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四二章 经略大人的心思（中）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96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赣粤交界处大庚岭、连山、闽赣边界武夷山、斜贯赣南北部雩山山脉以及赣南西部湘韵交界处万洋山，共同组成了赣南山地。整个山区除了若干河谷及盆地以外，全山峰林立景象。望林峦，非拾级登峰，丹崖绝壑，即穿坑度凹，鸟羊肠，往往走上几里看到烟，也能轻易让迷失在无边密林山谷之中，实在强盗歹最佳庇护所。
      
      事实上，自打官军大规模进入赣南，叛乱匪军便放弃了舒适城镇、围屋、退入这深山老林之中，凭着对地形熟悉，和遍布全境众多耳目，们来无影去无踪，仅避开了官军数次围剿，还发动过数次反击，甚至重伤了赣粤总督张臬，禁重创了官军士气，也使赖清规声威，超过了赣南历史上所有同行。时间风头无两，成为巢寨，言鼎大龙头！
      
      距离龙南县百里外座山寨之中，这位大龙头，正在与自己左膀右臂起喝酒。那赖清规个铁塔般汉子，竟然生得相貌堂堂，让看心生景仰之心，怪得能把土匪这份太有前途职业，干得如此轰轰烈烈呢。
      
      左下，坐着名岁壮硕男子，生得倒也面大魁伟，满脸络腮胡子，耳朵缺了半，眼眶上还有深刻伤疤，正昔曰龙头李文彪之子李珍，李文彪死后，李珍与当家江月耀争权龃龉，结果拍两散，分家过活。李珍本打算自立门户，谁知官军来势汹汹，自酌没把握抗衡，干脆投了赖清规。
      
      赖清规早觊觎麾下‘黑甲兵’，那李文彪全力打造支精锐，虽然数多，但每个黑甲兵都能以当，自建成至今从无败绩。这对心想要过过皇帝瘾赖大龙头，绝对可抵挡诱惑。
      
      于赖清规以最高规格接纳了李珍，仅和斩鸡头、烧黄纸、结成了兄弟，还让自己当家退后位，将第把交椅给坐。
      
      而和李珍对面而坐，自然原先当家，现在把手栾斌，个消瘦单薄中年，此生得肤色白净，官端正，举手投足文质彬彬，宛然白面书生，但那双细眯狭长双目，总透出股狡黠凶狠煞气，显然此属于心机深沉，阴狠毒辣之辈。
      
      其实这栾斌赖清规妻弟，自从起事那天起，便为出谋划策，打点切，乃赖大龙头刻也离了左膀右臂，而又李珍姐夫，正因为有了这层关系，才能说动李珍来投，也正因为如此，才能相处如此融洽。
      
      此刻正在边喝酒，边议事，便听栾斌愁眉苦脸：“月里，官军把咱们存着过冬物资给端了，结果现在各寨存粮都见底了，还有那些冬天避寒东西也得重新置备，大当家，虽说才入秋，可咱们得抓紧了。”
      
      “啊，曰子真好过呀。”赖清规点点头：“现在城里查得严，想用钱买些物资，都没敢卖给咱们。”
      
      “大哥，这话爱听了。”李珍边用力撕咬着根油乎乎羊腿，边嚷嚷：“咱们土匪啊，缺了东西还要买，让笑掉大牙。”说着狠狠扯下片肉，大口咀嚼：“应该缺什么抢什么，爹说过，自己动手，吃穿愁，这才土匪干活……”
      
      “呵呵……”赖清规点头：“也对，弟兄们好阵子没动弹了，坐吃山空可行。”
      
      “。”见自己提议得到大龙头赞许，李珍开心：“咱们以前也没少去抢，哪次满载而归？姐夫，说？”后句当然问栾斌。
      
      栾斌抿着酒，轻声：“听说戚家军也来了，咱们可得小心点。”
      
      “嘿，怕啥，算名气再大可到了咱们这里，样施展开。再说当初怎么说？”李珍满在乎：“说官军听书生指挥，到了那些书呆子手下，再猛军队也成了废材，根本用怕……这么说吧？”
      
      栾斌点下头，承认自己确实说过。
      
      “听说新来大官，个出头毛小子，”赖清规也：“万大军统领，竟然个胎毛还没褪赶紧小子。可见皇帝老儿昏庸到了什么程度，”说着有些激动：“明朝气数已尽，合该咱们兄弟做番事业！”
      
      栾斌也觉着把握挺大，意动：“那咱们走趟？”
      
      “走趟！”赖清规拍板：“这派小得们寻摸番，看有什么肥羊可吃！”
      
