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公四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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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公论
      
      
      
      志之大，而后可以缓，缓乎外，权立于内。故能立权者，非谓其能竞功也；能缓者，非谓其无志于也。竞功无权，志小必竞。竞之竞，可以立威，可以图远。孔子之欲用鲁，定公可与为也。皋鼬盟，诸侯散，天下委而无归。定公于西志郑，东志齐，以兵始，以盟终，年之间，鲁居中而为天下重。夫居中而为天下重，则重矣；乘天下之散而遽竞之，则轻矣。
      
      鲁之乘间而竞也，前乎晋悼之没，则有台、郓之师；后乎赵鞅之乱，则有漷、沂之取。间天下之方委，以近取而固获之，志之已纤，其犹盗与！乃此役者，季孙尸之，君靡之，外丧义，内丧权，期交丧而交相丧。故以靡竞者必以竞靡，理势之爽者也。
      
      定公之始，弃诉晋之怨，盟邾子于拔，早已白其志无求于近小矣。委近小于竞，乃以大求于天下，而宵得售其奸。西志郑，东志齐，弥缝天下之阙，名立义举，季孙虽怨邾忌邾，垂涎于邾，敢退听也。定之季年，邾亟亲鲁，滕踵来宾，绥之效立，远御而近正。故曰：定公可与有为，而圣亦乐用之也。
      
      哀之始立，家乃以其邪心荧鲁，公无能自固。年之内，大夫之师出，西失郑，东失齐，南挑吴，而与晋若胡、越矣。呜呼！忘其大，图其细，利播其臣，害播其国，外宾，内孙，鲁至而国非其国。虽有圣，能为之谋也。
      
      仲尼老，《春秋》终，获麟之悲，乘桴居夷之叹，圣能违天以福鲁矣。以定邾、莒而自辅，无所威于权臣而自威；以齐、郑、晋、吴之为忧，竞于其大，而小竞之邪说戢而自废。以知定公之可与为也，非虚加之也。
      
      天下无，圣之志始亟，故桓王王而《春秋》兴；天下可为，圣之志犹亟，故定公薨，哀公继，而后仲尼隐。哀公立之元年，何忌之师早起，观鲁者待齐、吴之交伐，孙、越之反也。
      
      
      
      大棘以来，诸侯无战；鄢陵以来，天下无战。长岸、鸡父之战，夷战也。盖中国之民，息其生者年，晋霸失，郑狂启，于而有铁之师。呜呼，君子之所尤惨者，莫战若矣。伐者，以名而攻也；侵者，以利而掠也；入围者，伐之深也；灭者，侵之酷也；忮者争于其名，名得而志戢，抑无名而忮行；欲者争以其利，利得而心厌，抑无利而欲动。名无所邀，利无所规，邀之而无得于名，见利而以死相贸，未有惨于战者也。
      
      故执名者，君子也，名非可名而执之，犹托乎君子也；争利者，小也，犹暴其小之实而固有求肉。孟子曰：“争地以战，杀盈野，争城以战，杀盈城。
      
      率土地而食肉。”彼尚有所冀而有所益，且死偿其辜，况夫前无所冀，后无所益，往之念，驱血肉以恣意之使者乎！呜呼，理亡矣。
      
      “君子喻于义”，故君子以治小；“小喻于利”，故小以役君子。两无喻而罔以逞，杀甚则心快，扶伤哭死事已而得所谓，虿蛇而已矣。
      
      夫之恶虿蛇甚于虎狼，谓其非能噬而徒贼也。呜呼，生之惨，至此极矣。后世天下，交争息，虿蛇之戾气散于下，为游侠，为刺客，为罗织吏，为讼魁，非必有为而唯杀之快，苟有之心者，蔑恶也。史迁奖游侠刺客之雄，吕韦亟传邓析，殆于乱之书也夫！
      
      
      
      犯天下之大难而拯之者，多其敌；阴有所图而泄者，多其敌；据非其所据而欲持固之者，多其敌。之者形同而情异，可察。
      
      犯天下之难而拯之多其敌，武王已。伐纣告武成，放牛归马，示天下弗乘服；非直以绥天下也。以臣伐君，震天下而天下疑。安反侧以天下之虑，使自新焉，圣之权也。《屯》之初曰：“磐桓，利建侯。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贵下贱，大得民也。”武王之也。
      
