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谋逆之、决待时’，欸朱笔勾决，刑部便连夜写了犯由牌，并移文顺天府，命其翌曰天亮之前，将法场布置妥当，并派兵丁维持秩序。
      
      待早饭后，黄光升点齐刑部兵丁百余，都在大牢门前伺候。
      
      已牌时候，刑部侍郎亲入大牢，对严世蕃和罗龙文两个当面宣布了圣旨，严世蕃凌迟，罗龙文腰斩，除此之外，随同们被捕家故旧，也跟着遭了秧，其中严世蕃两个儿子，严鸿和严绍庭、还有心腹家奴、爪牙，罗龙文弟弟、堂兄，共余，全都被判了死刑，同押赴刑场。
      
      严世蕃共个儿子，被勾决两个老大和老，还有个老严鹄，却在处斩名单里，看起来给严家留条后，好照顾下老严嵩，但明眼都知，其实因为徐阁老孙女，嫁给了严鹄缘故。
      
      经过夜煎熬，严世蕃已经恢复了平静，对罗龙文说：“老子生风光无两，能临了临了却毁了世英名，装，咱也得装得爷们点！”所以衙役给套号衣，坚决穿，给绾头发也坚决从，绝能有损自己‘光辉’形象。
      
      罗龙文却没有那份心情，晚上脑子里乱糟糟，过往和事，像走马灯似在眼前闪过。到天明时，想通了，这都报应啊，如果真有来生，希望能成为个没有野心普通，平平淡淡过辈子。
      
      过虽然对官差很顺从，但也有要求，那在绾头发时候，只绾左半边，右半边头发披散着，挡住浮肿脸，希望吓到别。
      
      俩毕竟般，官差们请示上峰，也再强求着装仪容，将们驱到青面圣者神案前，与还要问斩其它犯汇合，众亲朋故旧面面相觑，本来对有许多怨恨，但真见了面，却百感交集，哭成片。
      
      “噤声！”官差们唯恐闹出什么乱子，赶紧隔开了哭泣死囚们，然后各与了碗长休饭，碗永别酒。
      
      “吃这个！”看那碗里没有肉，严世蕃提要求：“要吃天福号酱肘子！”
      
      官差无奈：“昨晚有席面吃吗？”
      
      “家吃顿顶两天啊？”严世蕃嚷嚷：“这点要求都满足吗？”
      
      “能。”个声音打断了胡搅蛮缠，面色如铁刑部尚书黄光升，出现在众面前：“都什么时辰了还在这墨迹，吃饿着上路。”
      
      “……”衙役们登时噤若寒蝉，全都敢做声。
      
      “小黄，气焰大涨啊，”严世蕃脸嘲讽望着：“忘了当初口个小阁老，在门外求见时候了。”在严党倒台以前，黄光升只刑部右侍郎，位在何宾与涂立之下，虽严党分子，但也少了些虚与委蛇，此刻被严世蕃说破，老脸通红：“还让说什么！”
      
      马上有官差上前，用皮条将严世蕃嘴巴勒住，才发出声来，但面上还脸嘲讽。
      
      待将严世蕃等干犯押上囚车，驶出狱神庙，大街上已经压肩迭背，挤满了看热闹，虽然大家并知今儿个什么开刀问斩，但见刑部、顺天府这么大阵势——最少出动了上千号马，光拉盖尸席马车辆！只见那监斩官骑着高头大马、戎装持刀、杀气腾腾！两边押解官兵刀出鞘，箭上弦，鸣锣开，戒备森严——知定有大节目，所以都在街边站定，等着看热闹。
      
      那些临街店铺，也都急急在门口摆出了张张条案，上面都摆着碗白酒，有还放着酒壶，壶嘴朝外，示意送行……原来每逢杀前，官府便会事先用红纸贴出，这叫做‘出红差’，临街店家们看到了，便会准备好送行酒，讲究还会炒几个下酒菜，犯可以停看，可以吃喝，但送上黄泉路上能没有酒没有菜。
      
      而且老百姓都说，如果犯在谁家门口喝了酒吃了菜，谁家积德有报，铺店前还要挂红绸子、贴红对子，像办喜事样。据说阎王爷有知，会在账目簿上记下这份功德。
      
      今曰虽然没得红纸贴出，但问讯店家们，还急急忙备好送行酒，翘脚张望着押送队伍，实指望这次能碰上好运气。
      
      待那些全神戒备兵丁，簇拥着囚车近了，有眼尖且识字百姓，便盯着囚车上犯由牌，大声念：“刑部钦犯严世蕃……”
      
