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二六章 梦想、现实（下）

作者:三戒大师 | TXT小说下载 | 返回目录:748章/1400章 | 上一节 | 下一节

    第天都到下午了，沈默随员们也没等到出发命令，知今天到底还走走，便撺掇着周培简去问问。
      
      结果会儿，周培简去而复返，对众：“大贵体微恙，可能要休养几曰吧。”
      
      众听分吃惊，想到昨晚宴会还好好，怎么转天病了呢？
      
      “这有什么好奇怪，”路过徐渭没好气：“没听说过什么叫‘病来如山倒’吗？”
      
      “那徐先生请问，咱们该怎么办啊？”周培简：“大病得厉害，也没给个章程。”
      
      “这还用问？”徐渭翻翻白眼：“要么闲着玩，要么跟戚继光军训去，们选哪个？”
      
      “这还用问么……”众讪讪笑：“们斯文哩……”
      
      当天晚些时候，大家也去探视少宗伯，见确实面色蜡黄，满头虚汗，显然正在发病中，军中大夫说病需要静养，于大伙也乐得清闲，都安下心来找乐子。这崇明岛景色秀美，即使冬天，也有种凄凉之美，官员们结伴出游，吟诗作赋，酸气冲天却自得其乐。那厢间，戚继光则打起了俞家军主意，两家主帅又并称俞龙戚虎，现在两军相遇，当然少了番龙争虎斗了，每曰里教场上都黄烟滚滚，杀声震天，让登高望远文官们分诧异……这两家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吧？
      
      而此刻在军营深处座别墅中，那位传说重病缠身沈大，头束着月白色逍遥巾，穿身藏青色棉深衣，端着茶杯坐在火炉边，只见神色凝重，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但横竖都像患病样子。
      
      徐渭背着手，绕着火炉和沈默团团转圈圈，边转还边大声抱怨：“王本固、这个杀材，杀材啊！”
      
      长子看得眼晕，只好看，把目光投到桌上，那里散落着几封信笺，正徐渭烦恼源泉。
      
      沈默却管，任凭徐渭转啊转，直等转累了，屁股坐在身边，临起大茶壶牛饮时，才急躁：“现在切都只猜测，想多了也说定。”
      
      “虽然们关系好，”徐渭阴着脸：“可这种大事，能掉以轻心啊！”
      
      “知。”沈默点点头，再做声。
      
      沈默没病，过找个理由，好留在崇明岛，先进入东南地界罢了。因为在船到莱州停靠时，便接到了锦衣卫奏报，说东南数省，同时发生了数场叛乱。江西、浙江、福建、广东等地告急断，各省都在调兵遣将，气氛紧张无比。
      
      接到消息后，沈默没有声张，只告诉了徐渭和戚继光，两反应出意料，都样难以置信……们都对胡宗宪和东南文武怀着深厚感情，实在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
      
      但当冷静下来，们又没理由认为，这系列事件，在制造紧张气氛，要挟朝廷范。
      
      “这要给钦差大个下马威啊。”徐渭阴着脸：“们怎能这样呢？”
      
      “大，们要当机立断。”戚继光冷静：“末将建议在莱州暂停，等事态清晰后，再决定行止。”
      
      沈默思索了很久，抬头问俩：“胡宗宪有这么蠢吗？”
      
      “应该啊，”徐渭：“如果知天时、倒行逆施，也建了那番功业。”说着自己却先仔细了，：“过自从严党倒台后，处境曰复曰恶劣，被逼急了出此昏招也全无可能。”
      
      “应该做最坏打算，”戚继光沉声：“尽最大努力。”
      
      “做最坏打算，尽最大努力……”沈默轻声重复着戚继光话，微微点头：“说得好。”管为国为己，还为胡宗宪好，都要慎重对待此事，将影响降到最低。
      
      经过番深思熟虑后，沈默最终决定继续南下，在崇明岛上落脚观察。这样做好处显而易见，距离近、知情快、反应自然迅速，但坏处也很明显，因为这里胡宗宪地盘，驻军受其节制。
      
      过沈默认为这在冒险，因为驻扎在崇明岛上俞家军，以对俞大猷了解，这位老成持重将军，定会跟着别乱来。
      
      而且在所有都没反应过来之前，以迅雷及掩耳之势，将俞家军控制住，这样手下有俞龙戚虎，至少在声势上，可以震慑住许多，让自己声音至于被淹没在江南喧嚣中。
      
      立足在崇明岛，便有了足够留白，可以让自主进退停留。别看这简简单单步棋，却建立在对东南形势了解，将领思想把握上，做出冷静选择。
      
      结果到了这里，俞大猷已经被召到杭州去了，但沈默看到了长子，更加放心了。于安安稳稳驻扎下来，等着最新情报。
      
      当沈默把情况通报给长子，没想到对岛外发生事情，也了解多，似乎俞大猷也在封锁消息，过长子告诉沈默：“家老总临走时交代，没有命令，所有战船许出寨，大帅下令也行。”
      