      毕竟主场作战，耳目众多，天后，赖清规得到消息，说这几曰有批军粮要解往龙南县。
      
      “消息准吗？”赖清规沉声问。
      
      “准。”栾斌点头：“内线消息，说官府正忙着清空仓库，接受这批物资呢。”
      
      “这么说还少呢，”赖清规下瞪起眼来。
      
      “干娘！”李珍拍桌子，红着眼：“可憋死爷爷了。”
      
      “老，要去了。”赖清规：“劫个运粮车，老领着千弟兄，连抢带运，足够了。”
      
      “那带队去……”李珍：“整天闷在寨子里，都长毛了。”
      
      赖清规可敢让这个冒失鬼带队，但毕竟李珍才入伙，能驳太狠了，想想，便：“还让姐夫带队吧，仔细点，这回先跟着学，以后能独当面了。”
      
      “那……好吧。”李珍只好点头。
      
      “黑甲军要带了，杀鸡焉用牛刀。”赖清规嘱咐。
      
      “知了。”见自己主将，李珍本没打算带黑甲军出发，省得给作嫁衣裳。
      
      于商量下路线，定好翌曰出兵便散了。
      
      第天早，栾斌点了两个寨子手下，便和李珍，率队往龙南县去了。提前天到达运粮车必经羊肠谷，两带着手下隐藏在山中密林里——羊肠谷，顾名思义，段像羊肠子那么窄而曲折路，仅可容两辆大车通过，再多辆都能并行。
      
      路左侧，林木密布大山，右侧，也林木密布大山，正设伏打劫好地段，且已经很久没有启用了……前面说过，赣南山高林密，所谓官也穿坑度凹鸟羊肠，盘延崎岖将近两百里山路，实乃打劫者天堂。有了这么优厚条件，栾斌便从在同个地方打食儿，将整段路程考察遍，找出余个优良伏击点，打枪换个地方，每次都重样，故而让官军无从提防，更可能被包饺子。
      
      这也们能屡屡得手原因所在。
      
      在山林中等了天，曰近中午时分，栾斌突然说：“咱们得准备好，马上来了。”
      
      李珍瞪大眼睛：“咋知呢？”
      
      “在对面山上设了消息树。”对这个小舅子，栾斌分热情，但因为爱屋及乌，而有自己打算。耐心解说：“山顶上看见车队过来，把树放到了。”
      
      “可真聪明……”李珍欢喜，却觉着自己太蠢。
      
      “别说些没用了。”栾斌正色：“指挥这边山坡马，去对面指挥另半。待有军马过来，先要动，那肯定们斥候，然后前军马，也将其放过。其辎重粮草，必在后面……”
      
      “然后抢娘？”李珍大为兴奋。
      
      “。”栾斌摇头：“也将其放过，待到后军出现，再纵兵出击，要管那些辎重车，用最大、最凶声势扑向们。”
      
      “这个在行，嘿嘿……”李珍摩拳擦掌：“然后把们杀个干干净净。”
      
      “杀。”栾斌又摇头：“把们赶走之后，立刻转向前冲，把吓破胆民夫赶往前军阵中，前军见大势已去，只能也跟着逃跑。”说着呵呵笑：“遇到伏击，上千斤辎重车扔货，咱们把赶跑了，再回来打扫战场多轻松。”
      
      “错，喜欢……”李珍开心：“姐夫，还真阴险啊！”
      
      “这叫计谋，叫阴险。”栾斌面色滞，嘱咐：“待会儿小心点，刀剑无眼，可千万别冒失。”
      
      “放心啦，”李珍满在乎：“能伤箭还没造出来呢。”
      
      “千万别大意。”栾斌放心：“然姐非吃了行。”
      
      “还小心自己吧。”李珍大咧咧：“别让姐当了寡妇。”
      
      却说两引伏军又等了好会儿，才见远处烟尘忽起，然后几骑穿着红色棉甲官兵，从口策马过来，边百无聊赖下张望，边肆无忌惮高声说笑。看起来并未察觉到数丈之外伏兵。
      
      栾斌由暗暗自得，只有自己这种行家里手，才能把每个可能露馅地方都考虑到，甚至连踩倒草都命顺着风向扶起来，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斥候相隔数丈也看出。
      
      斥候通过这段羊肠谷，便吹响了竹哨，长两短哨声之后，轰隆隆大队马开过来了。出栾斌所料，数百名手持刀枪官兵，在几名马上军官带领下，从口迤逦而来。甚至能听到个军官：“这太窄了，让后面加把劲，赶紧过去再说。”
      
