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章：年味】（3）年夜饭

作者:无影罗刹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27章/111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过了安检，唐青悠到免税店买了些化妆品伴手礼，便到候机区静坐了。她拿着手机划拉半天，盘游戏没打完便兴致缺缺地退了出来。
      
      心里好像有点什么事挂着，她整个怎么也静下来，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通讯录，翻出了涂屹然号码。犹豫再犹豫，最后她还拨了出去。
      
      仿佛心有灵犀，电话声还没响完接通了。唐青悠说了句“。”便卡住了。
      
      涂屹然嗯了声，来了句：“想了？”
      
      唐青悠被噎住了，有点恼羞成怒前兆，差点把手机摔了：“能能好好说话？……想问，前两天到澳门见妈怎么回事？居然会花整天时间去陪个小屁孩玩？这也太奇怪了。时间那么贵，这太浪费了吗？”——们在起年，年比年忙，最近两年连凑个整天陪她时间都没有，连分手都匆匆忙忙，眼下居然有成天时间陪小孩，想想也怪讽刺。
      
      “现在在澳门？”涂屹然没有回答她问题，反倒抓住了她话语中信息。
      
      “已经要回去了，过半个小时登机。”唐青悠假思索地回答完毕，又气着了：“在问话，给个答案吗？”
      
      要搁以前，两已经掐起来了，但最近涂屹然好像变了个，脾气都见了，“当面跟说。现在得先关机，飞机要起飞了。”虽匆匆挂了电话，语气倒温和。
      
      唐青悠心里也知个什么滋味，总觉得好像哪里有些妥，具体又形容上来。她连日奔波也有些累了，上了机便小憩了会儿，半睡半醒之间，整个魂魄都飘到了已经记忆模糊大学时代。
      
      梦里唐青悠年轻得有些稚嫩，后来巴掌脸那时还略带着点婴儿肥，她扎着两条麻花辫，鬓边夹对纯金点翠镶了碧玺，工艺顶顶精良蝴蝶发卡，套着身清末风格水绿色藤花满绣轻罗褂裙，在舞台正中搭建“小姐楼”上方倚窗顾盼，娇羞地打量着楼下少年才子。
      
      舞台上面如冠玉、气宇轩扬男主角正在大厅天井同“准岳父”探讨诗文，举手投足间自有股文豪气势，丝毫没有察觉楼上有双美目正忐忑窥视。
      
      男主角现场挥毫，题了阙词，问向老者：“老师您看如何？”
      
      老者抚须通读，连连称妙，却也对出下阙来，便喊了丫鬟过来：“拿去请小姐看看。”
      
      个娇俏小丫鬟领命而去，绕到侧台上了楼梯，沿着回廊往小姐楼方向乘兴前行，娴熟抬脚小旦碎步融在舞台古风布景中动静结合、相得益彰，尤其她还边走边比划着手里纸稿边唱着：“……也曾赴过琼林宴，也曾打马御街前，夸潘安貌，谁知纱帽罩呀罩婵娟哪……”
      
      那个剧讲对才子佳在乱世飘零故事，也萍声戏剧社时隔年才又制作推出部大型原创剧目，编剧影公子作家出身，剧本故事源自她“下南洋”系列《番客》里段背景描述。
      
      那费栋唯次出演男主角，却上门谈版权时候，那部舞台剧编剧影公子指定条件——如今看来，两之间还真早有点苗头。
      
      唐青悠这觉睡得并踏实，半梦半醒、亦幻亦真，脑子里闹哄哄走马灯似和舞台场景，梦，又梦。她感觉耳边直在循环唱着“女驸马”，迷迷糊糊地睡到了飞机落地，机舱里头攒动，她扶着快疼炸脑袋取了随机行李，跟着潮路前行。
      
      除夕赶回家吃年夜饭委实少，唐青悠湮没在群中，慢慢游动到了机场大厅，正掏出手机想叫个车，耳旁突然听见个熟悉声音在喊“悠悠！”
      
      抬眼望去，涂屹然身正装，拖着个商务行李箱，正从熙熙攘攘流中穿梭而来。
      
      “比早到了半个小时。”微笑着走到唐青悠身边，拉走她行李箱，露出个示意表情，“走吧，送回去。”
      
      唐青悠犹豫了下，看周边潮攒动，觉得这个场合适宜矫情，便点下了头。她以为会有来接涂屹然，却没想到直接带自己下了停车场，边走边解释说：“车停在这里好几天了。”
      
      唐青悠以为“好几天”天，没想到半个多月，停车场按小时收费，单日结算，停半个多月下场应该要好几千块钱停车费，可车开到出口处，计费表上跳出了数据居然几万，两瞪大眼睛看到这天文数字，都以为机器出了故障，打电话到管理处咨询，管理处回复居然：“计费公式设定很科学，单日按小时收费，隔等比递增，您长期占着停车位，费用高了很正常。”听起来好像没毛病，可再看眼那数字还觉得像做梦样，太离谱了。唐青悠脸哭笑得表情：“只能打12315了。除夕知有没有受理？”说着，指挥涂屹然把车倒回停车场。
      
