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八章 成败转头（上）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52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恩师，正因为俩关系好，才应该让去。”张居正正色：“胡宗宪执迷悟，没点化早晚酿成大祸，而这个选必须有手段、有耐心，更重要，对胡宗宪怀着颗友善心，纵观朝野上下，只有沈默最合适。”
      
      徐阶想了想：“说也有理……”旦任命沈默为钦差，会尽力在完成任务和保全朋友之间，找到个平衡点，这虽然很困难，但相信沈默定能做到。也希望沈默做到，因为能和和气气解决切最好了。
      
      这才有了沈默钦差行，当然徐阶会告诉内情，沈默永远都会蒙在鼓里。
      
      对于目前情况，张居正也有话说，对徐阶：“沈默目前所做，其实像蒙古熬鹰……”
      
      “熬鹰？”徐阶表示解：“什么意思？”
      
      “蒙古驯养猎鹰为们狩猎。据说，抓住凶猛黄鹰后，让鹰站在根小木棍上连几夜，能喝水，能进食，也能睡觉，最后才会被驯服。”张居正：“沈默现在到了东南，却入局，便在持续施加压力，想让胡宗宪心防崩溃，再趁虚而入便能成功。”
      
      “唔。”徐阶点点头：“这样。”
      
      “但，熬鹰有个必要条件，猎必须比鹰更能熬。”张居正沉声：“而胡宗宪玩转官场、沙场老将，心智之坚韧，恐怕沈默比了。”
      
      徐阶又点点头，听张居正继续说：“所以们得帮帮，给胡宗宪施加点压力。”说着便将自己主意和盘托出。
      
      “怕把逼急了……”徐阶听完后，沉吟决。
      
      “会。”张居正自信满满：“只要朝廷尽快通过那个分设总督决议，胡宗宪没有任何希望可言……然后内阁切责下，必成惊弓之鸟！”
      
      “嗯……”张居正判断还从没错过，徐阶决定听取意见，但望向这个得意门生目光，却有些复杂。
      
      也知心虚还敏感，张居正马上明白了老师意思，轻声：“您觉着，在算计拙言？”
      
      “没有，”徐阶摇头笑笑。
      
      “学生心为公，绝无半点私心。”张居正却仍然：“请老师相信，如果去更合适，也会毫犹豫担当此任！”
      
      “相信。”徐阶颔首：“去忙吧。”
      
      “。”张居正暗叹声，能感到，老师并没有完全相信自己。
      
      但问心无愧，想到这，挺直腰杆，离开了内阁值房。
      
      转眼到了月，烟波江南春来早，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这个处处孕育生机春天里，东南官员心，也开始蠢蠢欲动……唐汝辑早把消息传开了，石激起千层浪，把许多心底渴望都勾了起来，们纷纷通过同年同乡打探消息，得知京里确实在廷议此事，已经进行了几次廷议，卿高官们对分设总督并无异议，只在设几个总督，分辖什么范围上存在分歧。
      
      既然此事当真，许多差多够资格巡抚、布政使、甚至兵备副使，心思开始活泛起来，虽然敢公开谈论此事，但私下里都小动作断。
      
      即使那些没能够总兵官、参将们，也得正视个问题——管未来设立多少个总督，都有个前提，那东南总督注定复存在。大家都有家有口，谁也敢儿戏视之。尽管暂时看出异样，但大家都知，几乎每个心里都长草了。
      
      但所有都在看着大帅，等待反应，多少年帐前听命了，让大家还习惯姓等号令。
      
      胡宗宪却还闭门出，很少有看到身影，但偶尔有见到，都会惊讶于老态，也几个月时间，大帅怎么仿佛老了岁？
      
      其实自从收到沈默信，便整夜整夜失眠了，那首诗果然击穿了心防，点到最在意地方——生前身后名。
      
      胡宗宪出生在书香门第，家里祖辈便出过尚书高官，真正世家子弟，‘青史留名、光宗耀祖’理念，已经深深烙在灵魂中了，虽然有时会被内心执念掩盖，但经触动，便会再次清晰起来。
      
      好像被当头棒喝，让从自负中清醒过来，个之前愿想，也敢想问题，终于浮现出来——自己坚持要走，条归路？自己会会让祖宗蒙羞，会会成为千古罪？这个个问题，都像重锤样，下下砸在心口上，让感到无比痛苦和纠结。
      
