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二章 虎狼斗（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5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听完吴岳控诉，徐阶笑着让喝杯茶，消消气，转而看向了今曰当值执笔大学士郭朴……按例，应当由郭朴来斟酌处理此事，当然，要想形成决定，还得首辅点头。
      
      郭朴对这个搅屎棍似胡应嘉分厌恶，听了吴岳控诉，自非常气愤，沉声：“这个胡应嘉，身为吏科给事中，在吏部办理京察时，全程参与，为何当时没有提出异议，偏要事后跳出来？出尔反尔、相与抵牾，看这全臣侍君理，这样言官如何担当朝廷风宪？看应当削籍为民！”
      
      徐阶并想处分胡应嘉，看看郭朴，咸淡：“恐怕妥吧？言官乃朝廷耳目风宪，有风闻奏事之权，算参奏实，申斥番，若重惩话，怕有打压言路之嫌……”
      
      “元翁明鉴，这回事儿……”郭朴耐着姓子：“说风闻奏事有错，而现在京察完了，才跳出来，分明满京察结果，想为那几个被黜落言官翻盘！此等党护同官、挟私妄奏，首犯禁例之举，若严惩话，恐怕才真会坏了言路！”
      
      徐阶由皱眉，心说这废话吗？京察没出来，也没理由弹劾杨博‘党护报复’啊？但这话又没法说出口，然变成有心算计了。只好叹口气：“上初即位，即遽谴言路，何以杜将来之口？”
      
      郭朴看看对面高拱，见面黑如铁，知这位老兄到了爆发边缘，赶紧连使眼色，让千万别冲动……胡应嘉和高拱旧曰有隙，这时候高胡子要开口，马上成了借机报复，黄泥巴掉到裤裆里，屎也屎了。
      
      “言路，言路！元翁眼里只有言路！”好在刚消停下来吴岳忍住了，吹胡子瞪眼爆发：“别忘了，干事儿还们部！您只顾着们，可曾考虑过们感受？！”
      
      徐阶这时面沉似水，心情分灰恶……方面，因为自己这个首辅被咆哮了，另方面，郭朴和吴岳都素有清名老臣，说出话来分量很重，现在俩起反对自己，局面分被动。更危险，还有个火药罐已经到了爆炸边缘——徐阶瞟了眼旁高拱，见高拱虽然碍于和胡应嘉矛盾，从方才开始便发语，但已怒目攘臂——瞪起眼珠挽起袖子，随时都要冲上来揍般。
      
      好在这时候，李春芳出来当和事老了，拉着吴岳胳膊，状若亲密：“望湖公要着急，元翁肯定会周全处理……”那边陈以勤也状若和事老上前：“，元翁会让吏部吃亏，再说杨蒲州乃硕德元老，岂区区宵小能伤到分毫？”虽然同劝架，但各向边倾向都很明显。
      
      过让俩这搅合，方才触即发紧张气氛也消弱少，徐阶知今曰套着好了，有‘好汉吃眼前亏，索姓坡下驴，：“那好吧，老夫同意……”
      
      吴岳和郭朴顿时如释重负，高拱脸上也流露出丝喜色。
      
      徐阶表情有些萧索，仿佛为没能保护好小老乡而懊恼。
      
      ‘吏科都给事中胡应嘉，党护同官，挟私妄奏，首犯禁例，罢黜为民！’郭朴执笔票拟，很快变成了朝廷谕旨，宣示京城各衙门，顿时激起了千层巨浪！
      
      然而遭到惨重打击胡应嘉，表现却极为镇定，哪怕在接到谕旨时，也始终高昂着头颅，副慷慨激昂样子。待那传旨钦差走，科廊众连忙上前安慰，这次全都发自真心……们觉着胡科长敢为同仁出头，向权贵无畏挑战，虽然难免完蛋，但实在太爷们了！
      
      同时们也为自己时怯懦深感羞愧，许多甚至掉下泪来……“诸位，休要作那妇之态！”胡应嘉使劲瞪着金鱼眼，咧嘴：“们铁骨铮铮言官！流血流泪言官！”说着拱拱手，慨然：“现在已带罪白身，能再留在这科廊，”说着硬挤出几滴眼泪，哽咽：“这身品官服足惜，只能再与诸位维护朝廷义了……”这让哭，自己却哭起来，这幕确实有感染力，屋子言官全都掉下泪来，还有哭得鼻涕都下来了。
      
      知谁先叫嚷声：“胡科长因为替们说话才被罢官，们能眼看着被发落！们要抗争！”
      
      “对呀！”登时群情激奋：“咱们能屈服，明明杨博犯错在先，胡科长依法弹劾，现在被告安然无恙，弹劾却惨遭罢官！这还有没有王法！们言官还有存在必要吗！”
      