      这既个好消息，又个坏消息，因为它方面说明俞大猷立场没有问题，态度分坚定，但也说明确实有些好事情发生了。
      
      朱并没有跟随沈默走水路，而在莱州乘快马南下，联络指挥各锦衣卫千户所，尽可能收集情报，为沈默决策提供支持。
      
      锦衣卫效率很高，第天便将各方面最新情报，汇总摆上了桌面，事件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看似铺天盖地东南叛乱，其实可以分成两场。北边皖南、浙江、江西带，银矿工叛乱，南边江西、福建、广东带，‘巢’农民造反，两者之间并没有直接联系，但也存在定内在关系。
      
      先说银矿工暴乱，这其实个历史问题。随着近百年来经济发展，白银已经成为社会结算主要货币，随之而来，对银矿石需求激增。银矿开采由官府控制，但实际采矿，却邻近地区、以宗族为单位彪悍山民。
      
      为了完成上差、中饱私囊，官府往往定下极高上缴额度，并通过矿卒和官差，监督监视矿工采矿，严惩偷懒懈怠者，并对偷盗矿石、偷挖矿山者绝姑息。
      
      在当时条件下，矿工生存条件极为恶劣，出现死伤司空见惯，且要整曰面对官府盘剥与欺凌，怨气越来越重。这种时候，有地方豪强登高呼，很容易在矿工和周围地区村民中，吸引了大批追随者，们按照按军事方式组织起来、进行训练，除了抵抗官府暴政外，还有更吸引目——私开银矿。这种行为当然能被官府容忍，往往面临着严厉打击，但因为矿工们又以宗族为单位，团结彪悍，而且银矿所处之地，往往山脉连绵，军队很难打得过山民。加上私开银矿收入，即使对于普通矿工来说，也远远高于为官矿劳作，各种因素交织在起，便造成了延绵百年，无法根除冲突根源。
      
      历史上，杨廷和当政时，曾经采取些手段，缓和了官府与矿工矛盾，但严嵩柄国后，切急转直下，官府贪墨、压榨矿工，逼死百姓事情时有发生，眼看要再次造成暴乱，但东南倭寇横行，改变了事态发展……官府注意力再放在矿山上，卫所军队更在战争初期，被强大倭寇消灭殆尽。于从嘉靖年以来余年间，官府对矿山监管出现了段真空时期，后果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私开银矿如雨后春笋般，在各个矿区冒了出来，其中最大片，位于南直隶、浙江、江西省交界地带。这片方圆百里地区，有浙江衢州府西安县北方银场、开化都银场、江西婺源德兴银场、玉山银场等个银矿，私自开采矿洞，竟达到百多个，每个都有小出矿量。
      
      与之相对，官开银矿萎靡，甚至找到足够矿工开工，每年供应量自然锐减。在战争时期，为了避免内外交困，官府可以睁眼闭眼，但如今倭寇已被彻底赶走，没了外部压力，官府能任由其折腾了。
      
      事情关键物，浙江巡抚、御史中丞王本固，早对矿山这种状况忍无可忍，便想接着抗倭胜利锐气，雷厉风行、举解决这个痼疾。便在没有通报总督衙门情况下，带领本部数千官兵、降临衢州府，率衙役、官差、团练、乡勇，共计近万，浩浩荡荡进山封矿。
      
      起先进展分顺利，查封了几个矿山，逮捕反抗矿工数百，仿佛下子把私开矿山风潮扑灭了。但王本固知，参与采矿有数万之多，且因为衢州顾名思义、省通衢之处意思，与江西、南直徽州搭界，所以闻风声，矿工们便从山上逃到别省。巡抚、知府、县令，都无权越界追捕，只能望而兴叹。
      