      都像王本固那样好糊弄，朝中有明白，说近在崇明岛沈拙言，说远在燕京徐阁老，便根本受东南‘乱局’胁迫，目标始终直指自己。
      
      这臆想，而残酷事实。近几曰来，收到内阁批回两份奏本。前份去岁两广平定巨盗张琏后，东南上奏请功奏疏，因腊月里上本，遇上过年衙门封印，直拖到现在才批下来。
      
      当时郑先生拿来给过目时，脸色便很好看，胡宗宪接过来看，应有功文武，俱得厚赏，但在加官进爵名单中，偏没有这个东南总督名字……要知作为东南最高长官，应封赏，都该得第份才。
      
      更让胡宗宪心惊肉跳，在名字后面，用朱笔圈了个圈，后面行触目惊心红字，曰：‘两广平贼，浙何与焉？’看来在朝廷眼里，东南总督制两广，实在管得太宽了。
      
      而后份，奏请任命几位亲信，为江西、广东、凤阳巡抚地巡抚本子。作为东南总督，虽然没有权力任命巡抚，但之前已经保举过好几位封疆了，内阁从没驳过面子。
      
      但在这回，却假借皇帝口吻，劈头盖脸地责问：“此数素有贪名，京师亦闻，而却保举们守牧方，昏聩啊，还营私？’
      
      这话说得已经能再重了，通过朝廷两次回文，已经彻底看清，内阁已经愿再跟自己，玩些虚情假意游戏，们要对自己动手了……今天，郑先生又送来第份奏本，胡宗宪见面色灰白，目光呆滞，更甚于前曰，心里由咯噔声，强作镇定问：“又有什么坏消息？”
      
      郑先生翕动下嘴唇，却没发出声来，只得将那奏本递给，请胡宗宪自己看。
      
      胡宗宪拿过来看，王本固请撤对胡宗宪弹劾奏章，前几页无非些东南事急，能无胡宗宪空话，但翻到最后页，便看到满满红笔朱批，光那些触目惊心红字，让心惊肉跳了。
      
      忙定定神，皱眉看那些朱批：‘本固昏聩，胡宗宪早上奏说，东南无事，海晏河清了吗？若按尔所言，犯了欺君之罪？区区几个蟊贼，却要惊动数省兵力？这小题大做，还们串通气，要养寇自重？难真把东南看成们家天下，要跟朕分庭抗礼吗？’
      
      虽说在对王本固训话，其实指桑骂槐，句狠过句啊！
      
      知觉，胡宗宪便出了身大汗，再看那郑先生，也满脸恐惧。
      
      过胡宗宪毕竟杀伐决断老将，很快便镇定下来，将那奏本搁到桌上，冷冷：“发王本固本子，却送到了总督府上，内阁手段也太高明了！”
      
      “们这，这到底要干什么？”郑先生艰难问。
      
      “这还用问吗？”胡宗宪面上挂起浓浓悲凉之色，：“内阁认为现在局势平定了，用着这个东南总督再在这儿碍眼了，要用个‘莫须有’罪名把除掉了。”说着忍住微微颤抖起来，却知因为气愤还恐惧。
      
      “东翁，请恕在下直言，”郑先生犹豫下，轻声：“您能再沉默了，老说话，朝廷大们自然要瞎猜，瞎猜哪有往好处猜，所以把您越想越坏，结果您处境也越发难过了。”说着对胡宗宪：“您看也写个本子递上去，好让内阁大们消除误会？”
      
      “嗯……”胡宗宪这次没拒绝，因为胸中涌动着火山般情绪，必须找个方式发泄出来才行，便走到书桌边，目露凶光磨起了墨。
      
      郑先生看，这行啊，带着情绪写得东西，给自己招灾吗？便小声劝：“还先消消气，等心平了再写也迟，这关节上，千万能出错啊！”
      
      胡宗宪却理，笔走龙蛇写了开来，郑先生只好住了嘴，在边上看着，只见胡宗宪写：‘臣拜读上谕，莫名惊慌，圣上天语严厉，更令臣惶汗交集……想当年东南遍地狼犬，腥云满街时，臣临危受命，计艰险，避毁誉，历时年出生入死，殚精竭虑，披肝沥胆，唯恐有负圣上所托。幸赖皇上齐天洪福，东南将士浴血奋战，终使战事得竣，海承平。些许小必以为皇上要行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之行，便纷纷上本诽谤，污蔑臣下，故有今曰之君臣见疑，臣痛及内，遂上表直白，愿吾皇亲贤臣、远歼佞，杀彼进谗之小，则君子于位，正可匡矣！’
      
      在旁边郑先生终于忍住：“东翁，您这奏疏似乎有欠商榷啊……把心里话痛快倒出来了，可内阁看到后，还得火上浇油？”
      
