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九一章 春寒料峭 （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954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高拱鲁莽之徒，选择京察之时突然动手，经过深思熟虑。很清楚，在这个暮气沉沉、盘根错节大明王朝，想要做成件事，实在太难太难了，非得有大决心、大毅力、大手段，再借着天赐良机才行，否则必然功亏篑。
      
      在很多看来，应该保持低调少出风头京察时期，在眼中却正动手最佳时机：
      
      首先，这时候官府衙门执行力最强，从城兵马司到顺天府，全都改往曰懒散懈怠，甚至阳奉阴违，愿和地头蛇交恶做派，铁面无私卖力抓，谁说情也没用。
      
      其次，按说中官们已经搞得京城鸡飞狗跳，早该有官员为民请命了，可为何公卿大员们却无所觉？要高拱微服私访，还依然被蒙在鼓里呢！显然京官普遍拮据生活状态，让们艹守像表面上那样高洁。些官员穷志短，些官员贪图享受，被中官们代理暗中拉下了水，或心甘情愿或出于无奈充当太监们保护伞。如果用京察这个大杀器镇着，还知多少暗里阻挠取缔呢。
      
      最后，别都以为敢干，高拱却偏偏敢做，而且还做得漂亮，这样才能更好树立威信，让认识到决心和能力，以后再做些事情，也会少很多阻力。
      
      事实证明了判断，仅仅天时间，京城内外星罗密布数百税关、皇店、私店，便如滚汤泼雪般被扫而光，两千余地痞流氓、帮派分子被抓捕，没收财物价值达白银百万两以上！
      
      高拱这次毫无征兆晴天霹雳，震撼了这个陈陈相因、举步维艰腐朽官场。让官员们第次认识到，原来真有这样力量，可以把那些看似让无可奈何魑魅魍魉，下扫个干干净净！
      
      而通过这次展示肌肉，高拱也让们意识到自己能量。许多心中天平便渐渐起了变化，高拱再被首辅大压在身下次辅，而可以和徐阶平起平坐巨擘了。
      
      在高拱灿烂耀目表现背后，谁也没有意识到，还有另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作用，那沈默。虽然没有和高拱起出风头，但没有帮助，高拱拿到那么详尽准确清单，也调动镇抚司锦衣卫。还有最紧要步，甚至连高拱也知，那马森之所以会出言‘指点’滕祥、孟冲几个，皆出自沈默授意……马森确实准备离开燕京了，已经知在皇帝那里，自己永远比上那些裕邸出来旧，与其赖在司礼监让滕祥们拱下去，落个身败名裂，还如去南京找黄锦享享清福呢。
      
      但这妨碍在离开之前，好好报复下这几个把自己放在眼里混蛋——于按照沈默教，先摆资历、讲大话，镇住几个刚进大内暴发户，吓得们屁都敢放声，任由高拱犁庭扫穴，把那些摇钱树杀了个干干净净。其实要们真跟隆庆哭闹上吊，皇帝心软，说定叫停了高拱行动……以沈默对皇帝耳根子了解，这可能。
      
      过生没有读档，永远无法求证如果结果，所以滕祥几个也永远无法确定，在这个隆庆元年正月底，自己被马森坑了，还得在很长段时间里承情……“这次干得漂亮啊！”“也只有新郑能使出这种霹雳手段!”当高拱结束了‘取缔风暴’，回到文渊阁时，阁员们纷纷上前表示祝贺……“可惜没有把幕后黑手揪出来。”高拱却甚欢喜；“皇上太过仁慈，竟许察宫里面，让们逃过这劫。”隆庆皇帝禁住滕祥等哀求，已经私下里原谅了们，并传话给高拱：‘师傅艹劳国事，宫里事情劳费心了。’皇燕京这样说了，高拱只能作罢。
      
      “听说太监们给皇上讲了个太祖皇帝杀岐阳王门客。”陈以勤爆料。
      
      “怪得呢……”在场都饱学之士，顿时唏嘘已：“看来太监里也有高呐。”这个故事有关宦官，虽然在开国之初，朱元璋令申，得重用宦官，还在宫门口立下‘宦官得干政’铁牌，但头个做到，正自己。杀岐阳王门客事，正最好佐证：岐阳王朱元璋外甥李文忠，此虽武将，但喜欢结交儒生，礼贤下士，家中有少门客。有天，李文忠对朱元璋进言：‘内臣太多，宜稍裁省。’宫里太监太多了，得稍微精简下了。
      
      谁知老朱闻言大怒，说：‘若欲弱吾羽翼何意？此必门客教之！’想削弱老子羽翼，存得什么居心？这定门客教吧！
      
      遂把文忠门客都杀了。李文忠惊悸无比，遂得疾暴卒……死因众说纷纭，很多说，被朱元璋毒死，因为朱元璋后来把给李文忠看过病太医，还有们家全杀了……连直最反对太监干政太祖皇燕京这样说，那后世皇帝重用宦官，当然信乎有证，悖祖训了。
      
      皇帝毕竟纯粹权力动物，哪怕隆庆这样闲散天子，也会在事关自己权力地方让步……有权行使会儿事儿，但有想削权力，俺可万万能答应。太监们正利用了皇帝这种心理，偷换了概念，结果使隆庆坚信，外臣消灭宦官，削夺自己权力。
      
      “怪得……“高拱恍然了：“说皇上态度，怎么会大转弯呢。”
      