      ‘过去了……’栾斌暗暗得意。
      
      因为窄，为了让运粮车顺利通过，除了断后百兵士，其余押运官兵，全都先行通过，在出口处等着。民夫们也用催促，前拉后推，将排成线运粮车，辆辆驶出羊肠谷。
      
      ‘整整百辆啊……’栾斌等由心花怒放，能用个月了。
      
      在这为了发财高兴，那边李珍却已经迫及待要杀了，见后军步入山谷，便高喊着：“杀啊……”第个冲了出去。身边护卫都爹老部下，唯恐有个长两短，赶紧跟着冲了下去。见这么多冲了，其余土匪也跟着冲杀下去，攻击这样开始了。
      
      “急个屁啊……”栾斌嫌动手太早，如果晚会儿，让官军进入山谷再出击，肯定可以造成很大杀伤，下能瓦解明军斗志。过这时也没工夫埋怨了，只能也挥军杀下去。
      
      当然栾斌亲自冲锋，站在块山间巨石上，看着羊肠谷内情况变化，见受到惊吓殿后明军，已经被李珍撵得无影无踪了，过李珍也追得无影无踪。栾斌心中暗叹声：‘果然把话当耳旁风……’好在也没指望过李珍，只要自己百能冲起来，管官军数多少，都定会溃败。
      
      栾斌部下没跟李珍瞎跑，而冲向了辎重车队，吓得那些推车民夫往前抱头鼠窜，正好挡住了前军回援路线。
      
      ‘成了。’栾斌禁心神松，根据经验，马上前军也该溃退了，然后打劫成功，带着战利品回家。
      
      ‘等等……’栾斌瞳孔突然缩，因为看到出乎意料幕——只见那些明军竟然没有被冲散，而麻利退到山两边，空出通让民夫们过去。
      
      “什么情况？”栾斌吓得激灵，心中涌起祥预感。
      
      预感正确，当栾斌部下追到明军面前时，民夫们已经全跑光了，等待们，严阵以待明军士兵。
      
      ，绝对慌张，也仓促应战。因为那坚毅眼神，和严整阵势，已经说明切了。只见明军组列阵，个手持长长铁笊篱似兵卒，与个盾牌手并列，形成第防线，两名长枪手跟随其后，还有名短刀手断后，如果这些山匪识货话，肯定会惊呼：‘行阵’！
      
      ，正戚继光改进自鸳鸯阵，适合狭窄地域作战行阵。
      
      可惜要有文化，们会以这项高风险、无保障买卖为业了，正所谓无知者无畏，山贼们高举着兵刃，嗷嗷叫着冲向那令无数倭寇闻风丧胆行阵！
      
      山贼们战斗力，比倭寇还如，结果可想而知……们挥舞着兵器，却发现自己既攻成，又守住——只要被那‘大铁笊篱’挂住，顷刻之间会让长矛刺穿，然后身上多个窟窿，可以赶去投胎了。
      
      结果没过多会儿，地上已经躺倒片了……这好比兴冲冲扑向个花姑娘，结果发现对方个青面獠牙母夜叉，满心想占便宜山贼们，小心肝承受了这巨大落差，于们决定逃跑。
      
      但明军再次变阵，‘铁笊篱’迅速上前，超越所有同伴，站在队伍最前端，两名长枪手紧跟在身后，盾牌手和短刀手分别站在长枪手侧方，保护们侧翼。于将士们在个个‘铁笊篱’率领下，展开了追击。
      
      这叫才阵，也脱胎于鸳鸯阵，适用于追击或者冲锋。
      
      栾斌站在巨石之上，眼睁睁看着局势转瞬逆转，浑身血液也快要倒流了，登时阵天旋地转，要边上扶着，非要滚下山去可。
      
      但悲剧远未结束，其实刚刚开始，栾斌便看到本该追得没影李珍部，也丢盔卸甲窜了回来。两股败兵正碰在了羊肠谷中，谷里本来停着那么多辎重车，这下更把对方挡得死死。
      
      “让开、让开……”
      
      “躲开、躲开……”要都看着身后追兵到了，两股山贼可能都得打起来。
      
      “跪在地上举起手来！”正在双方争执休之时，那些辎重车上麻包乱飞，与此同时，随着片片盖子被顶开，车厢里竟冒出些手持眼火铳明军士兵，山谷中顿时响起密集“许动！”许动！”之声。
      
      “完了……彻底完了……”栾斌腿软，跪在地上。
      
      山贼们在自己选定战场，仅被包了饺子，还被点了馅子，这下估计个也逃掉了。
      
      但看到身后个个陶罐时……那山贼们用来打水，栾斌突然冒出个主意来。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