      涂屹然虽然差钱，可也冤大头，立刻把车停了回去，拖了两行李上到地面，直接打电话给律师，把事情交代了遍，拦了辆计程车，终于奔向了市区。
      
      唐青悠报了地址，涂屹然却另说了个，叫司机送们到湖畔东岸。唐青悠句“要送？”到了嘴边却咽了回去，心想这天也够倒霉，算了，自己送程也行。谁知到了目地，涂屹然直接把唐青悠行李也卸下去了，唐青悠下车要问句究竟工夫，涂屹然已经付完账把司机打发走了。
      
      唐青悠站在湖畔东黄金楼盘帝景花园大门口迎风而立，看着计程车留下股汽车尾气绝尘而去，拉上行李打算到大路边再拦辆车走，涂屹然却整个站她面前拦住了去路：“先到家里坐会儿，起吃个晚饭吧！”
      
      “们什么时候成饭友了？”唐青悠睁大双眼望过来，眼睛里满满都质问，“跨年块吃夜宵，除夕块吃年夜饭。还能更有创意点吗？”
      
      涂屹然看到她拒绝神色，眉头自觉微微皱起，待听她说完最后句话，却忍住笑了：“说还真没发现，还真挺没创意，除了约吃饭都找出新鲜理由了。看来真，智商太够用了。”
      
      唐青悠听自调侃，情绪缓和了下来，但还没什么好气：“都说了今天除夕，谁家除夕那么倒霉要跟前男友过？咱们还各找各家各找各妈吧！”
      
      “大过年，要说吉利。而且看，”涂屹然笑着帮她分析：“没去加拿大陪妈，也没留在澳门陪妈。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这事儿今天咱们办到了，反正都个过年，倒如起好好吃顿饭，还有个说说话，对吧？”
      
      想到自己那个冷冰冰小窝，回去确实个面墙，连冰箱都空，大部分商家都已关门，酒店年夜饭又都要提前预定，唐青悠深知自己这个晚餐根本没地方解决，倒如顺水推舟在涂屹然这儿蹭顿？想到这，她试探地问了句：“只吃饭？”
      
      “然还想做什么？”涂屹然凑到唐青悠耳边撩了句。
      
      唐青悠下意识地闪开了，呵呵笑了笑：“确实没地方解决晚餐，那，恭敬如从命，谢谢涂总款待了。”
      
      帝景花园房子有家政员定期过来清理、补充食材，从来没断过粮。而涂屹然又做得手好西餐，唐青悠很放心地坐在厅里等开饭。
      
      结果，在涂屹然端上牛排，准备开红酒时候，唐青悠吓得赶紧补了句：“今晚确定请客吧？”
      
      涂屹然愣了下，笑了：“这个家主吧？”
      
      唐青悠点头。
      
      涂屹然又问：“提议要块吃饭吧？”
      
      唐青悠再点头。
      
      涂屹然笑：“虽然时间按秒计费，但今天假期，收费！”
      
      唐青悠点了下头，又立刻摇了起来：“想说，这瓶红酒价格比现在年工资还高，连酒钱都付起，可别吓。”指了指涂屹然手中东西。
      
      涂屹然这才拿起红酒仔细看了看酒牌和年份，想了想，说：“这瓶红酒应该记得，也免费。”
      
      “嗯，当了回白武士，散了个亿换回来。所以们还特意给它命名为‘武士’对吧？”唐青悠记得比清楚，这朔风科技大股东王卓法国酒庄收藏品，当初涂屹然放她鸽子去为王卓站台救市，救活了朔风科技，王卓把这箱私珍藏运来送给涂屹然，涂屹然算了算说，这箱酒跟这套房子等值，得留着有大事时候庆祝用，为此还找检测、复修了酒窖……这下，突然拿这酒出来开瓶，要用来庆祝过年吗？她思绪飘飞几秒时间，嘣声，涂屹然已经把软木塞取出来了。
      
      涂屹然边往醒酒器里倒酒，边说着自己观点：“如果个亿能换来个两肋插刀朋友，那很值。”
      
      唐青悠意味深长地笑了：“当有个亿百个亿时候，多要为两肋插刀。等文名时候，再看看还有几个会留在身边。”
      
      涂屹然边给她倒酒，边问：“那，如果有天，成了穷光蛋，会留在身边吗？”
      
      “这个假设成立。首先，瘦死骆驼比马大。这辈子要成为穷光蛋，恐怕没什么机会了。”唐青悠刀叉并用，娴熟地切着牛排，“其次，管穷还富，都还……都只前女友。”
      
      涂屹然听着，突然放下手中刀叉走到了她身旁，半跪在她面前，抬头望着她：“悠悠，再给次机会。知，以前光顾着忙自己事业，忽略了，从今往后，会多留点时间陪。们要再分开了好吗？”跟当日求婚阵仗样，眼前这个场景终于像个仪式了，而很稀松平常样子，像户普通家男主在和女主商量着窗帘颜色、地毯花纹般，再自然过。
      