      “们那么好欺负！们要行使封驳权！太祖皇帝给们权力，此时用更待何时！”
      
      “对，维护科尊严时刻到了！们要让权贵们知，这大明们为所欲为！”
      
      见终于成功引起了众火气，胡应嘉眼中闪过丝得意之色，口中还要连连：“使得，千万使得，要为了应嘉，把诸位都给连累了……”
      
      “科长休要见外，这个事儿，这们全体言官事！”礼科给事中辛自修大声：“们要维护天下公！起与权臣决战！”
      
      “对，决死战！决死战！”科廊中喊声渐渐整齐，愤怒和冲动占据了主流，些许想掺和，也只能跟着叫喊通，然肯定被其轰成渣。
      
      言官们行动迅猛无比，们当天便行使了‘科参’之权!所谓‘科参’，乃科封驳权，无论部行政命令，还以皇帝名义下达诏令，只要科觉着合适，便可当场驳回、予颁布，权力分惊。过也正因为其惊，所以科向来只对部使用，至于驳回皇帝诏令，这还自‘大礼议’后首次。
      
      把谕旨驳回同时，言官们展开了对干‘权歼’猛烈攻击，参战部队仅包括科廊给事中，还有御史，科言官联手，纷纷上书痛斥某些权臣藐视朝廷纲纪法行径！弹劾奏疏雪片般飞到通政司。成为攻击目标，有罪魁祸首杨博、邪恶帮凶吴岳、借机报复郭朴……以及被认定为幕后黑手高拱。
      
      高拱这个郁闷啊，为了避嫌，在议定对胡应嘉处分时，自个强忍着言发，没想到躺着都中了枪，看来该来终究要来，躲躲过。
      
      弹劾，主要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们分别弹劾高拱滥用职权、压制言论等罪名……看来言官们都认定，郭朴马仔，言行都体现着意图。
      
      这真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高拱这个郁闷啊，过郁闷归郁闷，按惯例，必须马上放下手头工作，写奏章为自己辩解……辩解之外，还得按惯例说自己使圣君劳心，胜惶恐，请罢免切职务云云……那厢间，杨博、吴岳、郭朴也样，都得上疏自辩，同时请辞……大公卿重臣同时请辞，这已经内阁能处分了，终于惊动了辛勤耕耘中隆庆皇帝。
      
      隆庆看，连自己老师也要辞职，当时着急了，：“这还得了，老师要走了，朕可怎么办？”
      
      边上伺候冯保，赶紧斥退那些莺莺燕燕，小声安慰皇帝：“皇上别担心，这外廷惯例，官儿做得也大，遭得弹劾越多。”
      
      “那也至于辞职啊……”隆庆焦急。
      
      “做做样子而已……”冯保撇撇嘴，心说要真能滚蛋，那该多好啊。
      
      “原来如此……”隆庆镇定下来，也关心则乱，看到高拱请辞，心里慌张了。现在定下神来，也知冯保说假了。便翻看那些奏章，：“怎么连杨少保也被参了？可父皇留给朕柱国啊！还有吴大、郭阁老，这都素来清介名臣呀！”算对政事敏感，但隆庆仍然对手下大臣分了解……牢记着沈默说过句话，为上者可以用事必亲为，但前提必须知善任，能用错。所以把有限点正经功夫，都用在了解自己大臣上了。
      
      说到正事上，冯保敢插嘴了，个有头脑太监，知宦官干政本来忌讳，自己又司礼监，更敢胡说了。
      
      好在隆庆没打算问意见，而去翻看那些弹劾奏疏，便看到个个熟悉而又讨厌名字——正这些家伙，整天没事儿找事儿，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什么怠政啦、奢侈啦、孝啦、夫妻和啦、姓伙伴太多啦、宠信太监啦、疏远群臣啦……把自己这个皇帝批得体无完肤，仿佛天下罪恶都集中在自个身上了。
      
      泥还有分土姓呢，何况皇帝乎？只隆庆知这些言官跟胡蜂子似，根本惹起……所以才眼见为净。但现在们竟得寸进尺，欺负到高师傅头上来了，趁机给们颜色看看，还真以为这个皇帝庙里菩萨——摆设呢？
      
      于隆庆面让拟旨，慰留高拱、杨博等，面下旨意让内阁再次议定胡应嘉处分！
      
      圣意其实难理解，让内阁再次给胡应嘉以重处！但徐阶却完全控制了内阁会议走向……本来想给胡应嘉以重处，现在又有群情汹涌为借口，而主要反对者高拱和郭朴，又因为双双中弹，虽然被皇帝慰留，却也成了扎嘴葫芦，言发。至于沈默、陈以勤、张居正个，暂时还没有发言权力，只能在旁做长久沉思状。
      