      阴有所图而泄多其敌，赵盾、赵武已。盾图弑君以攘晋政，武佚于讨，居势方弱，而欲收盾之功，故盾之执政，委中国于楚，薄伐崇以求成于秦。
      
      武之执政，介向戌之邪说，弭兵以下楚，非惮与楚争也，蛊国以偃兵之利而民移，散其君之与国而君孤，乃以坐食其国而有余。
      
      《履》之曰：“眇能视，跛能履，武为于大君。”以眇为明，以跛为行，而其志则刚矣，盾、武之术也。
      
      据非其所据而欲持固之多其敌，赵鞅已。楚围蛮氏，子赤奔晋，则执以界楚；吴会黄池，与晋争长，则下之而惭。非鞅之欲有功于晋也。范、中行逐，鞅独返，返而执政。董安于之死，忌智氏而畏其逼，齐、卫、鲁、郑、挟荀、范以责鞅，鞅孤而能为吴、楚下也。《丰》之曰：“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居丰而自匿以逃责，终可以大事用之矣，鞅之术也。
      
      呜呼！赵氏之于晋，谋之世矣，而术出于。居之柔，藏之固，显名歆，丰功取，大耻惭，故以羁旅孤族，两婴大戮，而足以倾荀、范，困智伯，逭齐、鲁、郑、卫之执言，而取晋如携。
      
      彼将曰：吾以行武王之也。故武王之所用，屯之时也，动乎险中，草昧而宁，小袭其似以行险，亦有由矣。善师武王者，无师其橐兵之可也。
      
      
      
      春秋之末，齐、鲁、勾吴之合离，可诘矣。千乘之国，相与合离，国以之安危，吏士以之生死。至于可诘，殆乎非理之可求者也。夫吴故非理之可求久矣，鲁事之，则师疾叩乎鲁之城；齐结之，则师旋傅乎齐之都。故曰：君子恶吴甚于其恶楚。
      
      官以其方，治以其纪，兵以其制，发得长，肤得完，楚无有也。以旦纳之怀，夕坠之渊，极可继之威，要可须臾之誓，楚亦未尝有也。
      
      故冠裳，生文者也；治法，生心者也。服珍其躬，法爱其国，惭恨恤于天下，文尽而质随，心移而度改，无怪乎为楚之所为，而君子之尤贱之，非虚加之矣。非理者而与之结纳，浸其之有理必能也。乃夫齐与鲁，胡遽其无理邪？
      
      由通吴之后言之，以通吴而熏其心可知也；由通吴之始言之，逆风闻膻而急焉，独何为邪？盖之国者，上下离心，蓄异志，即疾以其国亡而恤。通吴之秽，通吴之祸，故乐受而恤，虽有智者能为止矣。
      
      齐之通吴，悼公之为也；鲁之通吴，哀公之智也。悼公受命于陈乞之手，哀公旅食于季孙之国，哀有国而非其国，悼有身而非其身矣。国非其国，疾入于亡，而犹自亡之为快；身非其身，则亦奚鳖居鱼处之足忌与！
      
      悼通吴而陈氏惎之，故触吴于旦而吴亟绝齐。悼公卒，陈氏行其惎，则齐之离吴，有可死而无可合，艾陵之战，含死心者，为陈氏死也。悼得之吴，齐益困，陈氏益张，而后哀公之求吴也，执愈固，事愈勤，进吴之迹迁之于天下，可以得当于吴者蔑用已。
      
      故罐、阐之怨，已释于齐矣，而又随之以伐齐，唯吴欲也。清、泗之师，国几于亡，惩其祸，死未收，伤未瘳，又用随之以伐齐，唯吴欲也。
      
      晋与吴之相谢绝久矣，鲁南启，吴无北志；鲁西介，晋无东交。介晋、吴之会，俾吴得以下晋而长诸侯，且将以新垣衍之事秦者事吴，而忌天下之咎，唯吴欲也。区区小忍于其臣，乐奉非者以为主，而自yin于非，旦之忿有哉！其背盭而知极，遂若其酷乎。呜呼！蠹逼于内，禽逼于外。
      
      砥行之君子忍蠹于内患；以拒禽于外淫，而可为咎于天下。《易》曰：“硕果食，君子得与，小剥庐。”鲁哀之可与为君子也，君子之固为鲁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