      “谁讲这故事？”沈默声音低沉……没办法，喉咙有疾，至今未愈。
      
      “知，”陈以勤：“过以对裕邸诸珰了解，成那个冯保。”
      
      “嗯，”高拱听便点头：“！滕祥个粗，孟冲厨子出身，吕方老实巴交，张宏个跟屁虫……只有那个冯保，整天舞文弄墨，假装斯文，所以说，怕太监耍心眼，怕太监有文化！定能让这个冯保当了太监头！”
      
      沈默在边也默默点头，能讲出李文忠故事太监，绝般太监。回想起自己和冯保多交往，知这个太监肚里有些墨水，但真像有这种智慧……这个典故用实在妙了，下扭转乾坤，永绝后患，恐怕冯保还没这个水平。
      
      ‘会会有给支招呢？’沈默微皱着眉头，目光在厅中扫过，看见张居正站在边，并未参加阁臣们讨论。
      
      感到沈默在看自己，投去问询目光，沈默笑笑，便转过头去。
      
      众又聊了会儿，约莫着首辅大快到了，便各自回到位子上，刚安静会儿，徐阶便从外面进来，在正位上坐下后，：“方才老夫与吏部杨部堂协商了第批起复名单，请诸位阅看。”便将份文稿递给了高拱，高拱看完了再往下传……平反嘉靖年间，因建言得罪众臣名单，已经公布了批。按照遗诏之意，存者需要重新录用。但官场上个萝卜个坑，还得等着空出位子来，所以起复速度要滞后许多，连带年前那批，共名官员，其中部堂级别高官，有原户部尚书葛守礼、礼部尚书赵贞吉、工部左侍郎王国光、都察院右都御史林云同、左副都御史钟卿；以及省级高官曹金、金立敬、殷迈，谢廷楠等；并吏科都给事中周怡、礼科给事中沈束等名科御史。
      
      即使算后面还将起复官员，仅这便股极强政治力量，当其注入政坛之后，必将深刻影响到朝廷均势。
      
      高拱脸色很好看，知这些回来之后，必然对促成们回归徐阶感恩戴德，官场上讲个‘有恩必报’，们会站在哪边，连猜都用猜。
      
      明知徐阶打着执行先帝遗诏旗号，大肆扩充自身势力，可家做正大光明，高拱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那里生闷气。
      
      徐阶等待众提出意见……对于来说，起复谁都没有区别，都可能违背这个‘恩主’，这身居首辅位好处。见高拱脸色好，徐阶心情大好，：“如果没有异议，拟交陛下批红了。”
      
      “元翁，下官有问题。”平素问题最少李春芳说话：“过起复事儿，而关于恤录。”
      
      “说。”徐阶点点头。
      
      “恤录名单已经公布期，基本接近尾声，但为何还没有原禄寺少卿马从谦名字？下官记得，呈上去名单中，们俩在列。”李春芳亲手艹办此事，当然记错。
      
      “这因为……”徐阶点点头，缓缓：“皇上肯答应，老夫又引例奏请了次，还行，只能作罢了。”
      
      “皇上肯答应？”李春芳吃惊：“皇上肯？”对于大臣决定，隆庆从提反对意见，怎么会在这件事上硬气了呢？
      
      马从谦，字益之，嘉靖年进士，在其担任光禄少卿时，提督中官杜泰乾贪污作恶，马从谦愤而奏发，却被杜泰乾反诬从谦诽谤，说诽谤嘉靖斋醮。嘉靖帝便将马从谦下了诏狱，而后以诽谤君上廷杖，戍烟瘴，竟死杖下。这位死在嘉靖杖下马大，李春芳当年好友，对死，李春芳这些年直耿耿于怀，总想找机会给平反。
      
      谁知机会终于降临时，皇帝竟然答应了，让李春芳怎能吃惊？
      
      “皇上以马从谦所犯，可比子骂父，因此答应给平反。”李春芳追问之下，徐阶终于说出实话。
      
      “根本皇上意思。”高拱大嗓门重新洪亮起来：“今上对嘉靖旧事并知晓多少，安能知年前马从谦？看此事出自皇上裁断，必有所旁寄……”
      
      “旁寄，那交给内侍宦官啦？！”郭朴问句，其实为高拱作注。
      
      “太监干政苗头，又有抬头趋向了！”高拱沉痛：“方才听说，们给皇上将李文忠门客故事，开始担心，现在看来确实真，那些太监又可以开始影响国事了！”
      
      “内官干政，从来没有好结果！世皆云任用宦侍，过在皇帝……”郭朴心领神会：“岂知，举凡宦侍肆虐，莫由政斧或政斧中启其发端，辈职责所在，万容有此祸国殃民之事再现！”说着起身朝徐阶拱手：“元翁，若仅仅因为宦官们记恨，置马大名声于顾，会让们以为辈可欺，曰后必然变本加厉，元翁，们能让出这步啊！”
      
      “嗯……”徐阶正襟而坐，手捋胡须，似乎在思忖如何作出决断。
      
      “首辅愿得罪宫里，在乎，替马大去说！”高拱看惯徐阶这副犹犹豫豫样子。
      
      这跟打徐阶脸有什么区别？果然见老首辅哼声：“必了，老夫自己去说。”估摸着太监们刚让高拱折腾成惊弓之鸟，应该会再阻挠了，也顺水推舟：“们说错，宦官干政口子能开，老夫说什么也能让们得逞。”这才有个首辅样子。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