飞身下的楼,三步并作一步,整个像在破罐子破摔,好几次都险些绊倒在地,心若悬空,跟飙车和跳伞有相同的感觉。MD真怕一不小心手脚就当竹竿折了,要倒地牙齿啃个钢筋水泥来个鸡蛋碰石头怕也问题不大
日期:2013-02-1611:43
夜里的风已经很冷了,像一层层冷酷地板起面孔的铜墙铁壁,总让在拼命往前冲的同时,依然对自己的速度无法满意。在我跑过之处,风就像玻璃似的轰然碎裂,生生地把我的脸割痛,把我的手臂割痛,把我的心割痛。
耳边是呼呼的声音,很急促,好比战士弥留之际最后的呼吸,是绝望的,也是不舍的。我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追赶九点一刻开往上海那趟火车,因为苏菲在上面,因为这趟车要把苏菲带走。可是,我为什么要如此不顾一切地追赶苏菲
小的时候跟苏菲在阳光下吹肥皂泡,一串一串地往高处飞去,很漂亮,折射出五彩的光,像天使。而我和她,每次总会追赶着,蹦跳着,想要把最大的那颗抓住,却怎么也抓不住。我们更说不出,就算抓住又是为了什么。
儿时做些莫明其妙的事情,有些莫明其妙的想法,带给了我们无限的快乐和童趣。但长大了,再做莫明其妙的事情,再有莫明其妙的想法,留下的却已是心的负累。或许正是这样,以前,我们没有缘由地快乐,后来,我们没有缘由地痛苦。而最大的悲哀在于,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日期:2013-02-1611:44
冲出那条巷子,奔跑在马路边,我开始赶超人群,赶超自行车,这都不算什么,更牛的是,我好像还超了不少的士和私家车。很有成就感,跟瘦驴赛过了马一样自豪。当然,对于那些不解风情的红灯,我也全当没看见。
其实刚出小巷,我放在右边口袋的手机就不停在动,挠我痒痒,我知道一定是刘婷打过来的,一直没接,因为时间紧迫啊。她担心我心血来潮在街头撞别人的车,可她又不能跑出来追我。要追出个当街流产,我承担不起,她也承担不起。
日期:2013-02-1611:45
伴随着呼啸的车流,是一束束像魔鬼一样变幻着姿态的车灯,和着风声,和着都市的喧嚣,感觉就像是世界末日来临之前的电闪雷鸣,有人奔跑着逃命,有人奔跑着追赶逃命的人。可是这天的世界末日,却只是我一个人承担。
路边的人们,依然迈着休闲的步子,谈着休闲的话题,甚至在我疯了似的从边上冲过,他们都不会去想,这个人怎么跑这么快?他们不会以为世界飞人来了,他们也不会以为深圳出了位民间飞人,他们最多盯着我倏逝的背影心有余悸地感叹两下,或者说,这疯子跑得真快,或者说,看,又一个抢包的。
大概只用了十分钟就跑到了火车站,我估计得没错,这样的速度,是的士都很难达到的。在这深圳这座GRD城市,堵车严重。冲进候车室的大厅的时候,体力已耗得差不多,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像麻木了似的。
大厅广播里报的正是开往上海的那趟车,我听清是第几候车室,拼着最后一点气力迸上二楼,向右。已经是检票上车的最后时刻了,候车室显得有些冷,是人去楼空留下的那种凄凉,像失去一切之后的心情,一片狼籍,无人打扫。
日期:2013-02-1611:47
在检票的工作人员正准备上锁离开的那刻,我冲过了那道铁门。可是,当我上到站台,火车已经快开了,每个车厢的门都关闭,我拼命地跑,大声叫着苏菲,我知道她不能听见,我甚至不知道她在哪节车厢,向前或者向后,我只能随意地选择一个方向。
我的叫声歇斯底里,落在这夜的冰凉中,连我自己都觉得心痛,都觉得疯狂。终于被一口气咽住,我再也跑不动,再也叫不出来,火车缓缓启动,像一场漫长的穿越,一切的一切,要跟我擦身而过。成千上万的人的离开,不让我伤感,可是,为什么,苏菲要跟他们一起走?这个时候,我多想诗人海子,就在前面卧着,可以阻止这么一场离别。
慌乱中掏出手机,拨下苏菲的号码,她却怎么也不接。当我心有不甘地按下重拨,火车屁股一溜烟似的从我眼前闪过,然后就变成了一个黑点,越来越小的黑点,直到什么也看不见,除了伸向远方的冷冷的铁轨。
周围送行的人渐渐散去,他们从我身前或者身后绕过,回他们自己的家,剩下我,还在拼命地拨打着苏菲的手机,拨到眼泪满拥挤地盈满眼眶,拨到恨不能直接通过手机钻到苏菲面前,质问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连声再见都不肯对我说?
日期:2013-02-1611:50
面前的火车开过,变得空荡荡,风就那么很不懂事地吹过来,从正面,从左边或者右边,像一场有预谋的包围,要死死地让我彻底冰凉。我终于无力地把手垂下,苏菲的短信来了。
她说,宇哥哥,我看见你了,我看见你没命地跑,看见你像是要哭出来似的大喊,我听不见,但我知道你在叫我。我把脸贴在车窗上,哭了。宇哥哥,眼泪顺着玻璃滑下去,可是你不会看到!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突然变得什么都不知道,握着手机按了回复,却没打出半个字来,倒是因为天冷,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把眼泪都打出来了。风还是一阵阵地吹,身后有火车缓缓进站,停下,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我都不知道那些跟喷嚏一起到来的眼泪是不是把心浇痛了。我只知道,火车开了,苏菲走了。注定在这么个夜里,我要一个人站在风中,无人告别,也无从告诉。我拼命地赶来火车站,似乎就是来承受这么个结局。这个结局空空如也,这场告别有名无实。
在我不得不转身离开的时候,苏菲给了我第二条短信。她说,宇哥哥,不要问我为什么离开,永远不要问。如果我还能像个梦活在你心里,我会想你,会在想你的时候,在心底叫声宇哥哥。
日期:2013-02-1611:51
其实我是记得的,那年我们种的牵牛花,开到了100朵。后来我跟苏菲还见过一次面,是在我回到乡下之后。我在屋门口种了好几株牵牛花,很细致地搭了结实的架子,每天都会去看好几次,浇浇水,或者捉捉虫子。在那些花开得最艳的时候,苏菲回去了。
那天我正专心地数着朵数,她连叫了几声宇哥哥我才听见。我木然地抬起头来,没有惊喜,没有慌乱,像打量一个天天见面的邻居,淡淡了看了她一眼。她向着我笑,我只说:“丫头,回来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我的腔调显得万事皆空。
她没有走近我,而我,无法走近她。我们只是隔着两间屋子的距离对视片刻,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家常话、客套话。我坐在爸爸为我搬到门口来的凳子上,晒着阳光,一动也没动。我双手抚在膝盖上,想着自己的这双腿,也曾差点把火车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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