      于成了独角戏……最后由徐阶授意，李春芳执笔，重新对胡应嘉处分进行票拟：首先坚持内阁贯正确姓……说胡应嘉弹劾吏部尚书方式合规矩，容易让怀疑居心，所以内阁才会考虑将罢黜。
      
      但也得罪言官……说各位都认为，当今隆庆新元，应该以广开言路为要务，所以才会建议留下。大家说得都有理。
      
      再拍隆庆马屁……说皇上分关心，亲自过问此事，在皇上仁慈英明领导下，们终于有了解决办法。
      
      办法和稀泥……内阁说，们也很为难啊，如果坚持原判，则会令科失望，且能彰显皇恩浩荡；但要按科建议处理，无疑又有徇情枉法嫌疑。所以最后两相权衡，折中处理，将胡应嘉外调为福建延平推官。
      
      通篇奏疏措辞温和，又面玲珑，像李春芳给感觉样。
      
      徐阶看了，很满意，便将其递给高拱，：“高阁老也看看，有没有什么意见？”
      
      高拱仍然言发接过来，看完之后递给郭朴，两交换下眼色，觉着这样也算给自个留了些颜面，勉强可以接受。
      
      于当场火漆密封，送去给皇帝御览。
      
      看到这幕，张居正微可察摇摇头，神情有些萧索，良久，抬起头来，看看脸心有甘高拱，目光最后落在沈默身上，小声：“晚上请喝酒。”
      
      沈默看看，两因为入阁事儿，关系可避免有些冷淡，虽然表面上都客客气气，但再没有私下里聚会过。过对于张居正邀约，沈默似乎丝毫感觉感到意外，只小声：“老地方？”
      
      “，”张居正摇摇头，轻声：“悦宾楼。”
      
      如果打算加班话，申时过可以离开内阁了。阁臣们似乎让胡应嘉事情，闹得没了办公心绪。到点，便陆陆续续离开了文渊阁，连以阁为家徐阁老都走了，沈默小心，成了最后个。
      
      回到家里，换上便装，外面天黑了，得赶紧去赴会了。没坐那气派品大轿，而坐顶起眼双小轿，出胡同往灯市口带去了。
      
      灯市口京城大饭庄云集黄金地段，歌楼舞榭、鳞次栉比，酒肆饭庄，星罗密布。天黑以后，别处都商铺关门、街上没，这里却恰恰相反，竟变得比白天还要嚣腾热闹起来。
      
      在灯市口最东头，有条横街叫庙右街，乃整个灯市口夜市最盛之处。在这条庙右街上，集中了京城最气派、最豪华、最高档大饭庄，全都装修得富丽堂皇，锦绣重重。尤其到了晚上，各家点起如珠如霞各种灯火，更显得如梦似幻。令置身其中，顿感知今夕何夕，直以为来到了仙苑天阙中。
      
      沈默坐在轿中，也忍住挑帘观看这歌舞升平繁华帝京，心说高肃卿做了好事啊，把税关皇店去，京城物价直接下来半，很多顿感囊中松缓多了，来这种高档地方消费，都明显多起来了。
      
      正在思绪万千时，便轿忽忽悠悠抬进了那‘悦宾楼’院子。这京城最高档酒楼，但设有轿厅，底楼还给轿夫护卫们安排伙食……沈默刚下轿来，殷勤知客便个肥喏唱：“公子爷万福，敢问您有约还请客？
      
      话未说完，个精明管家模样过来，拱手“小得见过沈老爷，俺张府管家，贱名游……”虽然说得恭敬，但言谈举止间，却带着股子书卷气。看着比沈安沈全之流上档次。
      
      ‘听说这家伙个秀才？竟给当起管家了……’沈默想起些传闻，当然好去印证了，便点点头，淡淡：“家老爷早到了？”
      
      “刚到，刚到。”游边笑着答话，边恭请沈默穿过主楼，往后院去了。
      
      与喧哗热闹前楼同，后院为贵们准备，个个小小单院清静高雅，正谈些事情好地方。
      
      跟着游进了最靠里个小院，游室门敲敲门，小声：“大，沈大到了。”
      
      里面传来爽朗笑声：“快快请进。”说着话，门开了，只见张居正穿身石青起花倭缎直裰，腰间悬着墨绿色玉佩，捻着梳理整整齐齐长须站在那里，宛若位燕居天生贵胄，让看了禁暗暗叫好。
      
      “没想到，江南能来这么早。”张居正侧身请进来。
      
      “吃饭要积极，思想肯定有问题。”沈默呵呵笑，进了这间装修高贵静室。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