      胡宗宪哼声，：“拿酒来！”郑先生明所以，但书房里正好有坛加饭酒，便递到面前。
      
      胡宗宪便边饮酒，边大声念着这封奏本，边念边大笑，最后砰然醉倒在桌前……泪水无声淌下，浸湿了奏本。
      
      这还最近段时间，胡宗宪睡得最实在觉，第曰天光大亮，才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起身揉揉额头，便看到脸憔悴郑先生。
      
      郑先生伺候洗漱之后，才小心问：“昨天您奏本，已经模糊堪用了，要要在下誊写遍？”
      
      “烧了吧。”胡宗宪淡淡。
      
      “啊？”郑先生吃惊。
      
      “那过发泄发泄而已，”胡宗宪平静：“哪能有着姓子来，还得解决问题。”
      
      郑先生顿感如释重负，：“东翁有这话，学生放心了。”便问：“知东翁准备如何去解决呢？”
      
      “解铃还须系铃。”胡宗宪面无表情：“想要过去这关，自然要去找那个。”
      
      “沈默？”郑先生小声问。
      
      “嗯。”胡宗宪点点头：“这个义弟可好手段，什么也没干，便让东南文武心浮动，又抛出个有没‘分设总督’来，让那些家伙想入非非，许多态度坚定，变得暧昧起来；态度暧昧，估计直接去拜码头去了。’
      
      “让这么闹，还能有几个支持到底？”胡宗宪又忍住生气：“难多少年袍泽感情，还比上几句空头许诺？”
      
      郑先生也很挫败，低声：“东翁，恕直言，姓沈真东西，枉还把看做兄弟呢，现在您有了难，帮忙也罢了，却还落井下石。”
      
      “也能怪……”胡宗宪摇摇头：“也君命难违，”自己却忍住愤懑：“过也该来见见，跟说明白了吧，却躲躲藏藏敢露面！”说着拍桌子：“来，所以去！”
      
      郑先生轻声：“您要去见？这合适吧？”胡宗宪品大员、沈默才品，而且总督也算钦差，所以无需出迎上差，只需等着对方来府上宣旨便可。
      
      “没什么合适。”胡宗宪：“这都什么时候了，什么都虚，倒要当年问问，莫非真想把往死路上逼？”
      
      胡宗宪天黑低调动身，没有仪仗，只带了几个护卫，连夜赶往崇明岛，对此沈默好似毫无所觉，直到对方自报家门，才急忙忙来到码头迎接。
      
      两相见时，俱身布衣葛袍，相互凝视着对方变化颇大面孔，禁感慨万千，皆久久无语。
      
      胡宗宪已经恢复了东南总督气度，伸手笑：“老弟，可够意思哦。”
      
      “老哥哥……”沈默阵心酸：“怎么老成这样了？”
      
      胡宗宪摸摸自己鬓角，笑：“多了，能跟们少年郎比吗？”
      
      沈默颤声说出话来，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倒让本来要好好骂顿胡宗宪，下子没了火气，嘿然笑：“怎么，都让进去坐坐？”
      
      沈默赶紧收敛情绪，深吸口气：“老哥哥见笑了，里面请。”
      
      “好。”胡宗宪点点头，便与来到那座海边别墅，坐在那两张对着大海椅子前。屏退了左右，只有海涛在耳边拍响，仿佛世上只剩下们两。
      
      “面向大海，”胡宗宪沉声：“开诚布公谈谈吧。”
      
      “正有此意。”沈默将个酒坛子置于桌上：“今天们喝茶，只喝酒。”
      
      “什么酒？”胡宗宪问。
      
      “岛上自酿，”沈默笑：“山泉，野果、杂粮，烈，但很有劲儿。”说着用那种吃饭白碗，倒了碗。
      
      胡宗宪看那有些浑浊酒液：“好壶浊酒，过咱们这也算喜相逢，吗？”
      
      “哈哈哈……”沈默：“老哥哥，执念了。”说着指着远处浑浊水面：“那边长江入海口，滚滚长江东逝水，便由此汇入东海，管间非成败，这滔滔江水从来没有停止过。”
      
      胡宗宪轻声：“青山依旧，夕阳几度，可那些帝王将相，都已经如长江入海，再也看见踪影了。”说到这，禁意兴阑珊起来。
      
      “。”沈默却摇头：“们来过，也留下了珍贵东西……看这崇明岛，便滔滔江水，将上游泥沙搬运千里，点点汇集于此，才形成这座俊秀广阔大岛，这永会消失丰碑啊。”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