      唐青悠没想到会突然来这出，得放下刀叉，认真地回答：“要这样，习惯。反正说了，也做到。想在国际上叫响名号，想成为瑞达利欧那样投资界王牌，还有很长路要走，现在事业冲刺黄金时间，没办法当个合格男朋友，更用说，丈夫。而，既然在这里找到要安全感，自己出去闯荡，去找片属于自己天空，也挺好。还那句话，跟当朋友，比跟谈恋爱要轻松、快乐得多。”
      
      涂屹然拉住唐青悠手，说：“以后，应该会那么忙了。博屹马上要分家了。”
      
      唐青悠触电似把手抽了回来，后知后觉地被博屹拆分消息震住了：“这么会这么突然？”她问完，便联想到沈博之前对她卖关子，忍住又问：“做投资又搞实业，们之间出了什么分歧？怎么会到分家这么严重？具体怎么分？”
      
      “老沈想专心玩文化产业，想继续部署科技板块。继续守着博屹牌子，能动用资金那么多，老沈跟分析过，只有撤出、重新组盘，才能调动足够资金做想做事。而且如果独自操盘，未来有好项目，俩继续合作，推高收益率可能性或许会更大。只，想集中全部资本做支文化基金，那样话，得带资撤出才够本组盘。”
      
      “什么？！”唐青悠坐住了，“大股东，撤出，把能用资本关系都带走，怎么办？算有优先回购权，也吃下那么大盘子低盈利项目啊啊！管当初谁项目主导，博屹投资每个项目都俩共同通过，那些错综复杂长线投资项目，怎么分？”
      
      涂屹然看到唐青悠为着急样子，内心深处暖意升起，蓦然轻松了许多，脸部线条都柔和了起来：“跟手上基金方做轮谈判，争取更多资金支持；已盈利项目可以尽量抛掉，内部还可以用项目质押回购股本，分家并难，难以后定位和发展。想过了，老沈想要让都带走吧。或者走好了，这样分割起来还更好办些，刚好还可以歇歇。或者，也可以现在退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吗？干脆陪到处走走，好好？”
      
      唐青悠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意识到了涂屹然对劲。她拼命地摇头：“，涂屹然，会想退休。只遇到了个坎，走累了，觉得自己过去，想放弃算了。但这个状态会很久，算想动，外界也会有来推着动，很快会找到解决困局办法，然后，会有路要走。再然后，会比以前更忙，最后……突然想到，曾经有说，当觉得很难很难时候，往往在走上坡。涂屹然，说，要要提前恭喜，会有自己片天地。”——她太了解涂屹然，此刻她完全可以推断出涂屹然完整状态：会萌生退意，多半与沈博“分家”出现了利益之争，向来把沈博当成最好导师与朋友，自然步步退让，可骨子里狼性又断地冒出来，找到个平衡点，于想躲，想成全自己和沈博间场同袍之义，可混迹投资圈这么多年，早已有了自己脉版图和江湖地位，那些与利益相捆绑和机构，都眼巴巴看着，等着牵头整理旧河山……现实如此，她能做，也只有鼓励了。
      
      “回来吧。”涂屹然说完这句，轻轻揽住了唐青悠，凑得近了，仿佛从前说早安样子，双唇在她额头落了记吻。这次，唐青悠没有推开。
      
      后来，们俩靠在沙发上，涂屹然点点地诉说了近期情况：“老沈提分家时候，在硅谷，看到了个很漂亮案子，互动式远程VR声控工智能电器，很符合未来物联网发展趋势，结果也没心情继续了，放了自己天假。那天时间，个去了迈阿密，断网断联，然后突然发现，已经很多年没有放过假了，每天看案子、谈项目、出差考察……有时候天要过几百上千份方案，几分钟决定个公司生死。得怀疑，因为把自己忙成了机器，少了情味，所以女朋友要走，合伙要分家。悠悠，对起，真知错了。”
      
      唐青悠屑于雪中送炭，也擅长落井下石。在涂屹然事业遭逢巨变、心情低落还故作轻松时候，她扪心自问，实在忍心拒绝。可，早在她提出分手时候，她也已经下定决心做个自由，挣个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未来。旦和涂屹然继续牵扯清，未来恐怕少了从前那些闹心事。
      
      她仔细地叩问自己，自己底线到底在哪里？
      
      内心场天交战，她陷入了沉思。直到心底渐渐澄明，来自灵魂坚持像根定海神针插在内心深处，上面刻着行字：最起码，绝能再跟职场共事了。她终于下了决心拿定了主意。
      
      唐青悠也知时间具体过了多久，当她抬眼望向窗外万家灯火，看着湖面上星辉与灯光交汇出光亮，她内心开始平静下来。念起，她推开涂屹然，浅浅笑。
      
      灯光下，唐青悠卷翘睫毛微微闪动着黑亮光泽，扑闪之间，两颗黑曜石般眼珠漾着盈盈波光，涂屹然心里咯噔声，有点妙预感。这个时候，忽然听见唐青悠长出了口气，缓缓说了句：“们来做个约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