      得承认，严世蕃这个字明星效应，要远远超过任何朝廷官员，除非把这个字换成‘朱厚熜’，然绝对引起现在这种爆炸姓轰动——只听群中尖叫连连，立刻乱了套，许多往前挤，想看看稳坐大明衙内排行榜、坏蛋排行榜第，在荒银排行榜也能进入前严世蕃，到底个什么样子；但也有很多往外挤，去呼朋唤友，招呼左邻右舍，起来观看严世蕃受死。
      
      看到自己出场，引起如此搔动，严世蕃竟有些得意，要双手被铐在囚车上，定要向百姓们挥手致意。但很快，知自己会错意了，因为看到，那些摆了酒店家，忙迭将长案抬进店里，唯恐被喝了样。
      
      还没回过神来，又见些老百姓去而复返，用臭鸡蛋、烂菜叶、甚至牲口粪便招呼，雨点般污物扔过来。几乎转眼间，将打了满头满脑，连边上兵丁也跟着遭了殃，全都变成了活靶子。
      
      今天严世蕃问斩消息，很快便传递开来，西市街边挤满了愤怒群，连两旁酒楼茶馆中上流物，也顾上讲究身份派头了，纷纷踩着桌子蹬着椅子，扯着嗓子叫好喝骂！话说严世蕃在燕京城为非作歹年，京城百姓论贵贱，可都把恨之入骨了！
      
      听着耳边如潮水般污言秽语，严世蕃心说，这倒也算完成了少年时志向——能流芳千古、便要遗臭万年！
      
      说来也寸，这时颗臭鸡蛋飞过来，正中左眼……那唯能看见东西眼睛啊，严世蕃登时眼前片漆黑，什么都瞧见了，只觉着时有东西落在头上、身上，黏糊糊真恶心……也将好容易才升起那点虚火，彻底打回了原形。
      
      这样狼狈前行，也知过了多久，模模糊糊感觉囚车停了，然后被架了下来，双臂终于可以自由行动了，严世蕃赶紧举手抹，将眼前凝固……也知蛋清还蛋黄扣掉，这才重新看清场面。
      
      好家伙，只见西市上已山海、挥袖如云，燕京城老百姓，扶老携幼、拉家带口来参观，而且还有乌压压流，从面方往这边汇来，过年赶庙会，也没这么热闹过。
      
      这幕也让沈默等瞠目结舌，们虽然素知国爱看杀头，但那也只部分爱好，绝至于像今天这样万空巷，恨能全燕京城老百姓全涌过来。
      
      过这并感慨时候，沈默今天穿便服而来，和护卫们，牢牢护着辆轮椅，拼了命往群里挤，周围纷纷怒目而视，但见护卫各个虎背熊腰，也那么生气了……饶便如此，还废了牛虎之力，才挤到个错观刑位置，其实沈默向对杀场面分过敏，但这崔太医离京前最后心愿，得忍着适，带过来观看。
      
      “这为了看热闹，而百姓们都来见证天理昭昭！”高高监斩台上，刘焘激动：“恶有恶报，时候已到啊！”
      
      许早些时候被严世蕃埋汰了，另位监斩官黄光升，没有刘焘那么兴奋，靠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着眼睛，听到刘焘话，才轻声：“啊，严世蕃多行义必自毙，只可惜那些被害死，看到今天了。”
      
      话音未落，刘焘瞧见群中展开了条白底黑字横幅，上面赫然写着几个斗大字——‘杨椒山在天有灵’！
      
      也许巧合，但们更愿相信天意，在年前今天，大明第硬汉杨继盛，被害于此地，年仅岁……当们看到这横幅，刹那便想起为民请命椒山公，登时悲从中来、哭声连绵，那首浩气长存绝命诗，仿佛又回荡在燕京城上空：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万古；生前未了事，留与后补！’
      
      椒山公，您遗愿今天终于完成了，您可以瞑目了！
      
      看到这幕，官差们唯恐出乱子，紧张：“大，要要将那东西没收！”
      
      “收个脑袋！”刘焘脸涨得通红，青筋暴露：“杨继盛理应在场！还有越中谏、壬戌子！还有夏言、张经、李天宠、王忬等无数被严党迫害忠良之士！都该亲临现场，目睹严贼授首这刻！”
      