      等朝廷撤兵，那些逃走矿工很快便会回来，扒开被封闭银矿，继续进行开采。这种进退、退进游戏，已经玩了许多年，却依然在重复着。
      
      王本固没有这份耐心，为了达到杀儆百效果，在云雾山矿洞前，当着数万乡民面，下杀了百多矿工……这非常符合姓格，否则当年也会差点杀掉王直父子。
      
      这折扣蠢行，因为犯规了。为什么进剿分顺利，以前被官府视之若畏途差事，怎么到手里易如反掌了呢？难特别厉害？，因为杆子出了名，达目誓罢休，且从来讲情面、守‘规矩’，所以衢州府官绅早跟矿主豪强们打好了招呼，好好配合下，给王中丞个面子，把这尊神送走了，大家再该干嘛干嘛。
      
      ，矿区官员们，早已经被白花花银子收买了，成了黑矿山保护，甚至合伙……什么朝廷法度、礼义廉耻，那都浮云，只有真金白银才真。
      
      这些年来，这里切已经形成了默契，以种奇怪和谐共存着。
      
      但随着那百颗头落地，和谐存在了，矿主、豪族们感到了背叛，失去亲宗族要报仇，于几乎夜之间，手持着长矛土枪、甚至铁镐铁锨狂民，从面方冒了出来，依托大山掩护，神出鬼没击杀官兵。
      
      王本固猝及防，损失很大，组织反击，却只能次次扑空，而对手声势却越来越大，仿佛传染般，江西婺源、玉山矿工也加入进来，甚至景德镇工也跟着闹起事来，见着事态已经控制住，王本固终于顾面皮，紧急向总督府求援。
      
      而江西、广东等地农民暴乱，其实也老问题有了新发展罢了……自嘉靖年起，白莲教徒在两省传教，组织贫民暴乱。其中广东和平县李文彪、江西龙南县高沙保、谢允樟、下历赖清规等，乘官军御击倭寇之时，相与结党，号为‘巢’，率部攻打附近郡县。
      
      余年间，匪首李文彪已死，但其子李珍与谢、赖气焰却愈发猖炽，们约期分出攻城夺邑，已拥众数万，并占据广东和平、龙川、兴宁、江西之龙南、信丰、安远诸县，应钱粮、词讼，有司敢诘问。而无以生计农民、手工业者，多入山结寨，与‘巢’互为声势。仅赖清规部，跨据江、广县，依险固守，官军莫能敌。
      
      李、谢、赖愚蠢，知卧榻之侧岂容鼾睡，旦朝廷腾出手来，必然会全力剿灭们，因而积极联系逃到广东沿海海寇王本等，意图扩大势力，抵抗官军。当皖、衢、婺、景矿工暴动发生，们认为已到最佳时机，便开始疯狂攻打朝廷州县，妄图将连地盘成片，好达到建国称王目。
      
      时间，赣粤省频频告急，南赣巡抚吴百朋，为此接连百里加急，向燕京、杭州告急，请求派兵镇压。
      
      这东南目前暴乱真相，在徐渭看来，都因为王本固在抗倭中没有捞到功劳，觉着钦差来了脸上过去，所以才行此贸然之举。
      
      “荒唐，太荒唐了……”徐渭脸涨得通红：“要个处理好，东南大好局面，便会毁于旦。”长子让吓得打了个寒噤，但沈默却连眼皮都没眨下。
      
      “说也太麻木仁了吧？”徐渭对沈默态度很满意，嚷嚷：“难着急？”
      
      “当然着急。”沈默搁下茶盏，拍拍徐渭：“过，也没那么着急。”
      
      “还麻木仁……”徐渭打开手：“怪得家说，当了官呢。”
      
      “去……”沈默笑骂声，站起来，活动着酸麻双腿：“只觉着，事情没想象那么糟。”
      
      “还糟？”徐渭挥舞着手臂：“东南半壁都乱了！还要怎样？”
      
      “听说件事，”沈默伸出根手指：“首先，叛乱发生在通衢之处，说涉及省，其实过两起叛乱而已。”说着蜷起根手指：“然后，赣粤暴乱其实老问题，官府过去都能应付，现在军队更强了，没理应付了。”
      
      最后只竖着根手指：“而且最重要原因，相信只要有个在位，东南乱了。”
      
      “说……”徐渭轻声：“胡宗宪？”
      
      “错。”沈默点点头，笑：“当年接手东南时，个什么局面？魑魅魍魉、虎狼满地，都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现在这些叛乱，估计在眼里，还够看。”
      
      “说大帅要离开了吗？”边上直说话长子，突然低声问：“这样吗？”
      
      （未完待续）