      为了这天到来，已经等待了太久，此刻失态，可以理解。
      
      这时候严世蕃等被带上行刑台，自动向西溜排开，大多数跪在地上，只有严世蕃被绑在字形木架上，因为将享受到，古往今来第酷刑，凌迟处死，自然要跟别有所区别。让由赞叹，愧严世蕃啊，死都死得这么高调……每个死囚背后，都站着名监斩官，名刽子手。监斩官刑部官员，负责监督行刑，没什么好说。倒那些刽子手，皆为身粗麻赤红行头，头裹红头巾，怀里抱鬼头刀，刀无鞘，刃见天，全凭幅赤红蒙刀布罩着，让下面看了，都由心惊胆战。
      
      但此刻，所有刽子手都在对着囚犯念念有词低声：“爷！伺候走，也吃哪碗饭办哪桩差，您放心走好！保准刀痛快，绝补刀……”
      
      为防止押赴刑场途中被掉包，监斩官要再次验明正身，大声唱响个名字，下面便爆发出齐声喝彩，当把严世蕃个字喊出来时，全燕京城鸽子，都被震天动地欢呼声惊飞了。
      
      应该说刑部老吏们专业，当完成切准备，地上立旗杆没有了影子，报时官便高声：“午时刻已到！”场上噪音戛然而止，几万聚集地方，竟然点动静都没了。
      
      “应天！”黄光升丢下火签，暴喝声：“开斩！”
      
      监斩官们便手握朱笔，在各自面前犯由牌上，把死囚姓名上打个大大叉，然后拔下来丢到地上！
      
      刽子手高高举起鬼头刀，齐齐大喊声：“爷，请上路！”便片白光闪过，却手起刀落，颗颗头便落了地。虽说同样杀，可也有高手低手之分，这次行刑需要刽子手太多，老师傅们够用，所以也有小徒弟来凑数。
      
      若高手老师傅，手艺比解牛庖丁差，刀认真下去，管保犯毫无所觉便身首分离，且无头尸身仍保持跪姿，待头落地，才喷涌出鲜血来。但换成低手小徒弟，那犯可遭老罪了——徒弟们找到窍门，只能靠蛮劲，刀下去很可能砍断脖子还卡住刀。面红耳赤之余，也顾上高手风范了，赶紧抬脚抵住犯身子，使劲把刀抽出来，免了被喷身血。
      
      碰上这样，受疼受惊说，还得再挨刀，这叫‘倒血霉’了。
      
      过无论如何，砍头再遭罪，也比上被腰斩那位。
      
      罗龙文要被腰斩，这原本门技术活……脖子多细、腰多粗？若对腰椎骨空隙能谙熟，劲儿再大，刀下去也砍断，场面自然尴尬，会被围观群众嘲笑，影响刽子手职业声誉。过那都老黄历了，时代在发展、技术在进步，现在腰斩已经启用更顺手铡刀了——戏文里包龙图那口铡刀，为了腰斩时用，咔嚓下，斩为两段。
      
      话虽如此，可其对犯心理摧残，要远超斩首。因为在行刑时，犯必须脱光身上衣服，使腰部裸露出来，伏在铡床上，正刀俎之间、为鱼肉架势，且从被压上铡刀，到开刀问斩，中间还有段时间……这段等死时间足以把绝大多数意志摧残殆尽。
      
      那罗龙文倒也个才，竟然在这段间隙，完成了生最后次公关，对监斩官和刽子手小声：“听说，腰斩后，过会儿才会死去？”
      
      两没回话，但都由缓缓点头。
      
      “怀里有两千两记名银票，”罗龙文：“劳烦位高抬贵手，给个痛快。”
      
      两还没回话，但都缓缓点头……于开刀问斩时，罗龙文身子被往下拖了拖，刀便斩断了心腹，登时毙命而亡，也算童叟无欺了。
      
      但严世蕃没有那种好命了，被判处凌迟重辟，例该受那天千百刀，若割够天数、刀数，犯便死掉，刽子手要被重罚，最高超凌迟手，也敢稍有轻忽，所以这个活计没法掺水，谁摊上只能自认倒霉了。
      
      当看到第刀飞起，将严世蕃喉结割掉后……那为了让叫出声来，影响发挥。沈默便厌恶转过头去，严世蕃纵该千刀万剐，但这种刑罚实在太过暴戾了……好在崔太医对这些恨意，并没有泯灭个医者仁心，看了几刀后，也：“走吧……”
      
      “走！”沈默如蒙大赦，立刻命护着崔太医出去。
      
      但当离去前，又忍住回头看眼，正在受那千刀万剐之刑严世蕃。突然个激灵，脑海中付出个恐怖念头：‘会会也有天，也要在这台上走遭？’登时吓出身冷汗，赶紧摇摇头，快速离开了刑场。
      
      ……些到血腥暴戾场面，自己先适了，然后笔勾，划过去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